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時間打算去大理,在朋友圈投石問路,住哪里好?
幾個朋友很熱情地點名推薦熱門民宿,打開一看,好家伙,洱海邊民宿單晚價已經漲到四位數,即便如此,連著幾天都是滿房,根本訂不上。
民宿太火爆了。我不禁想起6年前在大理開客棧的一對朋友夫妻,當年他們的客棧,一間房每晚80,包月500即可。
洱海邊那時還不太火爆,另一對夫妻開了個精品客棧要價300,古城人都覺得這兩人瘋了。
那時還不流行民宿的說法,我們管那些小旅館叫客棧。客棧比旅館文藝,顯得有種閑淡疏離的古風。后來才有了五花八門的airbnb,短租平臺。一言以蔽之,就是家里閑置的房子精心布置后出租,老板如同朋友一樣帶著客人進來,負責聊天,指路,條件好一點的,還給客人準備第二天的早飯,頗有家庭溫馨感的白粥小菜或者炸醬面。
后來回上海,才發現上海周邊的民宿有多離譜,從一千、兩千,再到三千,民宿比酒店沒底線多了,連鎖酒店好歹是標準定價。去年有個慢綜藝真人秀很火,讓幾個明星去瀘沽湖旁,承包下一座客棧,分派做店長,做服務員。
一開始大家商議定價,有人往高了報,說588差不多吧?店長一聽,斷然否決,哪能這么便宜,來個1688吧。我認真地看了看這家客棧,發現它長得和大理古城里那些四五百塊的很像,感覺有點害怕,這群人什么都不會,憑什么定出一個五星酒店的價格?
于是這回去大理,還是訂了民宿,一間超大的房間,大概有50平左右,中間就是個大浴缸,小孩很喜歡。大堂鋪滿了白色石子,頗有文藝殿堂的感覺。晚上就不開心了,房間是日式風格,床墊質量一般,枕頭更加堅硬,躺下始終覺得不太舒服。早上起來踢開地毯上的懶人沙發,發現下面一攤茶漬。搬開沙發,有前任客人留下的瓜子殼。
頓時大不舒服。怎么回事啊?
下樓吃早飯,依然還是多年前的白粥小菜,不管價錢是300還是900,民宿對早餐一直保持著媽媽的味道風格。旁邊正好有講座,講怎么好好做民宿。從如何發廣告,經營朋友圈,再到怎么做微博、公眾號,說得天花亂墜。
當時真想跑上去提提意見,能不能先把基礎衛生做好,再來談情懷?
當天換到酒店后,在房間陽臺俯瞰整個洱海,真是來大理后最舒暢的一個時刻。雖然這幾年酒店經常被曝衛生不過關,至少肉眼看不出什么瑕疵。
吃著酒店送的精選下午茶,我忽然想到或許并不是民宿的問題,而是我自己的問題。多年前作為一個好奇又貧窮的年輕人,民宿幾乎是最佳選擇,有大把時間可以在公共空間跟人閑聊游戲,對什么都興致勃勃,喜歡多嘴問問別人的故事,也喜歡跟民宿老板談天說地,回房間反而覺得無聊。
這樣的年輕人,其實并不太介意一點點瑕疵,碰到民宿斷水斷電,還會想起小時候點蠟燭,一家人在堂屋打牌的趣事。
冷漠的成年人就不行了,特別是拖家帶口的成年人,必須要選擇酒店,因為酒店比家選擇更多——跟家最不一樣的是,不需要收拾,每天有人定點來打掃。
我曾經在airbnb上租過一星期民宿,跟老板不需要見面。關鍵就是這整整一個星期,都需要自己打掃房間,早上急著出門,晚上回來還要打掃,疲憊更上一層樓。
后面兩天換了酒店,果然像煥發新生,終于不用自己打掃了,浴缸水濺出來也沒關系。
人性太墮落了,你只會越來越懶,越來越宅。人到中年,旅行中最放松的事,其實是一個人趴在酒店房間的大床上,一邊看著無聊電視劇,一邊吃吃巧克力。
有民宿老板笑話我,那你何必要出來旅行,在家躺床上看旅游風光片不是更好?
我再次堅定,酒店可能是個好選擇,因為酒店從來不指導客人。
毛利
專欄作家,獅子座,O型血。
天真的毒舌婦,好玩的刻薄者。
著有《當待業女遇上草食男》、《一紙談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