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學視角中的世界杯

高旸

足球世界杯反映了世界經濟趨勢和體育運動的相互作用，其中，收斂現象、寡頭現象和中國現象尤為突出

2018年俄羅斯足球世界杯已經落下帷幕。不論是黑馬的搶眼表現，傳統強隊的成績平平，還是技戰術打法的演變，視頻裁判技術的引入，都有太多可以讓觀眾津津樂道的話題。四年一屆的世界杯再一次讓我們以全新的視角認識和了解參賽各國。

如果我們暫時不談各場比賽細節，轉而退一步審視世界杯以及當今國際足壇，可以發現一些深層和耐人尋味的趨勢。這些既是足球運動本身發展的表現，也反映了世界經濟趨勢和體育運動的相互作用。其中，收斂現象、寡頭現象和中國現象尤為突出。

收斂現象

隨著意大利、荷蘭和智利隊未能打入世界杯決賽，德國隊小組出局，阿根廷、西班牙、巴西等隊一一被淘汰，以及克羅地亞隊的異軍突起，大家多多少少都有種強隊不強、弱隊不弱的感覺。其實，這不僅僅局限于世界杯32強，更反映了世界各國足球水平這些年來的收斂現象。

收斂現象（convergence）是自然和社會科學中的一個概念。在經濟學中，它通常指收入水平較低的國家經濟增長更快的現象，資本回報邊際效用遞減是產生這種現象的主要原因。但在世界經濟史上，收斂現象其實并非普遍存在，甚至很難發現（制造業等行業內部的確呈現收斂現象）。比起后進國家高速發展追趕發達國家的理論預測，我們更普遍地看到的則是貧窮國家長期徘徊在低收入水平的現實。

而在國際足壇，收斂現象則的確存在。漢堡大學和密歇根大學學者通過對1950-2014年國際足聯211個成員國和地區逾25000場比賽的研究發現，不論是從凈勝球數還是勝負比率來看，弱隊和強隊間的差距都在逐漸縮小，而且這一趨勢并不取決于各國人均收入、人口數或國家足球隊經驗，這也就是通常所指的收斂現象中的絕對收斂（absolute convergence）。兩位學者的研究還表明，雖然拉美和歐洲普通球隊呈現出較強的收斂現象，但這種收斂趨勢在亞洲和非洲各后進足球隊上則有一定的局限性。

導致足球水平收斂現象的因素可能有很多，而區域一體化帶來的網絡效應，比如和世界強隊屬于同一大洲足聯以及球員效力于海外高水平聯賽，都可能幫助足球后進國家實現追趕。

寡頭現象

巴西和烏拉圭分別被比利時和法國隊在四分之一決賽中淘汰后，世界杯成了歐洲杯。而相應地，世界杯歷史上也首次出現歐洲球隊連續4屆捧杯的壯舉。無疑，這是世界足壇歐洲一家獨大的體現。而如果透過球隊看球員，其實世界足壇的寡頭或集中現象更加突出。

歐洲五大聯賽在各國足球聯賽中居于統治地位早已是不爭的事實。從亞洲到非洲再到拉美，能進入英法西德意聯賽踢球是每個追風少年的夢想。而近些年來新一輪資本流入歐洲聯賽尤其是英超聯賽，讓這種寡頭現象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

在本屆世界杯32強的736名隊員當中，65%的球員效力于外國俱樂部。其中克羅地亞、瑞典、冰島隊沒有一名球員效力于本國聯賽。而如果加上英格蘭本隊的23人，在英超俱樂部效力的球員達到了124人之多。也就是說，在所有球員當中，每7名中就有一名效力于英超俱樂部。從各個俱樂部來看，參賽隊員中有16名來自于曼城，皇家馬德里、巴塞羅那、熱刺、巴黎圣日爾曼、尤文圖斯、曼聯、切爾西、拜仁慕尼黑俱樂部也都各自向世界杯輸送了超過10名球員。而從進球數來看，效力于歐洲聯賽的球員更是獨領風騷。在本屆世界杯總共打入的169粒進球當中，英超球員共打入45粒，占總進球數的比重接近四分之一，西甲和法甲聯賽球員分別以38粒和17粒緊隨其后，加上意甲的 13粒和德甲的11粒，五大聯賽球員在本屆世界杯進球數中的占比更是高達70%以上。

有人感慨，不論是過去才華出眾的美洲球隊，還是個性張揚的非洲球隊，都越來越像歐洲球隊一樣注重整體足球。曾經華彩絢麗的巴西桑巴足球和全攻全守的荷蘭足球在世界杯賽場上已經難得一見。歐洲俱樂部標準化的生產線在高效地培養著一代又一代優秀但類似的球員，這對世界足球是否是一件幸事，是大家見仁見智的問題。

中國現象

中國球迷關注世界杯由來已久。從1957年中國隊開始沖擊世界杯，到1978年中國球迷通過電視轉播觀看世界杯，再到2002年中國隊首次闖入世界杯決賽階段，中國球迷和世界杯的淵源比中國經濟和世界經濟的互動還要早（值得一提的是，中國隊進入世界杯決賽圈和中國加入世貿組織都發生在2001年）。

而在本屆俄羅斯世界杯各個非參賽隊中，中國無疑是最醒目的元素。首先，本屆世界杯19個企業贊助商中有7個是中國企業。不論是“煤球王”天生要強，還是一腳射門打在“萬達”廣告牌上，都讓球迷直接感受到世界杯賽場上的中國元素。其次，本屆世界杯是中國游客到訪最多的一次，比起巴西世界杯的5000多名、南非世界杯的幾百名，本屆世界杯期間中國游客簽證入境人數達到10萬名之多。而在組委會發放的150萬張球迷護照中，除東道主球迷獲得了87.1萬張以外，中國球迷共獲得6萬張球迷護照，高居第二位。

除場下以外，足球場上也綻放著中國光彩。來自中超的韓國球員金英權、巴西球員奧古斯托和即將回到廣州恒大隊的巴西球員保利尼奧都有進球入賬，而同樣效力于中超的特塞爾和卡拉斯科也隨比利時隊取得季軍。中超聯賽近幾年的資本投入、人才流入和知名度提高，也有望讓中超成為歐洲以外的另一片熱土，發展成為世界足球版圖上一個新的重心。

（作者為新經濟思維研究所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