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伏特加

程桂東

西伯利亞茫茫叢林里有個小村莊，村里有個小姑娘叫安娜。這天放學路上，安娜居然在冰天雪地的叢林里發現了一頭大象。她記得老師說過，大象是生活在熱帶的動物，西伯利亞怎么會有大象？

大象后面還跟著幾個人，安娜上去詢問，一個小胡子先生說，他們是藍天馬戲團的，在西伯利亞地區進行巡回演出，今天要到庫沃茲城去，沒想到運載大象的拖車發生故障，無法繼續行駛，大象只能在冰天雪地里等候救援車輛的到來。在西伯利亞零下四十多度的天氣，來自熱帶的大象受得了嗎？安娜暗暗祈禱救援車輛快點到來。

安娜回了家，生旺火爐，過了一會兒，突然聽到有人敲門。安娜開門后，發現是剛才那位小胡子先生。小胡子先生焦急地告訴安娜，由于遭遇暴風雪，從庫沃茲城出發的大型拖車受阻，要明天早上才能到，現在他們準備冒險帶大象抄近路穿越叢林，到庫沃茲城去。小胡子說：“這段路大概要耗時三個小時，所以我們需要酒來給大象增加熱量。小姑娘，你家有伏特加嗎？大象真的需要你的幫助……”

安娜當即找了起來，可是家里一瓶酒也沒有。安娜的爸爸是個伐木工，一周前進了叢林伐木，為了御寒，他把家里所有的伏特加都帶進了山。安娜失望地對小胡子先生說：“我家沒有酒，要不我帶你到隔壁彼得家看看。”

彼得比安娜大五歲，彼得的爸爸也是個伐木工。安娜帶著小胡子先生去了彼得家，然而讓他們失望的是，彼得的爸爸也帶走了家里所有的伏特加。

小胡子先生急得直搓手，提出到別人家借酒，安娜和彼得告訴他，整個村子現在就剩下他們兩家，其他人家都已經搬去了溫暖的索契過冬。現在能買到伏特加的地方，最近的就是幾十公里外的庫沃茲城。

“這可怎么辦？現在我們只能留在這里等候救援，想辦法生火給大象取暖，但室外這么低的溫度，大象能不能扛過去，就靠上帝保佑了……”小胡子先生眼眶濕潤了，他抹了一把淚水，轉身急匆匆地走了。

安娜和彼得透過窗戶，看見等在外面的大象全身落滿雪花，正焦躁不安地甩著長鼻子走來走去。他們的心情不由得沉重起來，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幫幫可憐的大象嗎？

突然，彼得想起了什么，他伸手一扯安娜的衣袖，說道：“走，我們去找酒！”

安娜問彼得哪里有酒，彼得不說話，只是伸手往窗外一指。順著彼得手指的方向，安娜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彼得手指的方向是村子后方的小山包，小山包上并沒有人家，只有一座墳墓！

安娜跳了起來：“這可不行！我們不能拿走安德烈叔叔的酒！”

墓里的人叫安德烈，在他的墓碑下，確實埋有一瓶上好的伏特加。八年前的冬天，安娜的爸爸伯恩和安德烈結伴一起深入雪原打獵，不料遭遇暴風雪，他們在茫茫雪原里迷了路，走了很多天也沒能走出來，食物吃完了，剩下的只有安德烈所帶的一瓶伏特加。更糟糕的是，他們還遇到西伯利亞虎的襲擊，在逃跑的過程中，安德烈的一條腿摔斷了。

安德烈讓伯恩一個人回去，并帶上那瓶伏特加。伯恩不忍心丟下安德烈，但留在叢林里只有死路一條。為了讓伯恩活下去，安德烈趁他不注意，開槍自殺了。伯恩含淚把安德烈的尸體藏在一個樹洞里，并做好記號，然后帶著那瓶伏特加上了路。是那瓶伏特加支撐著伯恩走出雪原，平安回到村里。后來伯恩帶人重返雪原，找到安德烈的尸體，帶回小山包安葬。為了紀念安德烈的救命之恩，伯恩買回最好的伏特加，把從叢林帶回來的伏特加瓶子灌滿，埋在了安德烈的墓碑下……

安娜一個勁兒地搖著頭，說：“彼得，我們不能拿走安德烈叔叔的伏特加。我爸爸說了，安德烈叔叔是個有情有義的男子漢，這瓶伏特加只屬于安德烈叔叔。”

“正是因為安德烈叔叔是個有情有義的人，所以他一定會同意我們拿走這瓶伏特加的，因為我們是要拿這瓶酒去挽救一頭大象的生命……”彼得看了一眼窗外，說，“安娜，留給大象的時間不多了，風雪越來越大了！”

彼得焦急地看著安娜，安娜沉默良久，終于點了點頭。兩人找了一把鐵鍬，匆匆出了門。他們來到小山包，把那瓶伏特加挖了出來。

安娜和彼得把伏特加拿到小胡子先生面前，小胡子先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們找到酒了？這太好了，謝謝你們！”小胡子先生立馬燒了熱水，再把伏特加倒進熱水里，端去給大象喝。

大象喝完摻著伏特加的熱水后，舒服地打著響鼻，過了不多會兒，更是興奮得直叫喚。小胡子先生伸手在大象的耳根摸了摸，高興地說：“大象的耳根有了汗水，酒起作用了！我們抓緊時間，馬上上路！”小胡子先生揮手告別安娜和彼得，和馬戲團的其他人一起趕著大象，走進叢林。

看著大象龐大的身軀消失在叢林中，安娜和彼得既高興又擔憂，他們祈禱上天保佑，讓大象順利穿越叢林，到達庫沃茲城……

夜深了，安娜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了，她起身開門一看，愣住了，居然是爸爸伯恩。

燈光下，安娜看到爸爸的頭上有傷，臉上也有血跡。她又驚又怕，忙找紗布要幫爸爸包扎，爸爸卻讓她馬上跟他出門一趟。安娜感到很奇怪：都這么晚了，天氣又這么冷，爸爸要帶自己去哪兒？

安娜拿著手電筒，忐忑地跟著爸爸出了門，臨出門的時候爸爸還拿了一把鐵鍬。爸爸帶著安娜徑自朝著村后的小山包走去，最后來到了安德烈的墓前。

借著手電筒的亮光，爸爸用鐵鍬刨開墓碑下的積雪，然后挖起土來。安娜在驚疑中用顫抖的聲音問道：“爸爸，您干什么？”

伯恩停下手，說：“我和彼得的爸爸今晚在叢林里遇上幾個馬戲團的人，他們還趕著一頭大象。他們說經過村子時，有兩個孩子給了他們一瓶伏特加……村里的伏特加全部被我和彼得的爸爸帶走了，我想證實一下，你們給的那瓶伏特加是不是安德烈叔叔的。”

安娜撲通一聲跪下，說：“爸爸，我錯了。安德烈叔叔的伏特加是我和彼得挖了，我知道這瓶伏特加很珍貴，但是如果沒有伏特加的幫助，大象就會沒命……”

爸爸沉默半晌，說：“酒瓶呢？”

安娜說：“彼得藏起來了，他說等天氣好轉了，就到庫沃茲城買伏特加，重新把酒瓶灌滿埋回墓碑下，還給安德烈叔叔。彼得說，只要那酒瓶還在，酒瓶里所裝的情和義就永遠丟不了……”

爸爸一下子舉起了手，安娜驚恐地閉上眼睛，不過，預想的耳光沒有落下來。伯恩輕輕摩挲著安娜的腦袋，說：“其實爸爸想證實喂給大象喝的伏特加是不是安德烈叔叔的，并不是想證明你們做了錯事，而是想證實，身在天國的安德烈是不是又一次救了我的性命，當然，還有彼得爸爸的性命。”

伯恩頓了頓，接著說：“暴風雪壓塌了我們所住的木頭房子，厚厚的積雪和沉重的木頭把我和彼得的爸爸壓得死死的。幸虧我們等到了救援者——馬戲團的人發現了我們，他們刨開積雪，指揮大象搬開木頭，把我們救了出來。你們要是沒挖出那瓶伏特加給大象喝，后果不堪設想。安娜，救了我們性命的，不僅是身在天國的安德烈叔叔，還有你和彼得的善良呀。”

〔責任編輯 周靜靜〕

〔原載《故事會》2018年6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