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江
摘要:新加坡人民行動黨為維護該黨執政的合法地位,始終允許反對黨參與國會議員的競選,保留了新加坡原有的精英式行政體系,也積極地吸收社會精英參與政治事務。人民行動黨為吸收更多的人員參與政治事務,遴選非選區議員和官委議員參與國會事務,推動總統的直接選舉和增加總統的實際權力,注重吸收少數族裔擔任國會議員,建立吸收社會民意的政治組織,減少芳林公園民主政治活動的限制因素,為社會民眾構建政治參與的網絡平臺。
關鍵詞:人民行動黨;民主政治發展;國會議員;政治參與
[中圖分類號] D733.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2479( 2018 )03-0046-07
一、引言
新加坡實行議會制政體,人民行動黨的執政權也由選民選舉產生,但是,從政權控制的角度分析,人民行動黨長期嚴格管控著新加坡反對黨的政治活動,也掌握著國會選舉的運作程序;該黨還控制著新加坡經濟社會的多項事務,所以政治學界通常將新加坡歸類為選舉型威權主義國家。所謂選舉型威權主義是指:存在一個獨大的執政黨,反對黨受到限制;雖然有一人一票的選舉,但選舉受到控制或操縱;在權力結構上,獨大黨與國家難以區分。20世紀80年代以來,隨著新加坡民眾政治參與訴求的增強,人民行動黨逐漸增加了反對黨人員、社會精英和少數族裔的國會議席數量,也開始重視吸收社會民意。新加坡2011年和2015年的國會議員選舉還增加了選舉的競爭因素,人民行動黨為提高該黨執政的合法性,有序地推動著新加坡的民主政治發展,新加坡政治體制的威權主義因素逐步減少,民主政治因素逐漸增加。在政治的實際運作中,選舉型威權主義國家執政黨的政治理念決定著該國的民主類型、選區制度的發展方向以及對社會的控制程度,所以,從執政黨的角度分析由選舉型威權主義向民主主義過渡的國家的民主政治發展狀態,才具有較強的理論說服力。本文主要從新加坡民主政治體制的發展變化、黨外人士監督執政黨權力的能力變化以及社會民眾參與政治活動的范圍變化等方面深入分析人民行動黨對新加坡民主政治發展的作用。
一、人民行動黨建立新加坡式的民主政治體制
民主政治是多數人的政治,在政治活動中維護的是多數人的利益。因為世界上各個國家的政治制度、執政黨的政治理念和社會生產力的發展水平各不相同,各國民主政治的發展程度也存在著差異。人民行動黨推動新加坡民主政治發展的前提是維護新加坡政治秩序的總體穩定。人民行動黨執政后,在繼承英國殖民者在新加坡建立的議會民主制的基礎上,為提高政治統治的合法性,以及考慮到新加坡當時經濟社會發展落后的情況,建立了新加坡式的議會民主政治體制。
(一)允許反對黨參與國會議席競選
1959年新加坡獲得政治自治權時,國內就已經存在著人民行動黨、工人黨、勞工陣線和社會主義自由黨等政黨。人民行動黨在新加坡執政后沒有取締國內的反對黨,甚至保留了與該黨政治理念完全對立的社會主義陣線。即使在20世紀70年代,人民行動黨在新加坡擁有很高的政治權威,它還是允許反對黨參與國會議員的競選。這在新加坡政治體制的發展上有著相當重要的意義,使新加坡能夠以一種制度化水平及包容度較高的軟權威主義體制來適應、推動經濟和社會發展,并緩慢而平穩地推動政治發展。正是由于人民行動黨容納其他黨派的存在和發展,所以,目前在新加坡注冊的政黨數量超過20個,反對黨的競選實力也逐漸增強。例如,在新加坡2015年的國會議員選舉中,反對黨的候選人首次參與了所有選區議席的競選,并且獲得6個國會議席。政治主體自身的利益要求是政治行為的根本動力,并且這種利益要求的強弱及持續程度直接決定了政治行為的強弱和持續程度。人民行動黨的長期政治利益目標是建立更加公平、公正的政黨競爭,推動新加坡的民主政治發展,所以,人民行動黨始終允許新加坡國內的反對黨參與國會議員的競選。在新加坡的議會選舉制度下,反對黨擁有獲取國會議席、競爭國家執政權的權利,新加坡的選民也擁有自主選擇利益代表者的權利。反對黨得到的是被選舉的權利,社會選民得到的是公民的選舉權利,這種制度設計也建立了新加坡民主政治的基礎。人民行動黨通過議會的民主選舉獲得新加坡的政治統治權,也賦予了該黨在新加坡執政的合法地位,人民行動黨也能在新加坡有效地推行自身的執政理念。
(二)建立精英民主的政治體系
從民眾政治參與的角度分析,民主政治理論主要分為限制民眾參與的民主理論和注重民眾參與的民主理論。主張限制民眾政治參與的代表——著名政治經濟學家熊彼特指出,民主政治并不意味著也不能意味著人民真正在統治(就“人民”和“統治”兩詞的任何明顯意義而言),民主政治的意思只能是:人民有接受或拒絕將要來統治他們的人的機會。在社會分工日益深化、政治事務更加復雜化和專業化的背景下,政治也成為一種職業,所以,社會的選民只有選擇政治家作為利益代表者的權利,但是不能直接參與政治事務的管理工作;被選舉的政治家才具有管理政治事務的權利。被選舉的政治家通常是社會的精英,所謂精英是指那些在各自活動領域中獲得最高指數的人。精英具有的政治能力和政治理性使其能夠有效地掌控政治權力;精英直接參與政治權力的運作就是精英民主政治。熊彼特也指出,民主方法就是那種為做出政治決定而實行的制度安排,在這種安排中,某些人通過爭取人民選票來取得做決定的權力。社會精英通過獲得選民的政治支持來掌握政治權力,所以精英的政治行為對社會選民負責。如果精英的能力和素質不能適應社會發展的趨勢,或者精英的政治行為損害了選民的利益,精英很可能喪失政治權力,選民也會選舉新的社會精英來重新掌握政治權力。
1.發展精英式的行政體系
儒家的“人治”思想注重任用有賢能的人來治理國家。例如,在《論語·子路篇》中記載,孔子提到,“先有司、赦小過、舉賢才”。其中的“舉賢才”就是要重用德才兼備的人,充分發揮賢人的道德品質和智力優勢。“賢人”通常也是社會精英,掌握著國家的政治權力,所以形成具有精英性質的領導層;“賢人”集中探討國家的方針政策,決定國家的政治發展方向,也就形成了政治的精英民主。該體制的形成也有利于吸收更多的“賢人”參與政治事務,使“賢人”發揮更加重要的政治參謀、政治決策作用。人民行動黨創始人之一、新加坡開國元首李光耀深受儒家“賢人”治國思想的影響,始終重視選任社會上有才能的精英來管理新加坡的政治事務。他主張,必須選用出類拔萃的人當權,他們必須具備管理國家的能力,政治領袖和政府部長都必須是第一流的英杰和才俊。他堅信人才是新加坡成功的關鍵。為維護新加坡行政體系的有效運轉、保障新加坡的政治穩定,人民行動黨執政后沒有建立新的行政體系,而是基本沿用了英國在新加坡建立的文官體制,甚至繼續任用了當時所有的文官,但是對文官的殖民心態進行了改造,促進文官的工作心態適應新加坡政治本土化和民族化的趨勢,這也使得新加坡行政系統的專業性和現代性水平成為那一時期后發展國家中最高的。人民行動黨對文官體制進行繼承和發展,所以,作為新加坡行政精英的文官能夠繼續參與新加坡的行政事務,充分發揮其行政才能,促進新加坡構建更加專業化的行政體系。
2.吸收社會精英參與政治事務
人民行動黨在干部遴選方式上也較早地實現了從以政治標準為主向以政治標準和專業標準并重的轉移,從著重選拔政治干部向著重選拔技術官僚轉變。20世紀60年代至70年代,人民行動黨主要是從該黨的基層組織選拔精英,充實該黨的領導隊伍,促進黨內精英執掌國家政權。20世紀70年代末期以后,人民行動黨為擴大該黨的精英來源范圍,提高該黨執政的合法地位,開始注重吸收社會的行業精英參與政治事務。例如,新加坡第二任總理吳作棟曾經擔任新加坡海皇輪船公司董事經理;新加坡前總統陳慶炎曾經擔任東盟銀行理事會主席。人民行動黨現任領導人李顯龍也指出,我們要任人唯才、唯賢,選正確的人做正確的工作,最重要的工作必須由最能干、最可靠的人去辦為保證被選拔人才的能力突出、政治思想可靠,所以社會行業的精英必須通過人民行動黨的秘書長、內閣部長、心理專家和最高領導人組織的面試,才能被確定為正式的候選人,代表人民行動黨參加國會議員的競選、獲得政府公職。目前,新加坡政府多數部長級以上的官員都曾經是社會各行業的精英,正是由于他們在各自行業中取得了顯著成績,在行業內也有較高的社會名望,所以人民行動黨邀請他們加入黨組織,組成國會議席的競選隊伍,與反對黨競爭國家的執政權。人民行動黨精英遴選范圍的轉變實際上是從黨內精英民主向黨外精英民主的轉變,這既有效地滿足了社會行業精英參政議政的訴求、促進行業精英在制度范圍內參與政治事務、化解行業精英與人民行動黨的利益沖突,也擴大了新加坡精英民主的范圍,增加了新加坡政治體制的民主因素。
三、人民行動黨促進新加坡民主政治的有序發展
民主政治的有序發展是指在保持現有政治體制、維持政治穩定的基礎上,漸進地增加體制內的民主因素。如果民主政治無序發展,必然導致政治參與的急劇擴大,破壞現有的政治秩序和政治利益平衡,產生新的政治矛盾和沖突,也會對目前的民主體制造成負面影響。因此,發展有序的民主政治對于處于現代化進程中的發展中國家來說是較好的民主政治發展途徑。20世紀80年代,隨著公民民主意識的增強,在新加坡國內外學者中出現了對人民行動黨“一黨專政”統治的抨擊,人民行動黨也希望黨外人員能夠有效地監督黨的執政,所以,人民行動黨在維護新加坡既有議會民主體制的前提下,進一步發展國家的民主政治,促進新加坡民主政治的多樣化和有序化發展。
(一)構建權力制約的政治體系
1.非選區議員參與國會事務
1968~1980年,人民行動黨一直占據著新加坡國會的所有議席,黨外人員難以參與國會的權力運作。新加坡領導人李光耀指出:“老一輩的國家領袖,要是繼續支配政局,把反對黨摒于國會門外,以便我們可以把全副精神放在重要的目標上面,這將不符合新加坡在80年代的利益。”所以,由人民行動黨執政的新加坡在1984年通過了關于設置非選區議員的《國會選舉修正案》,該法案規定國會必須至少有3名非選區議員,但是不能超過6名非選區議員。如果反對黨通過公民選舉獲得的議席數量少于3個,就必須增補至3個議席。具體的辦法是根據反對黨候選人的得票率從高到低進行增選,但是,當選的非選區議員在國會選舉中獲得的選票數量不能低于總票數的15%。2010年,人民行動黨執政的新加坡再次通過《國會選舉修正案》,將非選區議員的人數上限從6人增加至9人。例如,在新加坡2015年大選中,反對黨獲得的國會議席少于9個,所以,人民行動黨委任了工人黨的陳立峰、貝理安和吳佩松作為該屆國會的非選區議員。人民行動黨設置非選區議員的目的是在“一黨獨大”的體制下,能夠聽取更多反對黨議員的政策意見,增強政黨之間的競爭與合作;促進反對黨在制度范圍內表達利益訴求,防止反對黨采用其他暴力方式參與政治事務。新加坡的非選區議員擁有與民選議員大致相同的政治權力,但是,非選區議員對于財政法案、修憲案以及不信任投票案的表決只有發言權,沒有表決權。由于非選區議員不是由選民選舉產生的,所以,非選區議員不具有能影響國計民生以及新加坡國家領導權的重要權力。但是,反對黨的非選區議員還是能使人民行動黨議員的濫用職權、貪污腐敗等政治行為受到社會輿論的批評和國家法律的制裁,避免人民行動黨議員恣意的政治行為損害新加坡多數民眾的利益。
2.官委議員參與國會事務
人民行動黨為吸收社會的非黨派人員參與國會的政治事務,在1990年設置了官委議員制度。由國會議長和其他7名國會議員組成國會特別遴選委員會,在社會群眾的推薦名單中,遴選在新加坡的工業、商業、科學、文化、勞工組織和社區服務等領域做出突出貢獻或是為新加坡贏得國際榮譽的人員作為官委議員的候選人,國會特別遴選委員會在提出正式候選人名單之前通常會征求國會其他議員的意見,最后官委議員由新加坡總統委任產生。國會的官委議員數量最多是9名,任期為兩年半。源自非黨派的官委議員可以不受黨派意識的約束,獨立地闡述對國會政策的見解,這既能弱化人民行動黨政策的利己性質,也能促進該黨的政策更多地代表社會民眾的利益。官委議員通常有較高的專業技能,其獨到的專業見識能夠增強人民行動黨政策的專業和科學程度,有效地避免政策的片面化和庸俗化。官委議員的任期較短,社會上其他有作為的人員也有機會與人民行動黨共同協商國會的事務,增強國會的民主氛圍。盡管官委議員有較多的政治權力,但是不能參與修改憲法、預算法案、財政法案、不信任投票案和罷免總理案的投票表決。由于官委議員是由人民行動黨委任產生的,所以,官委議員也不具有影響選民重要利益的權力。
3.總統的直選和總統職權的擴大
在20世紀90年代之前,新加坡的總統候選人由總理提名,通過國會的選舉產生。總統的職權也非常有限,主要包括根據總理提名任命政府的部長、出席國內外的禮儀活動等。作為象征性國家元首的新加坡總統沒有實際的權力,也難以有效監督人民行動黨執政的新加坡政府的工作。人民行動黨為加強總統對政府權力的制約作用、減少由于政府政策的失誤對新加坡造成的影響,于1991年通過了《總統選舉法》。該選舉法規定總統由新加坡選民直接選舉產生,任期為6年。1993年,新加坡舉行首次總統直接選舉,前副總理王鼎昌擔任新加坡第一任民選總統。近年來,新加坡的總統競選日趨激烈,例如2011年8月,新加坡總統選舉第一次出現了多角戰,選民情緒高漲,選情激烈,時任總統陳慶炎僅以35.190/0的得票率當選。新加坡的總統由選民選舉產生,總統的職位有較強的合法性基礎,總統的政治權力也能在新加坡有效地實施。目前,新加坡總統擁有否決政府年度財政預算的權力以及批準或否決高等法院大法官、法官和司法委員、總檢察長、公共服務委員會主席和委員、總審計長、會計總長、武裝部隊理事會成員、三軍總長、警察總監、貪污調查局局長等要職權任命的權力,此外,總統還擁有監督新加坡重要法令實施和機構運作的權力。例如,為了防止政府濫用權力,總統負有監督內部安全法、維持宗教和諧法和貪污調查局調查權利的重要責任。總統實權的顯著增加使總統能夠有效地監督和制約新加坡政府的行政行為,促進政府政策的規范化。但是,新加坡的憲法也適當地限制了總統的部分權力。例如,總統在否決政府的年度預算案和重要人事任免之前,必須咨詢總統顧問理事會的意見。如果總統顧問理事會的多數人員不贊同總統的否決行為,政府人員可以將該情況訴諸國會,只要獲得國會三分之二的議員支持,就能推翻總統的否決行為。在新加坡的實際政治運作中,長期占據國會多數議席的人民行動黨也能夠輕易地否決總統的政治行為。新加坡憲法對總統職權的有條件的限制,目的是防止總統權力的過度膨脹,避免國家的議會民主政體受到損害。
(二)建立民主的選區制度
1.少數族裔參與國會事務
為減少族群的矛盾和沖突、維護新加坡社會的和諧穩定,人民行動黨注重新加坡各族群的地位平等。在華裔人口占多數的新加坡,通常是華裔占據國會的多數議席。人民行動黨為增加少數族裔的國會議員數量,于1988年通過《憲法修正案》,該法案規定新加坡在實行單選區制度的基礎上也推行集選區制度。所謂集選區制度是指每個政黨提出3~6名候選人參加國會議員的選舉,其中1人必須是馬來裔和印度裔等少數族裔的代表,選民對政黨提出的一組候選人進行投票,得票率最高的一組候選人共同當選國會議員。但是,目前新加坡實行的是4~6人的集選區制度。集選區制度建立后,新加坡實行小選區和大選區混合的制度,使新加坡政治包含更多的多元種族主義因素。在1988年的新加坡國會選舉中,13個集選區中有8個為馬來人集選區,規定至少要有8名馬來人候選人,另外5個集選區必須至少有5名印度人或其他少數族裔選人⑤。該屆國會通過集選區選舉產生了13名少數族裔的議員。2015年的新加坡國會選舉有16個集選區,所以該屆國會有16名少數族裔通過參加集選區的選舉來獲得國會議員的資格。人民行動黨通過設置集選區制度,促進少數族裔當選國會議員的人數顯著增加。少數族裔的議員在國會闡述代表本族利益的言論,使新加坡的政策能維護少數族群的利益,增強新加坡國家政策的族群利益均衡性。少數族裔的議員也能夠在國會監督華裔議員的政治行為,減少華裔議員執政失誤的現象。
2.增加選區選舉的競爭因素
由于人民行動黨長期掌握著新加坡的政權,所以該黨擁有雄厚的人才儲備,致使反對黨很難招募到人才以建立有競爭力的選舉團隊,即使個別的候選人有影響力,但集選區制度反而使其受到選舉團隊中其他候選人的拖累,因此,反對黨通常難以在集選區獲得國會議席。例如,1988~2006年,人民行動黨獲得歷次國會選舉集選區的所有議席,反對黨只能在單選區獲得少量的議席。反對黨也多次抨擊集選區數量過多、年輕議員“搭便車”進國會、集選區議員的民意代表性不足等現象。近年來,人民行動黨為回應反對黨對集選區制度弊端的批評,增強了選舉的競爭性,提高反對黨候選人當選國會議員的概率,主動增加單選區的數量,減少大選區的數量。例如,新加坡2006年國會選舉中共設置了9個單選區,集選區總數仍然保持在14個,其中9個為5人集選區,5個為6人集選區。2011年國會選舉共設置了12個單選區、15個集選區,其中4人集選區2個、5人集選區11個、6人集選區2個。與2006年國會選舉的選區數量相比,單選區增加3個、4人集選區增加2個、5人集選區增加2個、6人集選區減少3個,該屆國會選舉的6人集選區的數量減少較多。新加坡2015年國會選舉共設置了13個單選區、6個4人集選區、8個5人集選區、2個6人集選區,與201 1年國會選舉的選區數量相比,單選區增加1個、4人集選區增加4個、5人集選區減少3個、6人集選區數量相同,該屆國會選舉的5人集選區的數量明顯減少。2011年和2015年國會選舉的5人及以上集選區數量的顯著減少有利于候選人人數較少的反對黨集中參與勝算率較大的選區的議員競選,因此,新加坡的反對黨工人黨在2011年和2015年的大選中都獲得6個國會議席。人民行動黨通過增加選區選舉的競爭因素,使反對黨有機會獲得更多的國會議席、參與國會的政治事務,也保證了新加坡的民主選舉制度的有序發展。
(三)推動社會民主的發展
1.建立吸收民意的組織
1981年,新加坡安順選區補選國會議席,工人黨領袖惹耶勒南獲得該議席,打破了人民行動黨長期獨占國會議席的局面;1984年的新加坡國會選舉中,反對黨也獲得2個議席,再次通過大選獲得國會議席。反對黨候選人的成功競選使人民行動黨認識到社會上的部分民眾對該黨的執政理念產生了不滿情緒,于是,人民行動黨開始重視創建吸收民意的組織,使民眾也能夠參與政策的制定與協商,增強社會民眾對人民行動黨政策的支持程度。1985年,人民行動黨建立加強政府與民眾聯系的民意處理組,社會民眾可以通過該組織表達對政府政策的意見,人民行動黨根據民眾的合理意見及時地改進政府的政策。1988年,由人民行動黨執政的新加坡設立了顧問委員會、政策研究中心等組織,使社會上有更多民眾有機會對公共事務表達意見和建議,民眾的更多合理訴求能進入新加坡政府的決策過程中。20世紀90年代,新加坡政府不再嚴格控制社會的政治組織。例如,1994年,新加坡政府允許社會民眾討論政治問題的“椰康餐館”“圓桌論壇”等民間組織相繼成立,社會的法律界、商業界和新聞媒體界等界別的年輕從業人員能在“圓桌論壇”談論或批評時事政治。由人民行動黨執政的新加坡政府建立的民主政治組織以及該黨允許社會建立的民主討論組織為社會民眾探討國家的方針政策、執政黨的政治行為提供了有效的平臺,由此,人民行動黨也能夠有效地感知社會民眾的合理訴求,并且在制定或修改國家政策時充分考慮民眾有益的建議,減少人民行動黨與社會民眾的利益矛盾和沖突,增強社會民眾對人民行動黨的信任程度。
2.促進芳林公園的民主參與
為擴大新加坡的民主政治范圍,人民行動黨為社會民眾提供更多的表達訴求、評論政治事務的渠道。2000年9月,人民行動黨執政的新加坡在芳林公園設立了一個允許民眾發表政治見解的演說角,規定只有新加坡公民才能在芳林公園發表演說;在準備演說之前,演說者必須向警方登記備案;演說者的言論不能涉及宗教內容,也不能引起族群的矛盾和糾紛。新加坡政府設立演說角,擴大了公民的言論自由權,國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自由地發表自己的觀點,這為新加坡民主進程的發展提供了條件。自2008年9月1日起,新加坡公民不需獲得警方的同意,就可以在演說角開展示威活動,但是,組織示威活動的人員必須在芳林公園的官方網站上登記個人信息、示威的起止時間和示威的目的等內容。人民行動黨設立示威活動場所的目的是積極地回應新加坡民眾特別是年輕選民要求擴大集會自由、擁有公共示威權利的訴求,這不僅增強了新加坡的民主政治氛圍、擴大了民眾政治參與的空間,也有助于人民行動黨更多地了解社會民眾對該黨的執政理念的意見,及時地調整該黨的有關政策,使該黨的政策適應新加坡民主政治的發展要求。目前,芳林公園示威活動的內容還是不能涉及新加坡的族群和宗教等問題,在芳林公園演說角以外的地方舉行示威活動仍然不被允許。可見,人民行動黨在逐步擴大民眾政治參與范圍的過程中,仍然注重維護新加坡的族群關系和諧,維持社會秩序的總體穩定。
(四)創建民主政治的網絡平臺
隨著互聯網的廣泛運用,新加坡的民眾也日益希望能通過網絡平臺表達政治見解、反映利益訴求。從20世紀90年代開始,人民行動黨逐步放松了對社會民眾在互聯網的言論控制。1999年,人民行動黨執政的新加坡成立名為“思想中心”的政治論壇,使社會民眾可以在互聯網上討論政府的政策。2005年,人民行動黨領導人李顯龍向民眾宣布,新加坡政府將進一步放松對政治的控制,社會民眾在國會選舉期間可以通過博客和視頻表達政治言論,也可以制作和傳播政治影片等。新加坡獨立后出生的12名人民行動黨的國會議員在2006年成立了以“P65”為網名的博客,議員在博客上寫日記表達對國家事務的觀點,網民也能對議員的觀點進行評論。盡管網民的評論中有較多批評的意見,但是,議員還是認真地回復網民的意見。2011年,新加坡的國會議員候選人可以通過網絡參與競選,選民也能通過臉書(Facebook)、推特(Twitter)等社交網站與現任新加坡總理李顯龍進行對話。人民行動黨還在選舉之前建立新網站,民眾直接輸入電子郵件地址就能查詢到自己所屬選區并聯絡議員,人民行動黨還宣布該黨將推出新的手機應用軟件,以方便選民獲知最新的競選信息。人民行動黨建立民眾參與政治事務的網絡平臺,既增加了社會民眾參與政治事務的途徑,也促進社會民眾快捷地掌握政治信息、了解新加坡政治的發展變化。人民行動黨也能通過網絡平臺收集社會民意,及時地反饋社會民眾的利益訴求,將社會民眾與政府之間的利益沖突降到最低程度,增強該黨在新加坡執政的民眾基礎。
四、結語
在從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轉型的國家里,執政黨的執政觀念深刻地影響著國家民主政治發展的進程。在20世紀80年代以前,人民行動黨為維護新加坡的社會穩定、加快推進該國的現代化建設,加強了對新加坡國內政治活動的控制。但是,人民行動黨為維護該黨執政的合法地位,繼續沿用英國殖民時期的議會選舉制度,反對黨也能夠參加國會議席的競選。人民行動黨為維持新加坡行政體系的高效運作,沿用了西方的文官體制,原有的政治精英能夠繼續參與該國的行政事務,因此,該時期的新加坡也存在著民主政治的因素。20世紀80年代以后,人民行動黨為滿足新加坡公民日益強烈的政治參與訴求、提高該黨政策的有效程度,逐步地推動新加坡民主政治向前發展。非選區議員制度和官委議員制度的建立使更多的反對黨人員和社會行業精英能夠參與到國會的權力運作當中;總統實權的增加使總統能夠有效地監督人民行動黨的行政權力;集選區制度的建立使更多非華裔的人員能夠擔任國會議員,維護新加坡族群關系的和諧穩定。人民行動黨允許社會民眾討論政治事務、參與社會政治活動,既增加了社會民眾利益表達的渠道,也增強了新加坡民主政治的氛圍。因此,該時期新加坡民主政治的自由因素不斷增加。與其他處于民主政治發展進程中的國家相比,新加坡民主政治的獨特性主要體現在新加坡在人民行動黨的主導下建立了非選區議員制度、官委議員制度和集選區制度,這些選舉制度的設置既擴大了新加坡政治參與者的范圍,也使更多的社會民眾有機會參與到國家事務的治理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