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卜恰的月光

月光柔柔的，如流水傾注在原野上，恰卜恰，浸潤在那一片靜靜的清涼的光輝中，樹木和樓房將月光下的地面點綴得斑駁陸離，站在城北新區(qū)傳媒中心廣場，在沒有阻擋的視野里，看見月亮在星星的天空緩緩地移動著，月亮又大又圓，這樣的月夜，一些憂傷，在不知不覺中，慢慢地蔓延開來，在燦爛的星光、月光、燈光的深沉里閃爍著，此時，傳媒中心傳來一曲薩克斯樂曲《月光小夜曲》，頓時淚流滿面！

這樣的月亮之下，是誰在尋找著丟失的自己？這樣的月亮之下，是誰在講述著草原的故事？這樣的月亮之下，是誰在寫著關于河床的詩歌？這樣的月亮之下，是誰在用鏡頭記錄著一山一水？這樣的月亮之下，是誰懷揣著夢想輕輕地吟唱？

5月上旬，行走在貴州習水縣的土城，吃完晚飯，出去散步，我們一行人卻在濕潤的夜色里走散了，一個人獨自彳亍，回到民居客棧，看著黑黑的院落，有些許的怯意，又慢慢地走了出來，耳旁傳來時斷時續(xù)悠揚的歌聲，我順著歌聲的方向，找了過去，在月光和樹影的婆娑里，是一支小小的樂隊組合，簡簡單單的音響設施，一絲不茍的樂手，寥寥無幾的聽眾，也是依次上臺激情演唱的歌者，他們在臺上唱歌，在臺下喝酒，我悄悄地走過去，坐在一個角落傾聽，情不自禁地為他們鼓掌，那個女主持人說：“曾經(jīng)我們?yōu)榱死硐耄M建了這個樂隊；后來我們?yōu)榱松睿馍⒘诉@個樂隊，各奔東西；今天我們在這里相聚，青春已逝，芳華不再，但是夢想還在……”還沒有說完，她已經(jīng)凝噎不成語，誰不在青春年少時心存夢想，誰又不為生活在茍且奈何？歷經(jīng)歲月坎坷，卻善存著那個夢想，只是時間流逝了青春，歸來不再是紅顏！也許是靈魂的相遇吧，我望著她流淚，我也在流淚，我離去時，他們依然在土城的青堂瓦舍下深情地歌唱，歌聲絢爛地開放在夜色凝重的星空！我卻迷失在土城的月色里，噙淚不知來處，不知所歸……

青海高原是千山之巔、萬水之源，在巍峨的皚皚雪山、遼闊的高原牧場，牧人們說唱著史詩《格薩爾王》，曲調悲壯，雄沉慷慨。共和盆地水草豐美，地勢平坦，是游牧的祖先們居住和放牧的好地方。這里有大量適于磨光作畫的黑色變質巖，成了古羌人繪畫創(chuàng)作的理想園地，除了人物、太陽外，巖畫以動物圖案最多，有牦牛、狼、羊、鹿、狗等。巖石上殘存的牦牛圖案，線條優(yōu)美，體型碩大，四肢健壯，高高聳起的肩胛，頗有一股欲與天公試比高的傲氣。有一幅巖畫表現(xiàn)了馬背上騎者的勇敢豪情，還有那幾個簡單的古藏文，這些巖畫是古代活躍在共和盆地的羌戎先祖?zhèn)儯鎸η嗪：暮泼鞜煵ǎ弥腔酆秃顾澘淘诠埠痛蟮厣系那既钟∮洝?/p>

不論是歌聲，還是巖畫，不論是詩歌，還是攝影，不論是傳唱，還是故事，以及唐卡，都是互通的藝術，只是匠心獨運中表現(xiàn)的形式不同而已。當你面對這些神來之筆時，就會深深地震撼，它們是積蓄在這片土地上古老的文化血脈。我常常想，這些內心豐澤的人，在一地雞毛的庸碌的磨礪下，是怎樣用溫潤修煉了自身，游走在夢想和現(xiàn)實之間，將自己的人生和經(jīng)歷滲透在作品之中，創(chuàng)造出這些傳世之作，是否他們也像土城的那些藝人一樣，醉過了，哭過了，還依然在歌唱？歌唱著雪山聳立，歌唱著草原遼闊，給人心送去一片暖意、一片光明，給后人留下一段美麗、一段記憶！

那輪皎潔的明月，綻放在云朵的中間，像開放在夜空的一朵白色牡丹的花蕊，明艷而凄楚，從窗外斜掛進來了，坐在桌前，看著月亮，聽著音樂，心痛的感覺，格外敏感，此時我也想溫一壺月光下酒，在朦朧中沉醉，第一次自斟自飲了幾杯，那種微醺的感覺真好，才懂得人們?yōu)槭裁垂芫平忻谰屏恕？匆皇自姡蛘邭v史，或者攝影吧，只要是這片土地的，或者是關于這片土地的，我都要看看，事實上不論何種形式，我在意的是關于這片土地上的山河魂氣、靜水深流，以及展現(xiàn)在作品中的眼花繚亂的畫面，滿載著生活真實本初的樣子，從一座山峰到另一座山峰，從一道河谷到另一道河谷，高天厚土，大開大合，戛然弦斷，壁立千仞，雄鷹盤桓于無我之境，還有那淚光中穿云裂帛的歌聲！天地悠悠，河水流淌，在那個河岸，誰在寂寞地朗誦？那些文字和照片在天地遠行，或蒼茫遒勁，或素淡如花，或雪山靜穆，或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寂靜的群山渲染月光藍紫色的情愫，沿著褶皺的河床、迎著凌厲的風沙，哭泣過，孤獨著，卻依然昂著頭微笑前行……

月光在恰卜恰的田野里波瀾不驚，山峰起伏，銀裝素裹，大象無形，大音希聲，一切都那么寧靜、安祥，又充滿著夢幻的感覺，似乎整個世界只有月光輕盈的身影，時光輪回在年華的路口，千回百轉，喜歡這樣一個人慢慢地行走，欣賞月色棲落在夜色里的浪漫，汲取天地之靈氣，獨立蒼茫抵達靈魂深處。

“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又疑瑤臺鏡，飛在青云端。”（李白《古朗月行》）在那遠方，朦朦朧朧的遠方，被攔截了的藍色河流，是否已經(jīng)失去了奔騰的激情，是否還有疾馳的東風，歡騰的浪花，蕩漾的漩渦，嶙峋的石頭？我的故鄉(xiāng)就在那水底，那些失去了家園的父老鄉(xiāng)親，對于生命中的無盡的苦難不屈不撓，視若無睹，堅如磐石！看閃爍的篝火旁邊，歌者在用心靈歌唱，舞者在用靈魂舞蹈，月色是這樣的美麗，人生是如此的美好，請珍藏恰卜恰的那一縷月光，珍惜這撩人心緒的月光之夜，珍惜生命里姍姍來遲的相遇，時間打磨歲月，歲月寫滿了思念！請珍惜今天、明天、每一天，你無法比此刻更年輕更美麗了，未來的日子里，要成為自己想成為的那個人。

作者簡介：趙久蓮，青海共和人。系海南州作家協(xié)會會員，青海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