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黑幫教母

馮璐

作為世界上最負“盛名”的黑幫組織，意大利黑手黨歷來都是男人當家。然而，當地警方近些年加大掃黑力度，不少黑手黨首腦人物鋃鐺入獄或流亡海外，越來越多的“教母”接手幫派事務。她們除了在槍林彈雨間“沖鋒陷陣”，還在黑道生意場上“長袖善舞”，有時甚至為兒女情長而“倒戈”，給這個以“冷血硬漢”為傳統的黑道組織增添了幾抹柔色。

看望兒子卻慘遭伏擊

新年伊始，就有一名教母卷入了幫派仇殺行動。近日，意大利黑手黨組織“卡莫拉”的一名女首領在街頭遭槍殺，死者臉部中了三槍，倒在血泊中，面部朝地。警察在尸體附近發現了三枚子彈殼，在距尸體約10米處發現另外兩枚。

這名教母叫安娜瑪麗亞·帕爾米耶里，終年54歲，有盜竊、販毒等前科，擅長制定策略，平時與其他男性首領平起平坐，并因個性果斷強硬而手握幫派大權。在當地，帕爾米耶里的權力和聲望不言而喻，但這份“榮耀”的背后卻是殺戮。外表與普通母親并無二致的帕爾米耶里，死亡地點就在她兒子住處附近，據推測，兇手應該是在帕爾米耶里兒子的住處附近長期“蹲點”，待她前去看望兒子時，兇手先在遠處開槍，使帕爾米耶里無法移動，隨后近距離開了三槍，導致帕爾米耶里當場死亡。

雖然警方尚未公布帕爾米耶里的具體情況，但分析認為，她應該和大部分意大利教母一樣，要么是已故首領的遺孀，要么是入獄成員的親屬。帕爾米耶里所在的“卡莫拉”組織是意大利三大黑手黨勢力之一，該組織的頭目寧愿將事務交給同一家族的女性成員，也不交給外人。

正是“寧傳女不傳外”的意大利黑幫傳統，使得越來越多原本在家揉面做通心粉的溫順主婦，蛻變成犯下一系列罪案的教母。據業內測算，如今的意大利教母數量是20世紀90年代的10倍還多。意大利司法工作人員馬佐科表示，在意大利黑手黨的起源地西西里島，有20多個黑手黨幫派，其中超過1/3的家族為教母掌權。來自意大利法院系統的數據則顯示，目前教母已超過150名。

殺人后淡定吃面

令人瞠目的是，走出廚房和教堂的教母們，耍起狠來一點也不輸給男人。在意大利梅莎格尼市，莉莉安娜·卡姆帕納就以其兇殘毒辣和詭計多端的作派，成為意大利歷史上最年輕的黑手黨教母。

宗族和金錢是教母生涯的寫照。自卡姆帕納三個身為黑手黨頭目的哥哥先后被捕入獄后，家族中就再沒有了可以撐家的男人。年僅22歲的她接手了家族龐大的毒品生意，對付仇家如蛇蝎一樣冷酷無情。如果有其他黑手黨派別來搶奪地盤，卡姆帕納就會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命令手下用炸彈將對手送上天；而敲詐勒索、強賣毒品對她而言更是司空見慣，若有人拒絕，很快就會被炸死在自己的車中或家門外。據說，卡姆帕納殺人分尸后，仍能淡定地大吃意大利面。最終，她憑借嚴酷手腕壟斷了當地的毒品生意，連黑幫元老都對她敬畏三分。

據說，狡猾老到的卡姆帕納無論是殺人還是販毒，從不留下蛛絲馬跡，男友的汽車是她唯一感到安全、可以大談自己各種犯罪生意的地方，這竟成了卡姆帕納的“阿喀琉斯之踵”。得知她的軟肋后，警方悄悄在卡姆帕納男友的車上裝了一部竊聽器，偷錄到他們數百小時的對話，并據此逮捕了卡姆帕納。據說在被捕時，新潮貌美的卡姆帕納還身穿露臍裝，并粗暴地推開了警察遞過來的毯子，作風十分彪悍。

擺不脫一個“情”字

和卡姆帕納一樣，有著“黑皇后”之稱的裘希·維塔樂出身于黑手黨世家，她的父親和三個哥哥都是意大利科薩·諾斯特拉黑幫集團的成員。正如英國牛津大學教授費德里科·瓦雷塞所總結，一旦黑手黨的男性首領被捕入獄，女性親屬會充當信使，幫助首領與監獄外的組織成員聯絡。從6歲起，維塔樂就學著怎么利用小女孩的身份混進監獄，給服刑的集團成員傳遞情報。

20歲那年，維塔樂跟隨家人來到位于西西里島帕勒莫郊區的一座牲畜棚。突然，一輛黑色高級轎車駛進她的視野，一名身著黑色長袍、腰圍紫色腰帶的主教走下汽車。維塔樂好奇地問家人：“這種地方怎么還會有主教？”事實上，這正是當時逃亡在外長達42年的集團頭號教父普羅文扎諾，為掩人耳目，他經常化裝成主教現身。

這些經歷為維塔樂日后成為黑幫高層奠定了基礎。沒多久，維塔樂就成了少有的幾名可與普羅文扎諾單獨會面的成員。從1995年開始，警方先后逮捕了維塔樂的哥哥和父親，眼看家族中有實力的人物個個鋃鐺入獄，年僅26歲的維塔樂不得不接過大權，從此馳騁黑幫江湖。除走私、販毒和謀殺等“常規工作”外，她將觸角延伸到工程建設、投標、貿易加工等正當行業中，賺得盆滿缽滿。但維塔樂嚴禁私下分贓，想要拿到更多錢的手下只有服服帖帖，對維塔樂指派的任務不敢有半點兒馬虎。

頗有戲劇性的是，這名縱橫黑幫的女人，在遭遇愛情后卻突然向警方投誠，成了家族“叛徒”。2002年，維塔樂和她的首任丈夫因黑幫暗殺事件入獄。她在獄中結識了同為黑道中人的加羅佐，兩人一見鐘情，并迅速升溫到了私定終身的地步。為早日和情人雙宿雙飛，維塔樂很快向法院提交了離婚報告，并與警方合作，供出許多黑手黨內幕。據傳，在維塔樂提供的長達數百頁的證據中，還涉及黑手黨高級成員與政界人物之間的秘密交易。

消息一出，維塔樂的哥哥發誓要取妹妹人頭以雪“家恥”。情夫加羅佐則通過媒體回應稱：“希望他們（維塔樂的哥哥）能善待我和他們的妹妹，并尊重我們的選擇。維塔樂之所以決定與警方合作，唯一的原因就是愛。這是她因愛我而做出的選擇。出于同樣的原因，我也深深愛著她。”

無論是在兒子住所旁慘遭伏擊，還是在男友汽車里栽跟頭，抑或是為真愛“金盆洗手”，這些被推上前臺的教母似乎都擺脫不了一個“情”字。在充滿罪與惡的黑手黨故事里，兒女情長的橋段可以說是越來越多，畫風也越來越陰柔。

從近幾年進入意大利警方視野的黑幫案子看，多數教母會為了政治原因去殺戮，但很少會為了商業利益而殺人，她們更熱衷于“不流血謀利”，比如洗錢。長期研究黑手黨的意大利犯罪專家薩沃納認為，教母紛紛上位后，一些黑手黨組織的確呈現出相對溫和的局面，從而導致當地兇殺犯罪率大減，黑手黨盤踞的西西里島巴勒莫市最明顯。和維塔樂一樣黑白通吃、兼顧合法生意的教母也在不斷增多。

“教母時代”的背后，是日漸式微的意大利黑手黨勢力。20世紀90年代初，意大利黑手黨一度實行同政權正面對抗的策略，暗殺了不少政府官員。如今，成千上萬的黑手黨成員被監禁，300多億歐元的非法資產被查扣，教母當道的黑手黨顯然已經失去了往日風光。這個起源于19世紀的古老黑社會組織，正逐漸在意大利的靴形版圖上隱退。

〔責任編輯 姚 梅〕

〔原載《環球人物》2018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