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柏祥

活到老,學到老。可見,學習是伴隨著人一生的事業。那么學習究竟是為了什么?經常聽到的答案就是為了增加知識,提高能力或者拓寬視野等,但是縱觀這些答案,可以發現大家的答案都是基于加法層面。為了比原先的狀態多一些知識、能力和視野,所以我們要學習。的確,學習可以改變原先的狀態,并且讓自己比原先的狀態更好。但是我們不禁思考,這里存在兩個限制性要素,首先是量不斷增加會引起邊際效用遞減,其次是在原有平臺的不斷增加可能比不上換一個平臺的原地踏步。所以,加法究竟能否改變人生的核心?所謂量變引起質變是否真的合適?
生活中的加法行為也是遍地可尋。今年幾歲啊?飯吃了嗎?……在我們的學習、工作和生活中,加法行為無處不在。我們不禁要問,加法的本質是什么?加法行為是否適合我們的生活工作?加法行為是否存在局限性?
加法法則
在加減乘除四則運算中,我們最先接觸的是加法,逐漸地,我們的思維也變成了加法思維。上學的時候,我們糾結于各門學科考試成績拿幾分;上班了,我們關注每個月的工資有多少;成家后,我們計算每個月的開銷是多少……精打細算下,我們發現生活絲毫沒有發生變化。生活中不難發現,當初成績平平的同學現在已經是企業老總。前后的差距在哪里?在于計算!
用加法思維思考問題的人,每天活在一堆數字中。上學時擔心分數變低,排名會靠后,所以除了學習,其他活動一概不參與;上班后,擔心開銷變大,收入便會少一些,故同事活動一概不參與;外出聚餐吃飯,生怕自己吃虧,總是盡可能多吃一些,久而久之朋友會越來越少,演變到后來就是孤身一人。我們的社會是一個關系社會,我們應該做的是關系的經營和維護,而不是斤斤計較。想通過損人利己來實現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最后就只剩下自己。
加法思維實質上是慢慢累積的過程。一分耕耘一分收獲,就是這個道理,強調的是疊加和累積。加法理論是正確的,歷史的經驗告訴我們勤勞致富。對于農民,不干農活就沒有收成;對于工人,不干機械活就沒有工資。農民和工人都在辛勤勞作,但是并沒有創造巨大的財富,因為他們用自己的體力換回的工資,已經被資本家剝削得僅剩下夠溫飽的內容。前幾十年,美國發現本國的勞動力成本急速上升,因此將許多勞動密集型的產業轉移到東南亞地區。美國的企業家剝削了東南亞廉價的勞動力,把財富建立在剝削過程中。工人的勞動沒有受到應有的尊重,資本家努力縮減成本,使自己的財富盡可能的多。的確,對于資本家而言,財富不斷增長;但是對于工人而言,他們的付出只能得到微薄的薪資,而他們的“生產者剩余”在勞動市場中被雇傭者榨干。
加法理論在文明史上“統治”了幾千年,直到今天,仍然有很多人深受加法理論影響。生活中總存在一些斤斤計較的人,公司中也難免有一些“愛撈好處”的人,但是這些人往往成不了大氣候。因為他們的加法思維過于根深蒂固,把別人的財產轉移到自己名下,就是自己“賺了”,但是事實上往往是背道而馳。很多人投資教育,通過考上大學來找份好工作,賺更多的錢,過上更好的生活,再生小孩,再投資教育,周而復始。這種思維是典型的農業經濟學思維,也是典型的加法思維,讓自己進步一點點,增加一點點知識,獲得多一點點成果。這種思維方式停留在線性層面,把一切物體都看成是靜態的,然后自己將結果預設好。時代在變化,農業經濟的思維方式雖然開始強調自身的進步與成長,但歸根結底其本質是加法思維,無法與時俱進。線性的單線程模式不行,那么怎樣的思考方式才符合時代的要求和未來的發展呢?
加法是一種物理運動,對同質物體進行相加,不改變物體的屬性。比如,一個蘋果加一個蘋果最終是兩個蘋果,這兩個蘋果的性狀在加法過程中沒有發生變化。所以加法的前提條件就是需要被加數和加數具有同質性和連續性——我們可以得到x+△x=(1+△)·X。
從數學上,我可以用數字1、2、3……來表示不同的數量,但是生活中,我們無法單純用數字來表示一件物品。數詞和量詞必須聯合使用,才能真正描述物品的性狀。比如說“我有1”,別人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但是如果說“我有一只蘋果”,聽者就很容易理解這句話的含義。數學上,我們可以簡單地比較數字2>1,但是實際中,這未必可行。“2斤”和“1噸”顯而易見是1噸更大,“2斤”和“1個”根本就不能進行比較。所以說同質性是加法的基本前提假設。質相同就意味著物體是連續的,此時建立起來的函數也是連續函數。但是連續函數勢必會遇到邊際效益遞減的問題,在同一條函數曲線上增加,到最后都會呈現效益逐漸減少的情況。所以加法會受到限制,產生天花板。
當今時代是否還存在不變的環境?答案是否定的。憑借自己的資歷和經驗來維持自己的地位不再可行。對企業而言,一再擴大產量實現規模效益,最終都會受限。農業社會中,加法的思維非常嚴重。農民認為多種一些,收成就會好一些,所以不斷地播種、除草、施肥,但是到頭來收成仍然有限。到了工業社會,加法思維仍為主導思維,企業主認為員工多工作一小時, 自己就多賺了一小時,利潤就多賺一份。但是事實上并非如此,壓榨員工越嚴重,員工的負面情緒越高,效率越低,對企業的貢獻也就越低。
所以,基于傳統加法思維的生活和經營方式日漸暴露出其局限性。
財富邏輯
傳統要素經濟學是建立在資源的有限和欲望無限的基礎上,也正是這對矛盾推動了要素經濟學的發展。何為要素?又何為經濟?要素是系統運行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經濟則是節約。其實也不難解釋為什么會出現經濟學,因為要素和資源是有限的,故將有限的要素發揮其最大的效益就顯得尤為關鍵,由此構建出傳統財富創造的一般模型:要素經過加工后轉化為產品。
加法是零和博弈,一個人的增加勢必意味著另一個人的減少。
在上圖的關系中,A和C均是關系的受納者,而B是關系的供給者。通過加法運算中,A和C得到的財富都來源于B。所以財富的加法法則是一個零和博弈,有人獲益的同時,就會有人受損。
所以在加法時代,財富創造的邏輯非常簡單,把別人的東西拿到自己這邊,就可以實現財富的增量。
加法思維的實質在于輸贏較量。因為加法的前提是零和,東西不是你的就是我的,因此二分獨立的現象非常明顯。二分思想也是加法思維的特點之一。消費者和生產者是對立的,企業與上下游也是對立的。一切都是以自我為中心,我以外的一切物質與我對立。所以產權問題在加法思維中非常突出。經濟中一再強調的產權界定, 目的就是明確哪些是我的,哪些不是我的。在明白這些之后,對于個體企業而言,下一步就是如何把別人的東西變成自己的東西。所以也就有了掠奪,有了競爭,或者有了欺騙和不誠信。因為物質要素一定,要素不是我的,就是你的。
加法局限
加法是一個零和游戲,既然是零和,必然意味著有增有減。經濟學中強調消費者剩余和生產者剩余,并相加構成社會總福利。經濟學也進一步告訴我們,產銷之間的關系是相互對立的,生產者的剩余增加往往是建立在損害消費者利益的基礎上。而如果政府要補貼消費者,其財稅收入也是來源于生產者。加法法則就像一個賭場,有贏家必有相應的輸家,所以企業家的競爭思維根深蒂固。輸贏乃兵家常事,勝負乃兵家常事,市場如戰爭。正如戰爭對所有人都不好一樣,市場中的競爭,尤其是惡性競爭只會導致兩敗俱傷。獨干是競爭思維導致的必然結果,歷史的經驗告訴我們,吃獨食的人一般分享不到大蛋糕。
加法的財富邏輯就是把別人的財產變成自己的,然后自己再把財產放大。廠商想方設法降低成本,或者通過降低產品質量損害消費者利益,或者通過討價還價損害上游供應商的利益。這兩種方式都是通過損人來實現利己。但是究竟什么是利潤呢?
利潤是每個企業追逐的目標,但是利潤是企業行為的結果,企業要做的是考慮產生利潤的原因。利潤是由五個公式形成的:
利于人,潤于己;
利潤=智慧-知識;
利潤=創新-競爭;
利潤=收入-成本;
利潤=協作-單干。
但是在加法思維中,企業實現所謂的利潤并不是通過以上的途徑實現的。首先第一條,“利于人,潤于己”就沒有實現。加法思維中,企業通過損于人,潤于己的方式,但最終損人能否達到利己的目的仍有待商榷。其次,利潤是智慧的產物,但是在相互排擠和勾心斗角中,沒有把智慧運用到產品的設計生產中去。第三條,利潤是創新減去競爭的結果,也就是說創新程度越高,競爭程度越小,利潤才會越高,但在加法思維中競爭幾乎進入到白熱化階段。第四條中的利潤采用傳統定義,本文也同樣認可。而第五條中,利潤是協作減去單干。由于加法行為是基于零和博弈基礎的企業創富行為,所以個體企業把周邊的一切都看成競爭對手,也常常采取單干而不求合作。
經驗和規模化經營是生活和企業中兩種典型的加法行為。經驗增加反而限制人發展。一方面,雖然說經驗可以提高對事物的判斷速度,但在一個一成不變的環境中,企業中人的價值類同于機器。另一方面,在一個不斷變化的環境中,豐富的經驗反而會限制人的行為和判斷。也許先前這樣操作是成功的,但在換了環境之后繼續這樣做便可能陷入死胡同。規模化經營則是為了通過標準化生產而擴大產量。在物質極度匱乏的時候,標準化生產擴大產量可以極速滿足消費者的需求。但是今時不同往日,今天人類的物質需求不再停留在標準化物體上,而是對定制化商品和精神層面產品提出了需求。事實上,仍然有大部分企業在持續擴大經營,進而導致產能過剩現象。所以,在變化越來越快的時代中,加法行為對生活、工作以及企業經營有較大的弊端。
然而,現有大部分企業還是沉浸在加法行為中,相互競爭,最終使企業陷入共輸的局面。這其實是對加法思維的錯誤應用。何為“+”法,一橫一豎相互垂直即為加。傳統理論中從垂直角度出發,將加法理解為相互獨立,也就是各個參與方之間是沒有關系的,大家都是抱著“自掃門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的心態。但是真正意義上的加法的理解仍然是來自于其形“十”,解釋為垂直一體化。企業應該進行專業化生產,提供專業化商品和服務。先把自己的行當做小做精,再成為該行當中的專家,繼而做強。
智慧時代中,生活和企業還是有加法行為,但是此加法非彼加法。加法應該從獨立單干走向專業一體化和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