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項羽

身旁的江水呼嘯，奔騰向前，可他卻手持短劍，平靜地抵至頸邊。只消一個動作，世上再無項羽。

之前的人生歲月，走馬燈般。在不斷閃現的畫面里，他捕捉到幾個熟悉的身影。幼時教他兵法的叔父，一直陪伴左右的虞姬，還有那個他至今都沒能了解的劉邦。

叔父“楚雖三戶，亡秦必楚”的心愿，他幫他實現了。只是，亡秦之后的戰役，他已經輸得徹底。虞姬如花的笑靨明艷而清晰，銀鈴般清脆的笑聲，好像永遠都不會離開他。但是她已經死了，死在了他的面前。

無論多么不情愿，他還是不可避免的在這最后關頭想起了劉邦。昔日的兄弟，如今的敵人。他們不是沒有過對酒當歌策馬揚鞭的恣肆時光。江山著實多嬌，叫人傾倒。他想要，劉邦也想要。兄弟情義一夕崩塌，實在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曾經推心置腹的兩人開始了漫長的相互猜疑，然后發展成生靈涂炭的戰爭，他不想要一個魚死網破的結局。整整四年，他真的累了。其實也是不甘心的，只是四面楚歌時，他突然就喪失了所有的力氣。

是怎么發展到這一步的呢，他想。他于是想起了那場鴻門宴，那是他絕好的一次機會。范增設計好了一切，但他毀了一切。他記起當年鴻門宴上劉邦的強顏歡笑，也能想象現在劉邦穩操勝券的欣喜從容。他不知道自己當初為什么要放走劉邦。人人都說霸王力能扛鼎，豪氣干云，只有他自己清楚，“優柔寡斷”是如何摧毀了他。當時亞父怒罵他“豎子不足與謀”，如今落在他這個敗寇身上，到是貼切。

又如剛才，他好不容易突圍，正欲東渡烏江時，遇見了等候在那里的烏江亭長：“江東雖小，地方千里，眾數十萬人，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言辭情真意切，他卻突然放棄了渡江的念頭。

“天之亡我，我何渡為！”

“天之亡我。”曾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把一切都歸為了天意。

“籍與江東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無一人還，縱江東父兄憐而王我，我何面目見之？縱彼不言，籍獨不愧于心乎？”他問亭長。其實是在問他自己。

實是無顏面對江東父老。

安置好自己的寶馬，他像是了卻了所有的牽掛。

面對故人，他釋然一笑。自己的項上人頭竟還值千金，邑萬戶嗎。“吾為若德。”這是他在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話。到死還要嘴硬，把自刎冠冕堂皇地說成做順水人情。

這是他最后的，悲壯的驕傲。

“乃自刎而死。”史書里短短五個字，作為他的結局。

傅熠彤，華中師范大學第一附屬中學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