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卓同學實在是沒什么可值得寫的地方,不羈的頭發,什么鞋到他腳上都穿成拖鞋,中等身材,其貌不揚,偏偏特招女孩子喜歡。每當他趿拉著鞋,人畜無害的樣子,一臉無辜地向我走來時,我只能心里默默嘆息一聲,唉,傻卓同學。
傻卓同學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慫。他似乎從來沒在意過自己的形象,一撮怎么樣都按不下去的頭發,一看便知他昨晚又洗了頭直接睡了,也不顧及會不會泅濕枕頭。穿著扣子扣錯位的襯衫,下擺一邊長一邊短,卻渾然不覺,長一大截的牛仔褲,拖在地上,趿拉著鞋,招搖過市,這就是傻卓同學。在愛美的少年時光,傻卓同學偏偏慫到爆炸,然而你仔細看,又不會多么討厭,反倒有些可愛的味道。直到有天看到傻卓同學周圍圍了一大圈女同學,我們才恍然大悟,這貨一定是故意裝的,心機夠深!
傻卓同學有些天然呆,不要說衣服上沾飯粒,上學不帶書包,襪子一樣穿一只,連走路踩釘子他都干過,當你急得大叫一聲的時候,他腳上插著一塊舊木板,還茫然地回過頭來問:“啊?”當他端詳一番,確認釘子確實在自己腳上時才慘叫一聲,似乎他感受痛覺的器官神經在眼睛上,最作死的是,他非得上樓到教室里享受一番女生的慰問后才去打破傷風,讓人簡直有掐死他的沖動,我很懷疑他的天然呆也是裝出來的。
傻卓同學這人沒什么特長,最大的特長就是賣隊友。無論身處何地,無論情況多么危急,傻卓同學總能保持冷靜,換著花樣地賣掉你。與他一起吃飯,是絕不能指望他會等你的,吃完飯當你在食堂焦急地尋找他,以為把他搞丟了時,傻卓同學已經坐在教室里悠然地吃著零食了。與他一起玩游戲被人追殺,他可以爆發出一套連職業選手都望塵莫及的連招,只為把你送到敵軍叢里,他甚至會撕掉隊友身上的名牌……類似的事情還有很多,可傻卓同學毫不避諱這一點,面帶微笑,似乎在說“我就是賣你了,你來打我呀”,絲毫不以此為恥。
傻卓同學為人處事非常隨性,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我不知道這和他膽子有時大得令人驚嘆有沒有必然的聯系,也許在他看來就是天塌下來也就那樣。他可以把一個周末的作業,計劃在早到學校的半小時內寫完,他可以晚上出門玩到十點多鐘也不帶電話,他甚至可以在中考的前一個星期跑出去打籃球。也許膽子大是他有他的資本,可就他平時的表現來看我是實在看不出資本在哪,然而中考仍以六分的優勢穩穩壓我一頭。傻卓同學雖有時膽大包天,可骨子里是個非常膽小的人。試想一個連一米的臺階都不肯跳的人,是怎么敢在中考前玩瘋掉的,我是不知道。也許他只是有所在意有所不在意吧。
傻卓同學是個標標準準的宅男,不加“陽光”二字。叫他出來玩玩,簡直比登天還難。他會明確拒絕,有時還有各種理由來搪塞你。
“傻卓出來玩。”
“哦,寫作業。”
“兩點半在實驗小學門口等你。”
“哦,寫作業。”
“你能好好說話嗎?”
“哦……寫作業。”
我看著他L O L高高亮起的“正在游戲中”的頭像,不懂他為什么把謊撒得這么無壓力。
一點半出門的我在實驗小學門口等了近40分鐘,傻卓同學杳無音信。在我正焦急的時候,兩點零八分他終于發了一條信息:好像要下雨了,我不去了。
與傻卓同學認識的十年,爭吵也有過,被賣也有許多次,有時也會被氣得渾身發抖,再也不想和他來往,但是——原諒我實在寫不出什么,但是我可不相信大難臨頭的時候會被他出賣。可仔細想想,雖然你有點自我,有點犯賤,有點愛賣隊友,可這十年來,我們還是始終在同一戰線。我這個人缺點很多,我也知道我有多難搞,所以謝謝你的包容。
好了,不管怎么說,十年的友誼,十年的珍藏,雖然這酒略微有點酸,還是令人迷醉的。
你說是吧,傻卓同學?
卿禹翔,湖北京山縣第一中學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