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版“喬布斯”泡沫破滅

張曉東

19歲從斯坦福大學退學創業、顏值高氣質好的伊麗莎白·霍姆斯曾經懷揣著要改變世界的理想，希望成為像史蒂夫·喬布斯那樣的業界傳奇。那一年她創辦了Theranos，一家售賣“驗一滴血即可知全身病”概念的獨角獸公司。

霍姆斯向全世界推廣的點子是，在未來的醫療產業里，化驗流程可以變得令人難以想象的簡單。依靠Theranos研發的驗血設備，只需要采集患者的一滴血液，即可在短時間內獲取多項生理指標，而且其成本還比普通醫院的化驗要低。

這項革命性的“發明”打著造福全人類的旗幟，很快就引發了媒體的廣泛聚焦和投資人的青睞。霍姆斯更是靠著過硬的后臺背景，找到了兩任美國前國務卿為她的公司站臺，還在公開場合和前總統比爾·克林頓對話，一時間風頭十足。

到2014年，Theranos獲得的融資超過4億美元，公司市值則接近90億美元。霍姆斯本人身家估值則達到45億美元，《福布斯》雜志曾稱伊麗莎白·霍姆斯為全球最年輕的白手起家創業女富豪。

神話變笑話

然而，在不到5年的時間里，Theranos和霍姆斯的命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的創業點子非但沒能成功，還被證實是個用來忽悠投資人和媒體的騙局。她營造的“一滴血化驗”愿景就這樣破滅了。

2018年3月，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給霍姆斯開出了50萬美元的罰單，她本人也將失去對公司的控制權。證券交易委員會還禁止霍姆斯在10年內擔任任何一家美國上市公司的高級管理職務。

這個監管機構認為，霍姆斯領導的Theranos通過夸大產品功效和虛假宣傳的方式，從投資者那里非法集資了7億美元，還編造謠言說美軍在阿富汗的戰地醫院已經在使用這家公司的技術。

在長達數年精心策劃的謊言下，霍姆斯及其生意伙伴拉姆什·白瓦尼誘導投資人錯誤地以為，他們已經開發出了一套立即可以投入運作的血液快速化驗儀器，只需幾滴血便可以完成在專業醫療實驗室內進行的多達240項醫療檢查，從膽固醇到癌癥幾乎都能檢測。但事實上，他們的儀器只能進行15項指標檢測，其中只有一項指標是經過專業機構認證合格的。為了打造一種該儀器萬能的假象，他們把血樣送到了第三方實驗室去化驗，然后謊稱結果都是由自己的機器分析出來的。

證券交易委員會還表示，2014年，Theranos全部入賬收入只有10萬美元，但霍姆斯和白瓦尼卻對外宣稱收入1億美元，大肆夸大其實際盈利能力。

現如今，曾經給霍姆斯冠上億萬富豪這頂帽子的《福布斯》，已經把她的身家修正為“零”。Theranos這家公司也走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瀕臨破產邊緣。去年的12月，Theranos從一家投資集團那里獲取到了1億美元的“救命錢”，霍姆斯曾認為這筆錢能夠讓公司“安然度過2018年”，然而來自監管機構的罰單讓一切都陷入了不確定之中。

《華爾街日報》打假

戳穿Theranos神話的是《華爾街日報》的一篇文章。這篇發表于2015年10月的報道援引前Theranos員工的內部爆料稱，Theranos或許根本不具備它所吹噓的那些技術，更沒有達到那般萬能的地步。

這篇文章隨后引發了美國醫保和醫助中心的介入。調查發現，Theranos的確出現了種種違規操作，因此吊銷了這家公司在加州的運營執照，還禁止霍姆斯在兩年內運營任何類型的商業實驗室。為此，Theranos不得不宣布關閉旗下血液檢測設施和醫學實驗室，將員工人數縮減了40%以上，并表示將重組事業群，改變發展方向。

然而盯上了Theranos的不止醫保和醫助中心這一個部門。包括上述證券交易委員會和美國食品藥品監督委員會在內的其他監管機構也同時對霍姆斯的公司展開了調查，Theranos很快被翻了個底朝天。

負責撰寫上述報道的《華爾街日報》記者約翰·卡里尤毫無疑問是改變了霍姆斯以及Theranos命運的關鍵人物。在Theranos如日中天的時候，各路大佬和各家主流媒體紛紛為它打氣，但卡里尤卻低調地展開了揭底調查。

在卡里尤看來，每當霍姆斯解釋Theranos相關產品的背后原理時，她總是顯得閃爍其詞，拋出一大堆迷惑人的醫學名詞，好像是在試圖蒙混過關。一旦遇到醫學專家要求她進一步解釋時，她就會以專利保密為由，拒絕透露過多細節。

《名利場》報道稱，在卡里尤進行調查期間，Theranos方面就已經獲知有一篇不利于公司的報道將會被刊登，于是派出了大律師大衛·博伊斯同《華爾街日報》方面進行交涉。《華爾街日報》最終頂住了壓力，于2015年10月刊登出了這篇具有轉折性意義的大新聞。

報道剛發表之時，Theranos方面堅持是《華爾街日報》刊登了“假新聞”，還表示卡里尤背后代表的是傳統化驗產業的利益。“當你要對某個產業進行革命性的改造時，自然會遭受到這種阻力。”霍姆斯曾經如此回應說。

原來全靠忽悠

遺憾的是，Theranos并沒有真正地對醫療化驗產業做出革命性的貢獻，它只是希望并計劃做出這樣的貢獻。而且在真正實現這個目標之前，它已經大肆對外宣稱自己做出了一番大成就，并且成功忽悠了若干人士。

被伊麗莎白·霍姆斯所畫的大餅蒙騙的并非業界小白，而是一等一的美國各行各業精英。曾經投資Theranos的精英包括美國教育部長貝茨·達沃斯，沃爾瑪所有者沃頓家族，菲亞特-克萊斯勒汽車集團高管約翰·艾肯等。就連媒體大鱷默多克也都斥資超過1億美元購買Theranos的股份。

《連線》雜志撰文批評稱，霍姆斯的丑聞是硅谷浮夸文化的一個縮影。這個地方的創業文化鼓勵創業者“天馬行空往大處想”，一個好的創業點子可以秒殺一切現實困境，只要能夠做足表面功夫，把點子賣出去，把錢拿到手再來搞研發。

“在一些技術難度不高的項目里，這么做也沒有太大的問題，畢竟有資金后研發起來也會很快，但Theranos背后的生命科學并非一個可以隨便畫大餅的領域。”該文章如此寫到。

事實上，伊麗莎白·霍姆斯的確通過自身的形象和口才，結合良好的營銷和媒體策略，將產品的愿景包裝得很美好，引得投資人蜂擁而至。就連“女版喬布斯”這樣一個外號，現在也被懷疑是由她本人親自操刀打造出來的。

比如霍姆斯喜歡在各種場合身穿黑色西服和黑色的圓領毛衣，在穿衣風格上就刻意往史蒂夫·喬布斯身上靠攏，給人營造了一種她本人也將成為像喬布斯那樣的大人物的假象。

并非所有的投資者都相信霍姆斯。比如來自谷歌資本的比爾·瑪瑞斯就在Theranos風頭正盛的2013年選擇了觀望。在接受《商業見地》采訪時，瑪瑞斯說他當時派遣了一位職員去深入了解Theranos的具體操作流程。他說：“實際上很容易就看出這家公司根本沒有他們所吹噓的那么神奇。”

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借著霍姆斯的案例給硅谷的創業者們敲響警鐘，該機構一位負責人說：“創新者在追求重新改革現有行業時，必須告訴投資者最新技術現在能做什么的真相，而不是渲染他們希望未來有一天技術能做到什么。”

目前這個委員會只是進行了民事方向的調查。據CNN和彭博等美媒報道，加州的地方檢察官們正在商討是否應該對霍姆斯進行刑事起訴。如果一旦被裁定其行為違反了刑事法，“女版喬布斯”或許還要鋃鐺入獄。

〔責任編輯 周靜靜〕

〔原載《看世界》2018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