因貪變味的“拼命三娘”

周勇

現年60歲的臨沂大學原黨委書記丁鳳云（正廳級）曾被民眾與媒體稱為官場“女強人”和“拼命三娘”。連女兒想在該校找個工作，都被她嚴詞拒絕，聲稱“不會壞了學校規矩”。背地里丁鳳云卻利用職權公款買別墅、收受22筆賄款，涉案金額達884萬元。2017年7月6日，山東菏澤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公開宣判丁鳳云犯貪污、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11年，并處罰金70萬元。面對判決，丁鳳云掩面而泣！

曾獲好評被喻“拼命三娘”

丁鳳云曾是山東省屈指可數的女縣長、女書記。工作中以“狂”著稱，有業績、有口碑，曾被冠以“拼命三娘”的美名。

2010年10月20日，時任臨沂市委常委、宣傳部長的丁鳳云被任命為臨沂師范學院黨委書記。她算是臨沂師范學院的最后一任黨委書記，因為臨沂師范學院將更名為臨沂大學。沒有任何學術背景到高校任職，丁鳳云感到一定的壓力。一向倔強的她暗下決心，一定要在這里干出一番成績。到任后，丁鳳云便緊鑼密鼓地籌辦學校改名相關工作。11月26日教育部批復，同意臨沂師范學院更名臨沂大學，全院上下一片歡騰。此后，丁鳳云更是全力以赴籌備掛牌事宜。

丁鳳云清楚地記得，2010年12月3日那天，她連夜趕赴北京，準備第二天一早向教育部匯報工作。早晨起床后，丁鳳云因匆忙不慎摔倒。盡管十分疼痛，她還是咬緊牙關按時趕到教育部匯報工作。匯報完工作她趕緊來到醫院檢查，這才發現情況非常嚴重：大腿雙側韌帶斷裂，血液已充滿了骨腔。接診的醫生說：“如果再晚點來就只能截肢了。”住院治療兩個月后，她才勉強能下地行走。即便如此，回到臨沂沒多久，她還是硬撐著到學校上班。

丁鳳云的“拼命”可見并非一般，這個基因她從小就有。1957年5月，丁鳳云出生在臨沂市一個普通職工家庭。作為家中長女，丁鳳云從小就為父母分擔一些家務，有一種肯吃苦的精神。1974年9月，17歲的丁鳳云高中畢業后下鄉成了知青。僅僅在農村生活了一年多，她便迎來了人生第一個重大機遇——臨沂地區水泥廠招工。丁鳳云順利回城，成為一名令人羨慕的工人。性格外向，做事干練的她很快成為水泥廠的團委干事、書記。在水泥廠歷練了七年后，丁鳳云便來到高校進修。1984年，27歲的丁鳳云當上了臨沂地區婦聯辦公室主任。此后，丁鳳云歷任臨沂地區婦聯副主任，費縣縣委副書記，臨沭縣委副書記、縣長，臨沭縣委書記等職。丁鳳云擔任縣長、縣委書記的臨沭縣，現已有的三家上市公司，都是在她任內發展起來的。41歲時丁鳳云升任臨沂市委常委、宣傳部長，邁入了副廳級。2010年11月直至2014年9月被紀委調查，丁鳳云一直擔任臨沂大學黨委書記。

官至正廳級，在地市中已屬佼佼者，對于一名從基層一步步走上來的女性而言，丁鳳云更是被很多人視為“人中鳳”。因其潑辣能干的“女漢子”形象和雷厲風行的做事風格，丁鳳云被人稱為“拼命三娘”，這一稱謂著實是對她工作與事業的贊揚。

演活“兩面人”撈好處

2003年至2010年，丁鳳云擔任臨沂市委常委、宣傳部長，這期間“中國書圣王羲之文化節”影響巨大，聲名遠播；《沂蒙》《蒙山沂水》《沂蒙六姐妹》等影視作品獲獎無數，好評如潮。尤其是2005年，由丁鳳云組織策劃、啟動、執行在中國國家博物館成功舉辦“沂蒙精神”大型展覽。該展覽作為全國紀念抗日戰爭勝利60周年三大主題展覽之一，10天展期，觀眾18萬余人，“沂蒙精神”轟動京城，感動中國，得到中央相關領導和部委領導的重視與肯定。可以說丁鳳云開創性地打造了三大“沂蒙精神”品牌……就任臨沂大學黨委書記沒多久，丁鳳云推行教師專業技術競聘，大大提高教授的薪資待遇，一度曝出“八位處長辭職當教授”的轟動性新聞。

然而，在丁鳳云光鮮的另一面，卻藏著陰暗的貪欲。對22個單位和個人，先后52次索取、非法收受人民幣、購物卡、銀行卡等財物，共計折合人民幣126.82萬元……在起訴書的第二大項，指控丁鳳云犯有受賄罪。22筆犯罪事實，22個請托人；轉專業收萬元，調動工作收千元……丁鳳云在任性用權的道路上走得越來越遠。

起訴書顯示，在擔任臨沂市委宣傳部長期間，丁鳳云共有七筆受賄款，其中2007年9月，她在家里收受北京某傳媒科技有限公司給予的10萬元，這是丁鳳云在任宣傳部長期間一次性收取最多的錢款。2006年8月，丁鳳云將為臨沂市委宣傳部制作專題片《王羲之》的項目交給了該公司，為此支付了150萬元宣傳費。作為回報，這家公司將10萬元“辛苦費”送到丁家，因心照不宣，丁鳳云略作推辭便“笑納”了。丁鳳云曾大力倡導、宣揚紅色“沂蒙精神”，在被立案調查前的十天，2014年9月17日，她還到國家教育行政學院作題為“沂蒙精神與黨的群眾路線”的專題講座。就在當月，丁鳳云卻利用職務上的便利，接受請托，收受某請托人所送財物，共計人民幣六萬元。丁鳳云對外宣講“愛黨愛軍、開拓奮進、艱苦創業、無私奉獻”的“沂蒙精神”，對自己卻采取“毫不自律、放縱貪欲、盲目攀比、權錢交易”的利己主義，長時間享受著完全割裂的雙面人生，這其中的巨大反差，甚至給臨沂當地尤其是臨沂大學等帶來短時期難以消除的負面影響。

辦案檢察官提到，丁鳳云的女兒大學畢業后，曾向母親提出過想“在臨沂大學找個工作”，被丁鳳云嚴詞拒絕：“這個事你不用想，我不可能因為你來破壞學校的規矩。”可見，丁鳳云的人生確實一直被“兩面”所割裂著，一般人都覺得她大公無私，卻很難洞察到她貪婪的一面。

聽說被“雙開”她想到了自殺

在臨沂師范學院向臨沂大學轉型的過程中，教職工生活區作為大學整體規劃的一部分也緊鑼密鼓地開始建設，學校教職工根據級別可以購買別墅或者高層住宅。2010年4月以后別墅就出售完畢了，而丁鳳云恰恰在六個月之后到任。當時她看到前任校領導都住了別墅，感到十分不平衡，攀比心理漸生，覺得自己干工作這么多年辛辛苦苦，也該享受了。按規定，學校新調任的教職工可以在高層住宅中選購房屋。這時候，副校長李富山找到丁鳳云，說與臨沂大學有經濟往來的淮海公司獨立開發了別墅樓，他、丁鳳云和副校長王勇可以以高層住宅的價格選購淮海公司的別墅，購房差價款就從淮海公司欠臨沂大學的款項中抵扣。為此，丁鳳云動了心。2012年8月到9月，三人分別以100多萬元的價格，購買了市場價值300多萬元的別墅，購房差價款共計717萬余元。

2014年初，校園里出現了一些“小字報”，揭發有校領導公款買別墅的丑聞。丁鳳云聽說后嚇出一身冷汗。不久，副校長李富山被紀委查處。盡管很喜歡那套別墅，急于撇清關系的丁鳳云還是忍痛割愛，將房屋退回了。然而，事情的發展并不像她想的那樣簡單，2014年9月28日，山東省紀委決定對丁鳳云的經濟問題展開調查。同年10月27日，經省委批準，省紀委決定給予丁鳳云開除黨籍、開除公職處分，并將其涉嫌犯罪的問題和線索移送山東省檢察院依法處理。隨后，經山東省人民檢察院指定管轄，丁鳳云涉嫌貪污、受賄一案交由菏澤市檢察院查辦。

一開始，丁鳳云認為自己的行為只是普通的違紀問題，因此在紀委調查階段格外配合，除了供述紀委已經掌握的貪污犯罪線索外，還主動交代了其他一些問題，上繳了部分錢款。她當時覺得很輕松，想著馬上就可以回家了。直到有一天聽說自己已經被省紀委“雙開”，丁鳳云感到非常吃驚和沮喪，她才意識到大勢已去，無法再淡定自若，甚至想到輕生，幾次鬧自殺。辦案檢察官及時察覺出丁鳳云的情緒波動，阻止了她的輕生行為，并耐心予以開導，將處在絕望崩潰邊緣的丁鳳云拉了回來。認清形勢后，丁鳳云內心又起了波瀾。面對訊問，她企圖用張冠李戴的供述混淆視聽。“她會把張三的事情放到李四身上，或者把收五萬的情況說成收了兩萬，這些小聰明都被我們戳破了。一方面和她斗智斗勇，另一方面我們也一直在用溫情感化她。”辦案檢察官感慨。

檢察官的人性化執法讓丁鳳云深受感動，逐漸開始配合調查并主動供述了檢察機關尚未掌握的15起受賄犯罪事實。2015年9月18日，該案被移送審查起訴。

我對不起女兒對不起家庭

在落馬前的幾日，一如眾多貪官的兩面派性一樣，丁鳳云依然在臺上大談廉政建設和革命老區的“沂蒙精神”。2014年9月17日下午，丁鳳云在國家教育行政學院為全國高校系統的學員作講座。在赴京講座的前一天，9月16日，她還主持召開臨沂大學的基層黨委書記座談會，主要是穩定軍心，高調辟謠。她說：“要強化反腐提效工作，守住道德上、經濟上和政治上的底線。”但此刻的丁鳳云早已失去了自己的底線。

丁鳳云最后一次露面是在2014年9月25日，臨沂大學在新體育場舉行了2014年新生開學典禮暨軍訓成果檢閱活動。丁鳳云以臨沂大學黨委書記身份出席并發表了講話，勉勵全校師生“繼續珍惜好、發展好、利用好這所大學，常懷感恩之心、常思奮起之志，努力把學校建設成為高質量綜合性品牌大學”。當日下午，丁鳳云還出席了臨沂大學與蒙山旅游區管理委員會合作簽約儀式。“臨大體育館剛舉行完開館儀式，丁鳳云書記就被抓，這來得太突然了！”臨沂大學一位副校長說，一時間全校鬧得人心惶惶。

2016年6月15日，菏澤市中院第九審判庭，59歲的丁鳳云因涉嫌貪污罪、受賄罪站到了被告席上。九個月前，同樣是在這個被告席上，60歲的徐同文（臨沂師范學院前黨委書記）因受賄罪和貪污罪被起訴。而在六年前，他們曾一起端坐在主席臺上，共同見證了臨沂大學的成立揭牌。臨沂大學，這個曾為他們帶來光環和榮耀的高校，誰會想到竟然成了他們共同的夢魘之地。站在被告席上的丁鳳云臉龐憔悴，神情落寞，旁聽人員很難把她與曾經“叱咤風云”的女廳官聯系在一起。

庭審結束前，丁鳳云在最后陳述時對菏澤市檢察院檢察官文明辦案、人性化執法表達了感激之情，對自己的犯罪行為深感懺悔，并表示愿意接受法律的判決。據辦案人員介紹，在丁鳳云被紀委調查后，她的丈夫四處籌錢將贓款全部上繳，她的女兒在辦案人員面前談到母親時掩面哭泣。而在案件偵查階段，每次提到女兒，丁鳳云都會潸然淚下，或失聲痛哭，說自己從沒盡到一個母親對孩子應盡的義務，“對不起女兒，對不起家庭，更對不起培養自己成長的組織。我好痛心，這世上沒有后悔藥啊”。丁鳳云被帶離法庭時，她的女兒撲過來與母親相擁。“媽媽，不管判幾年，你在里邊一定要好好改造，爭取減刑早日回家……我和爸等著你……”女兒幾度哽咽，丁鳳云淚如雨下拼命點頭。

梳理丁鳳云的貪賄犯罪，不難發現這樣的一條犯罪軌跡，從收受購物卡、小額現金開始，到后來發展到收取萬元以上大額賄款，再到拍板決定公款抵扣數百萬元的房屋差價。貪欲的大門一旦打開，就難以遏制，并終將帶來人生的惡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