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戲曲表演準確表現舞臺人物情感

鞏文生

戲曲表演藝術的主要任務是以唱、做、念、打等手段來塑造人物，表達感情的藝術。而一個專業演員除了具備一定的唱、念、做、打扎實的基本功，還必須深入了解劇本主題、情節。用戲曲表演準確把握扮演的人物性格和各種場景下的情感狀態，并把這些生動地呈現在戲曲舞臺上，才能夠深刻的感染觀眾，忽略了人物情感的把握與表現，即使有扎實的基本功底，也難以獲取良好的藝術效果。

我們知道，要想讓演員在舞臺上把人物的情感完全表達的充實、真實、準確，就必須有豐富的生活經驗，然后通過對生活的深入觀察和不斷積累，為藝術創造提供知識的源泉，對人物的理解才能深刻，感情的表達才能在舞臺戲曲表演中準確細膩。一個演員的生活閱歷越豐富，越能夠深入體驗劇中人物的情感世界，越能真正做到“情動于衷而形之于外”。

崔派名劇《賣苗郎》是經過著名編導藝術家楊蘭春改編和著名戲曲音樂家王基笑老師的唱腔設計，更是讓這出戲成為豫劇舞臺上一部經典劇目，劇中人物也深受觀眾喜愛。該劇講述的是明朝太康縣柳迎春之夫周文選進京趕考多年不歸。太康天旱絕收，柳之婆母餓死，公爹病重，柳迎春忍痛賣子苗郎奉養公爹周云泰，老人不見孫兒，杖責柳迎春。柳迎春哭訴原委，周甚感動。因此，翁媳相依為命。期間，周文選得中狀元，招贅相府，其新岳奸相明里差人赴太康報喜，暗中命人截殺柳氏。柳氏背負公爹逃命，萬般無奈之際，恰遇苗郎得官出巡，攔道喊冤，苗郎認親，帶二老回京，并請周過府，父、妻痛斥周文選，苗郎代父求情，故事以和睦而終。

因為我從小隨父母在劇團演出的緣故，所以對《賣苗郎》這出戲非常喜歡，對劇中周文選這個人物情有獨鐘，夢想有一天一定要將這個角色搬上舞臺。1988年，我從洛陽藝校以優異成績畢業到安陽市豫劇團，使我多年的藝術夢想得以實現。

劇中人物周文選是一個正直、善良、文才出眾的書生，高中狀元被自己恩師逼迫與相爺小姐婚配，但都被周文選拒絕，為了尋找父母、妻兒，月夜思鄉，時時盼望親人團聚，從他的第一次出場就表現無盡的思念之情，為了能夠準確表達人物的內心情感，讓自己的戲曲表演真實、可信，我沒有照搬原來的表演模式，而是運用一些創新技能來展現人物心里活動。首先從上場開始，原來的表演是人物背朝觀眾，手拿書卷，小臺步輕抬后倒三步轉身亮相，我則采用側身后退，并幾步左腳半圓移步，右腳直移，至偏場再小臺步后移，然后轉身右手捋胡子唱“牛戀老槽馬戀圈”第一句唱完到中場“蛟龍戀水虎戀山”猛然想起自己的父母，臉微抬，雙目凝視遠方”周文選戀雙親茶飯難咽”瞬間又回到現實“在溫府如同如獄坐監”。當前四句唱完，我從中場向左前方一步，右手搭水袖眉前，昨夜晚我難入睡三更夜半，剛合眼朦朧間返回家園“繼而雙手外翻水袖，身體由左偏場向右前方圓場，然后回轉身到中場“只見我的雙親紅光滿面，苗郎兒喊聲爹爬上我雙肩”這時候右手換水袖上搭左肩，左手換水袖搭右肩，隨著“肩字”水袖放下來，右手抬起，左手水袖向里展開“眼晴朝右上方”我的妻在一旁偷把我看，她看我，我看她，甜上加甜，兩個水袖一起放下來從后面外甩，情緒順著唱詞變化地唱“居家人高興的熱淚滿眼”聽到小郎“狀元爺請用茶，雙手沾淚，斜對小郎“小郎他驚醒我送茶問安”，整段戲唱完身體慢慢轉過到中場坐下，我對這段戲的理解是周文選離家六年，頭科染病未能參加應試，此次高中狀元，三年思鄉心切，寄信、打探多次，但都是渺無音訊。加之恩師溫師爺為了高攀溫丞相，屢次向周文選提婚，在這樣處境中周文選唱出了無奈心聲。有了對人物的理解，使我在演出中得心應手，自己的嗓音條件也很好，在人物聲腔運用上學習和掌握了一些崔派男聲的演唱技巧方法，使塑造的劇中人物更加豐滿，每次演出時都能獲得觀眾熱烈掌聲。

戲曲人常說：“七分道白 三分唱。”可見舞臺念白有多么重要。戲曲的表演手段，除唱腔之外，以念白作為表現人物情感，成為我塑造人物的重中之重，如最后一場周文選見到兒子苗郎的一大段話白，需要沉下心來細心琢磨人物此時此刻的內心獨白，還要按照人物年齡、身份和關系來表現的準確情感定位，如當苗郎質問父親周文選為啥要拋棄妻兒老小，與相府小姐婚配時，我沒有更多地去表現人物的激越情緒來為自己辯解，而是把這種誤會暫時埋在心里，用傷痛以及對親人的思念之情向苗郎傾訴離家的心聲，頭幾句“離鄉數載，家鄉不得而知，是我一時有幸，愧名高中，為得居家團圓，曾派吳用家鄉打探，情緒控制住說：“至今是人未來，書桌未有傷感地說”為此我是日日念家鄉時時盼親人”，哭泣地說“夜夜做噩夢，夢夢痛哭聲”。在處理這兩句念白時，我把“夜夜”拉長說，聲音略高揚，而“夢夢”兩字我頓開念，一段話白多種人物情緒，如沒有一定的藝術功力是達不到這種舞臺效果的，著名編導藝術家楊蘭春在看了我演的周文選后給予很高評價：“一個很會表演人物情感的好演員”。

任何一出戲的主要人物內心都是復雜的，大都是多種感情交織在一起。另外，人物所處的環境也是復雜的，演員必須清楚地理解角色所處的復雜環境以及在這樣環境中應該發生的情感。這就要求演員注意體驗復雜環境的復雜情感，注意體驗細小的情感轉折，這樣戲才有味，才耐品，表演的舞臺戲曲人物情感才會準確。如豫劇《白蛇傳》“斷橋”一折，講的是白素貞金山寺戰敗后行至西湖斷橋，腹疼難行，恰遇許仙踵至，小青恨許仙負心，欲殺之，白蛇力為許仙解脫。親責許郎之薄幸，許仙賠罪明心，三人言歸于好，偕赴杭州。我在劇中飾演許仙，我從出場的驚跑不分晝夜回家”到看到賢妻的呼喊“娘子”，聽到小青“許仙，哪里走？”我在驚逃中慌不擇路，小青一劍嚇得我一個搶背翻身跌至臺角，在表現這段情感戲時，我用了一個“遮頭袖”姿勢，表示許仙從法海的金山寺愉跑出來，尋找自己的愛妻急迫感，在邊唱邊跑圓場中，抬步在舞臺上像行云流水一樣走場，上水袖，不停顫抖揚動，增加了藝術的美感，唱到“一路尋妻妻不見”采用一個滑跌動作，表現出人物心路崎嶇和回家的急切心情，這一連串的戲曲表演把許仙在回家途中驚慌心情表現地惟妙惟肖。

藝無止境，一個演員要想在舞臺上把角色演活演真，富有感染力，就要不斷地豐富自己的生活閱歷，加深各方面的知識修養，提高自己的藝術鑒賞水平，磨礪身體各個部分的表現能力，在長期藝術實踐中積累，總結正反兩方面的創作經驗，才能達到恰如其分、爐火純青的境地，才能把人物性格生動地塑造出來，才能把人物內心情感準確、細膩地揭示表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