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相守

張培勝

“喜歡平淡生活，喜歡與你相守。”爺爺在屋里，對著奶奶感嘆。爺爺上過學，當過村干部，說起話來，頭頭是道。奶奶稱贊道：“說得好，平淡好。”“這么多年，我沒有大富大貴，一直是平淡過來的，現在日子好過了，身體健康，我知足了。”爺爺的話帶有總結性。

這就是我的爺爺奶奶，兩人今年都75歲了。年齡大了，爺爺的感嘆也多了起來，奶奶有時會爭辯幾句，但最終往往以爺爺的“屈服”而結束。“平淡相守”是爺爺說得最多的話。他們的一言一行，在夕陽下彌散，在快樂中升華，我覺得他們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爺爺和奶奶的愛情談不上花前月下的浪漫，更沒有驚羨四方的大動作，只是平凡人的平凡事。當年，爺爺20歲，還是個帥小伙呢。有一天他外出干活回來，家里多出個姑娘來，說是鄰居介紹的。姑娘不愛說話，爺爺也不會逗姑娘開心，兩人就這樣干坐著。就憑媒婆折騰，說爺爺的好，說姑娘的能干。還是曾爺爺爽快，說了一句：“這親事就定了吧，反正我覺得姑娘不錯。”父命難違，爺爺就和這位姑娘——我未來的奶奶談起了戀愛。沒有約會，沒有浪漫，兩人偶爾見面，抓緊時間交流感情。爺爺對奶奶非常細心，從不讓奶奶受委屈，無論大小事都一個人擔著。后來，順理成章地，爺爺和奶奶結婚了。

那段苦難的日子里，吃沒吃，穿沒穿。家里沒有米，只有紅薯吃。爺爺在工地上干活，干一天有五毛錢，包午飯。可爺爺總是吃從家里帶的紅薯，把自己的那份米飯用碗裝好，帶回家給奶奶吃。奶奶心疼地說：“你吃吧，還要干活。”“不怕的，我身體好，我最喜歡吃紅薯，吃了力氣大。”爺爺的話刺痛奶奶的心。奶奶不忍心獨自吃那份飯，每每在爺爺的左哄右勸下，兩人共同吃了才放心。爺爺覺得自己能讓奶奶吃上米飯，是天大的快事，他自己苦點累點沒關系。

時光過去了大半輩子，爺爺和奶奶的婚姻，有磕碰，有吵鬧，但彼此不離不棄。20世紀80年代初，爺爺借了五萬塊錢養(yǎng)雞，由于不懂技術，把雞養(yǎng)到半大時，一場瘟疫讓雞場的雞死了大半。結果，爺爺養(yǎng)雞不僅沒賺到錢，反倒欠了人家三萬塊錢的債。在那個年代，三萬塊錢對爺爺來說簡直是個天文數字。家里沒錢，要債的人上門來，奶奶總是低聲下氣地向人家解釋，承諾一定會想辦法盡快還錢。那時，爺爺還勸奶奶：“我們離婚吧，債我來還，不能讓你跟著我受苦。”奶奶不干，安慰爺爺說：“有困難我們一起想辦法，渡過難關就成。”于是，奶奶在村里幫人干農活，爺爺外出打工，兩人相互鼓勵，相互支持，兩年后終于還清了債。后來，爸爸和叔叔都長大了，爺爺和奶奶也沒什么負擔，盡情地享受晚年生活。

去年，奶奶因腦溢血病倒了，經過治療，奶奶脫離了危險，但醫(yī)生說，還要調養(yǎng)。爺爺寸步不離陪伴在奶奶身邊，端茶遞水，噓寒問暖。雖然爺爺年齡也大了，但他的身體很好，他不想麻煩兒孫照顧奶奶，總是說：“我自己來，照顧你奶奶，我有一套。”奶奶散步，爺爺就攙扶著，生怕奶奶出意外。在爺爺的照料下，奶奶的氣色好了許多，紅光滿面，精氣神十足。

一路走來，村里的人都羨慕爺爺和奶奶的婚姻生活，有人還上門討教幸福經呢。可爺爺總說，來到人間不易，時光不等人。淡淡歲月，和相愛的人相互扶持，相互幫襯，把平淡日子過得精彩，一生就滿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