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建軍
摘 要:《塵埃落定》真實再現了康巴藏族土司政權在各種內外力作用下由盛而衰的歷史演進過程, 以此為依托,小說構建了一些關于權力的寓意:權力崇拜思想促進不平等的社會政治關系的建立和維護,促使奴性文化的產生和價值觀念扭曲;對權力的欲望腐蝕和異化人性;權力干預限制知識的存在和傳播,但無法阻擋知識的前進;直面強權固然可歌可泣,韜光養晦才是取勝之道。
關鍵詞:權力崇拜;人性;知識;韜光養晦
中圖分類號:I207.4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1332(2018)06-0060-04
作為一個藏族作家,阿來通過《塵埃落定》對本民族心性中存在的文化痼疾進行了無情批判和鞭撻,表現出自覺的民族自省意識。[1]12另一方面又以文本的形式宣告了他對于“純凈” 的族群文化的追求,折射出在民族國家一體化的進程中,少數族群知識分子對于地方性文化保護的反思 。[2]182
然而,在阿來自己看來 “這個時代的作家應該在處理特別的題材時, 也有一種普遍的眼光” 。[3]345 在研究《塵埃落定》的眾多的評論家言中,其中有廣泛影響的評論就包括 “跨族別寫作論”,即跨越民族之間的界限尋求普遍性,將特別的題材,特別的視角、特別的手法與普遍的眼光、普遍的歷史感、普遍的人性指向辯證統一地結合起來。[4]1具體來說,它的“傻子”敘述視角是特別的,關于土司制度興衰的題材是特別的,其中描寫的土司,僧人,家奴,罌粟花戰爭等人和事是特別的,但這些“特別” 并不是小說的終極目的,我們從小說中感受到的,則是一種與人類進程息息相關的審美目光,一種可以解釋人的精神存在的詩的意識,或一種源自 “特別”、但又超越 “特別” 的普遍意味。[5]31
在豐富多層的普遍性意義中,阿來曾經說過,小說“總體來講是一部關于權力與時間的寓意”。[6]然而,敘述者兼主人公“傻子” 的寓意引起學者的廣泛關注和討論,而其中關于權力的寓意卻沒有人專門論述,即使有,也多是順帶提及,并不充分。因此,本文嘗試著對這個故事背后關于權力的秘密做一番追尋,來破譯阿來以民族歷史為意象試圖表達的關于權力的共性和普遍意義的感悟。
一、社會分層映照權力的邏輯
從古代的“君權神授”,“學而優則仕”到現代的權本位,官本位,中國文化的權力崇拜思想,源遠流長。發生在封建專制的土司領地上的故事正處于政治、經濟、文化的轉型期,是一切權力的活標本,[4]5權力崇拜現象尤其典型。在這里,“大地是世界上最穩固的東西。其次就是大地上土司國王般的權力”。土司受漢族皇帝冊封并且世代承襲,于是在人們心目中便擁有了“天賦”而不可侵犯的權力,為權力崇拜奠定了深廣的社會基礎。
在阿來筆下,整個土司社會的政治關系和經濟關系建立在對權力的認同和權力崇拜的基礎上,并以權力的高下來決定人的政治地位和財富分配。位于權力巔峰的是土司,然后依次是頭人,百姓,科巴,最后是家奴。
人與人之間的等級關系上下分明,成為指導人們衣食住行,社交禮儀,教育理念,婚姻關系等方方面面的潛在標準和規范。人的財富,地位,尊嚴,甚至命運都嚴格限制在自己的等級范圍內,如有越級,必受到懲罰,甚至付出生命的代價。小說開篇第一章,十三歲的傻子少爺和小家奴一起捕食畫眉鳥,混淆了主子和奴才之間的界限,激起了土司太太的極大憤怒,不僅狠狠鞭打了小家奴 ,而且還教訓兒子:“你可以把他們當馬騎,當狗打,就是不能把他們當人看。”土司之間,則往往既是敵人,又是親戚,因為“在婚姻這個問題上,我們都是寧愿跟敵人聯合,也不會去找一個骨頭比我們輕賤的下等人”。 尊卑貴賤的等級關系壓倒一切,友情,愛情,忠誠等美好品質無處容身。
在意識形態領域,統治者揮舞著權力的皮鞭,借助于行刑人的刀子灌輸“權力至上”的觀念,宰割無權階層的自我意識和朦朧的平等觀念,養成他們從不自覺到自覺的奴性意識。小家奴索朗澤朗與小行刑人爾依就是兩個最好的例子,土司太太的鞭子將“奴隸”兩字打進了他們的血液,“不用書寫也是刻骨銘心”,被教化成土司身邊盡職盡責的“奴才”。
從管家到百姓到侍女家奴,奴才在土司社會中隨處可見。他們的表現之一是,對各種權勢無條件俯就,爭相討好獻媚,表白忠心,如果被拒絕懷疑,會“難過得就像家里死了親人一樣”,以得勢而得意,以失勢而悲傷。
奴才的表現之二是,自我被否定戕殺,精神麻木,喪失追求,面對極不平等的階級關系各安天命,自欺欺人,“只要玉米里有那一點甘甜,他們會覺得生活還是美好的,土司還是值得擁戴的”。
奴才的表現之三是,喪失了判斷是非善惡的標準,黑白不分。所以當土司濫用私刑,百姓卻覺得看行刑是填補平淡生活的一項有趣的娛樂,“他們激動地交談,咳嗽,把唾沫涂得滿地都是”。而且被殘殺的人家里大多不會把這算在土司賬上,“而在心里裝著對行刑人的仇恨”。
受這種權力崇拜思想的長期熏染,是否能夠手握權杖便成為評價成就和生命價值的最高標準。于是,當傻子少爺從邊境上凱旋而歸受到擁戴,老行刑人見到他深深彎下腰,說:“少爺,我兒子跟著你出息了?!?而當傻子錯失成為土司的機會后,老行刑人跪在他面前,說:“少爺,求你放過我兒子吧,不要叫他再跟著你了。將來他是你哥哥的行刑人,而不是你的。” 索朗澤郎甚至說:“少爺,做不成土司就叫他們殺死你好了!” 權力成了衡量一切的標尺,以官為貴,以官為尊成了普遍心理,沒有了權力的光環,人心的向背馬上發生改變,就連生命的存在也失去了價值。
權力崇拜思想表現出強大的力量,將人異化成“下人”,制約著人的生存和發展,顯示出人類普遍的生存境況。歷史已經遠去,同樣的故事是否已封存進歷史的記憶。還是仍然看見漫天飛舞的塵埃,令人窒息。
二、權力視角下的人性親情
通過描寫“父母”,“哥哥”與“我”之間關系的或微妙或明顯的變化,作家以過人的敏銳,把社會生活中人們雖有所感但難以言說的普遍人性從隱秘處拎出來,加以曝光和審視,生動演義了權欲與親情的沖突,展示了人性的多面性,尤其是人性深處包藏的種種脆弱迷茫、矛盾掙扎和卑劣委瑣,讓人們看到對權力的追求和恐懼無所不在,使人性淪喪,導致父子反目,母子疏離,兄弟成仇。
麥琪土司擁有國王般的權力,一生老謀深算,只為權謀。他逼迫自己的弟弟遠走他鄉。時刻警惕兩個兒子篡奪權位。大兒子旦真貢布贏得對汪波土司戰斗的巨大勝利,他并不十分高興,相反感到悲涼,感到來自“新英雄”咄咄逼人的威脅。小兒子因為是“傻子”,曾經讓他很放心,可是當看見傻瓜兒子帶著許多人馬從北方聲勢浩大地歸來,土司命令緊閉官寨大門,做好迎敵準備。強大起來的兒子使他緊張害怕,成了他的“假想敵”,使他倍感惶恐不安,夜不能寐。
為避免兩個兒子之間的沖突加劇,土司不得不做出遜位的決定,精神支柱隨即垮塌,一夜之間就“病了,老了,累了,活不了幾年了”,從前堅定果敢的臉瞬間變得像一個“婆婆”。每天,他都在想什么時候正式傳位,想到不想再想時,就喝得醉眼朦朧。發展到后來,土司干脆衰弱得再也不出門了,他感到透心的寒冷,渾身上下,幾乎都敷上了熱毛巾,整個人熱氣騰騰。寒冷的背后實則是對失去權力的恐懼,是人性的分裂,是真切的痛苦和貪戀,舍不得放棄生殺予奪的大權,即使這個繼承人是自己的兒子,也要死死拽著權力不放,能拖一天是一天。
然而,當他的繼承人被殺手暗殺以后,土司重新煥發了活力,聲稱自己“越來越壯實了”,權力失而復得,土司便生龍活虎,如癡如醉地越活越有味道了。這一切變化便在阿來平實淡然的語氣中娓娓道來,卻掩不住其中蘊含的濃烈的諷刺意味。權力真的是一劑效果顯著的興奮劑,魔術般提升著一個人的精神狀態和自我感覺,令人驚嘆。
而土司太太呢,雖然她一直以來想要自己的親生兒子登上土司寶座,現在土司的大兒子死了,障礙被清除,她的態度卻變得“曖昧”起來,因為,“她已經做慣了土司太太”,害怕兒子的妻子奪去“第一夫人”的位子。
小時候,旦真貢布對傻子弟弟很好。因為他無須向前輩們兄弟之間那樣,為了未來的權力彼此防備。然而,當傻子弟弟在北方邊境上大獲成功,成為土司繼承人的有力競爭者之后,哥哥卻開始嫉妒仇恨他,手足之情流失,只有躲避,戒備,害怕,攻擊,甚至殺戮之心,在權欲的驅使下完全喪失了人性和人情的光輝,扮演著手足相殘的角色。
發生在這些主角身上的故事告訴我們,人并不是靜止不變的,隨著環境的變化,人性呈現出其復雜性和動態性。在權力的誘惑下,人性中的善會變成惡,愛會變成恨,親會變成仇,道德節節潰敗。擁有權力,生命之燈熠熠生輝。否則,生不如死。屈服于權力的誘惑,人性的迷失、貪婪與殘忍便隨之而來。這是人類的共同特點,而不僅僅屬于沒落的土司社會。它的警示是深刻的:人皆渴望擁有權力支配他人,豈不知自己正被權力支配。在高位和靈魂之間,取誰?舍誰?
三、 權力話語與知識話語的碰撞
麥其土司是文中權力的象征。新派僧人翁波意西則是藏族知識分子的代表,他敢于藐視對抗權威,公開宣稱“天下就不該有土司存在”,揚言“土司們應該從其領地上清除掉”,于是,被土司施以“割舌頭”的酷刑。土司一句話道破天機:“你的教法太好了,我又怎么統治我的領地?!?他還質疑土司傳位給大兒子的決定,干預土司政治,土司當然要拔掉他的舌根,徹底剝奪他的話語權,叫他不能再“妖言惑眾”,動搖自己的統治。
濟嘎活佛代表喜歡“胡說八道”,比如他曾說,只有“我”叔叔才適合繼承土司的職位。在麥琪土司靠種植罌粟花大發其財的時候,他不識時務地勸土司不要再種了,預言罌粟花會帶來厄運。這些言論和勸諫有損土司的利益,讓土司大為不悅,認為他是“不守本分”的人,多年來備受冷落,導致寺院門庭寂寞,一寺人生計困難?;罘鹪肴ノ鞑爻鸹蛏仙叫扌?,但都不能成行,為了寺院能獲得布施,不得不一再隱忍,委曲求全,向權力躬身行禮。
與之相反,門巴喇嘛長期被土司供養在家,深受重視,衣食無憂。這固然是因為他深通巫術醫術,可以幫助土司看病,詛咒消滅敵人,更關鍵的是他深刻體察土司心意。比如,對于種植罌粟,他的觀點是:“這樣美妙的東西只有上天的神靈才會擁有,只有土司無邊的福氣才把這東西帶給下界的黑頭藏民。”一番話說得土司笑逐顏開,身心舒暢。
他們三個人代表了知識分子在遭遇權力主體的過程中發生的典型際遇: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無論是神學或者科學,代表權力話語的知識才獲得許可流通,相反,則遭到忽視、邊緣化,或者干脆予以禁止、埋葬。政治、經濟上的強勢階層擁有傳播和解釋知識的權力,并且控制著弱勢階層對權力的獲得和傳播。在權力的暴力面前,“我們再也不需要用自己的腦子來思考了”。小說這些看似漫不經心的描寫,其實是在呼喚知識的獨立與自由,呼喚民主與法制的完善,否則,就會產生愚昧不化的民眾和一個個知識分子的悲劇,權力走向暴戾和腐敗。
然而,隨著罌粟花在土司領地上的泛濫成災,空前的饑荒也到處蔓延開來,大批的百姓餓死,土司們的王國風雨飄搖,顯示出知識遠比強權更加龐大的威力,它也許會暫時受到阻擋,但不會止于權力面前。知識始終是洶涌的暗流,在適當的時候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懲罰那些試圖權集一身,思想一統的統治者,體現了知識與權力之間相互制衡的辨證關系。
四、 權力游戲中的智慧之道
在這樣一個充滿算計、傾軋、爭斗乃至殘殺的權力場,有沒有什么辦法保護自己乃至戰勝別人?從新派僧人翁波意西和傻子少爺“我”身上,我們可以看到阿來的思考。
翁波意西是以硬碰硬,舍生取義的象征。一出場,他就像一股清風,吹散了發霉的腐朽氣息,讓人神情氣爽。他不拘于世俗,無所畏懼,當著土司的面宣布要創立新教以取代在土司護佑下的信奉巫術的教派,甚至攻擊土司政權存在的合理性。即使土司宣布要殺他,他仍然態度從容,說:“你可以殺掉我,但我要說,辯論時,是我獲得了勝利”。他代表那些為追求真理而冒死挑戰權威的英雄人物。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傲視權威的鐵骨英雄,最后卻在作者的安排下成了一個舌頭被割的啞巴書記官。這樣的轉變是作者態度的表達,雖然他欣賞翁波意西敢于直面強權的英勇氣概,但是也指出這樣強行以軟碰硬只有兩種后果:死亡或是沉默。所以,作者并不完全贊成鋒芒畢露地去與權力短兵相接,光有一身虎膽是不夠的,必須佐以謀略,才能立于不敗之地,實現自己的理想。
而“傻子”則代表了另一種在權力重壓下的生存狀態:韜光養晦?!吧底印睆男≈员徽J為傻,有客觀和主觀兩方面的原因??陀^上,他是土司和太太醉酒后所生。此外,他的言行總是出乎意料,與周圍人格格不入,比如母親教育他,骨頭是和門檻有關的東西,土司家的們開在很高的地方。他就會問:“門開得那么高,難道我們從云端里出入嗎?”“那我們就不是土司而是神仙了?!睆耐了镜奈幕逃嵌葋砜矗@毫無疑問是不可理喻的傻,但是跳出土司以等級為中心的權力文化來看,他是一個順從天性,不諳功利的正常少年。
而且,“傻子”更是一個洞悉人性,洞悉權力規則的聰明人,因為只有聰明人才會意識到被人當成傻子的好處和必要性,“所有人都喜歡我是個傻子。要是我是一個聰明的家伙,說不定早就命歸黃泉”。于是,他裝得行為瘋癲,糊涂可笑,更重要的是,他善于揣摩土司及其繼承人心態,一再強調自己是傻子,不想也不可能當土司,消除他們的猜忌和不滿。下面一段對話就是他“裝傻”的典型:
(翁波意西)要我作出承諾,如果我做了土司不要他磕頭。我說:“你不要問我,人人都說我是個傻子,我不會做土司?!?/p>
但他還是固執地站在我面前,哥哥說:“真是個傻子,你答應他不就完了?!?/p>
我說:“好吧,要是哪一天我做了土司,就賞給你一個自由民身份?!边@句話卻又讓哥哥受不了。我說:“反正是假的,說說又有什么關系?!盵7]157
可見,“傻子”的言行只是表象,本質上是大智若愚的避禍求生策略。表象和事實相對立,突出了“傻子” 的性格和智慧。生活在權力的核心層,“傻子” 二少爺是王位的當然候選人和競爭者,如果表現得機智勇敢,才華橫溢,自命不凡,就會招人嫉妒,成為統治者暗害的目標,隨時有可能丟掉小命。要想平安生長,必須讓所有人都對他放心。于是他將真實的自己掩藏起來,給人以弱智可憐,安于現狀,淡泊名利,不足為患的印象。
然而韜光養晦決不是軟弱無能,而是隱藏自己的鋒芒,在殘酷的競爭環境中生存下來,積蓄力量,等待時機。所以,一旦傻子被派到北方邊境,獨自處理一切事務,他便大展身手,巧施計謀,打敗拉雪巴和茸貢土司,建立貿易市場,匯聚天下財富,無意中成為說話很有分量的“土司中的土司”。
韜光養晦還需要有大度開放的態度,海納百川的胸懷,以及順應時勢而有所作為的眼光。因為大度,“傻子”向自己的對頭的百姓施舍麥子,反而贏得人心。因為善于隨機應變,“傻子”開放堡壘,同時敏銳地嗅到麥子的交換帶來的貿易商機,再后來,設立了收稅制度和方便交易的銀號,從此坐在家里,財源滾滾而來,已遠非那個只喜歡打仗的哥哥所能企及。
愚鈍的外表和做派使人放棄戒懼或者與之競爭的心理,排除外在干擾和打擊。因此它比積極高調更能保護自己在權力夾縫中生存下來,同時伺機而動,以靜制動,出奇制勝。也許這是阿來塑造“傻子”這個獨特形象的寓意之一。
以他為軸心,形形色色的人物在喧鬧的名利場中與權力糾葛纏斗,觸發我們的想象和真切的感受,產生出一種呼喚聯想的啟示性,發現同樣作為人的我們自己的影子[5]32。從而以史為鏡,將過去與現在,昨天和明天緊密聯系起來,作品因此具備了強烈的現實意義,辨證地完成了對宿命般世代輪回的權力機制的演繹和批判,對人類命運的深切關注,實現了“跨族別寫作”的超越。
注 釋:
[1] 黃薇:《從<塵埃落定>的民族自省意識談當代蒙古族小說》, 《西北民族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2年第1期。
[2] 高嵐:《<塵埃落定>和<喧嘩與騷動>的地方書寫與國家進程》,《求索》,2008年第2期。
[3] 阿來:《就這樣日益豐盈》,解放軍文藝出版社,2002年。
[4] 徐其超: 《從特殊走向普遍的跨族別寫作抑或既重視寫實又擺脫寫實的創作形態》, 《西南民族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3年第3期。
[5] 周政保:《“落不定的塵埃”暫且落定》,《當代作家評論》,1998年第4期。
[6] 沈文愉:《阿來:寫作是生命本身的一種沖動》,《人民日報》,2000年11月21日。
[7] 阿來:《塵埃落定》,人民文學出版社,1999年。
責任編輯:楊軍會
文字校對:向華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