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萬保單

李銀基

遇 害

2010年10月底，縣110指揮中心接到市民錢維報警，稱：“我家被盜啦！”接警后，民警立即趕到事發(fā)地。一進門，民警便發(fā)現(xiàn)房內雜亂無章，現(xiàn)場給人的第一感覺是被盜了。

民警在勘查時頗感納悶：房屋門窗完好，沒有撬動痕跡，難道是房主為竊賊大開方便之門？令警方感到更蹊蹺的是，除了女主人李敏的戒指和手機不翼而飛以外，房間內的其他貴重物品都在。

就在這時，一名細心的警察發(fā)現(xiàn)室內一角有模糊血跡，頓時警覺起來。民警仔細搜索每一個角落，當打開女主人臥室衣柜的一瞬間，在場人員瞠目結舌：里面藏著一具冰冷的女尸，死者正是報案人錢維的妻子李敏。

入室盜竊現(xiàn)場驚現(xiàn)命案，令在場的民警極為震撼。受害人李敏是當?shù)匾晃挥忻母枋帧Ｋ乃溃瑹o異于在縣城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彈，群眾一片嘩然。該縣公安機關立即抽調多名精兵強將成立專案組，迅速啟動命案偵破機制。

警方經(jīng)過尸檢確定，李敏遭鈍器擊傷頭部昏迷后，被繩索勒頸部窒息而亡。由于兇手已將現(xiàn)場進行了清理，民警除了提取到同一人留下的幾處殘缺不全的足印外，沒有找到更多有價值的線索。

警方通過痕跡專家刻畫出嫌疑人的體貌特征：此案系一人所為，而且是一個會武功的男子。但奇怪的是，腳印檢驗的結果卻大大出乎警方預料：現(xiàn)場留下的是一雙36碼運動鞋的腳印，成年男子根本無法穿這么小的鞋碼。

案發(fā)小區(qū)的對面安裝了一個監(jiān)控攝像頭，專案組根據(jù)錄像資料對案發(fā)時段進出小區(qū)的每一個人都進行詳細調查，結果所有人都被排除了嫌疑，這令辦案人員感到不可思議。后來，警察仔細勘查，發(fā)現(xiàn)這個監(jiān)控攝像頭不能拍攝小區(qū)的完整畫面，還有一個約一米寬的地帶成了盲區(qū)。當人順著這條窄窄的盲區(qū)進入小區(qū)，就會在攝像頭下變成“隱形人”。

偵查實驗提醒警方，犯罪嫌疑人非常熟悉這個小區(qū)的環(huán)境，斷定是熟人作案，案情似乎不像入室盜竊殺人這么簡單，警方感覺遇到了高智商的罪犯。

女兒莫名被害后，李敏的母親無法接受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喪女之痛，數(shù)次哭得昏厥過去。就在這時，泰康人壽保險公司的工作人員突然找上門：“您女婿錢維為您女兒投保了32萬元的意外死亡保險，請您協(xié)助辦理理賠事宜。”

李敏的母親頓時一驚！她突然聯(lián)想到在李敏的葬禮上，從不戴帽的錢維買了一頂嶄新的鴨舌帽，將半張臉遮住，似乎在掩飾著什么。她瞬間疑惑了起來。這條線索將報案人錢維納入警方偵查視線。然而，接下來的調查，又給警方當頭潑了一瓢涼水。

抓 兇

警方調查得知，錢維的收入并不高，卻一次性拿出84000元在泰康人壽為妻子購買保險。這顯得極不尋常。專案組秘密調查發(fā)現(xiàn)，除了這筆保險之外，錢維還分別購買了保額為24萬元的新華保險和保額為50萬元的平安保險。3份保單的死亡賠償金共計106萬元，被保人都是李敏，而受益人都是錢維。據(jù)此，錢維的作案動機露出了端倪。

可是調查顯示，錢維案發(fā)時正在醫(yī)院看病，他不具備作案時間和空間，案情變得撲朔迷離。警方追查其活動軌跡，發(fā)現(xiàn)錢維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公共場所的攝像頭下，似乎是在刻意制造不在案發(fā)現(xiàn)場的證據(jù)，這更加引起了辦案人員的懷疑。

“這應該是一宗雇兇殺人騙保案。”警方在確立偵查方向后，開始加大調查錢維社會關系的力度。根據(jù)此類案件特點，雇兇殺人案的殺手要么拿到高額酬金，要么跟雇主關系很鐵。警方在調查錢維的賬戶時，沒有發(fā)現(xiàn)大額資金進出的異常情況。于是，警方只能從錢維的親友入手，但查了個底翻天，所有人都被排除了嫌疑。

就在案件偵查走進死胡同時，一名警察突然想到兇手的“藏身處”。錢維和李敏剛結婚一年，根據(jù)當?shù)氐娘L俗習慣，人們都會在婚禮上設立一本人情簿，將賓客名字和送禮的數(shù)額記在人情簿上。警方判斷兇手不拿一分錢報酬而愿為錢維殺人，說明兩人關系“很鐵”，肯定會參加他們的婚禮。然而當警方好不容易搜出錢維的婚禮人情簿時，發(fā)現(xiàn)人情簿第10頁被撕掉一角，這一頁正反兩面寫有6個客人的名字。

“兇手可能就藏在這6個人中。”被撕毀的碎片顯然被毀了，為了找出這6個人，專案組成員又想到，新人在結婚前，一般會先列出宴請名單才發(fā)請柬。只要找到宴請單，再減去人情簿上的名字，剩下的客人就是撕掉的6個神秘者。

功夫不負有心人。警方費盡周折終于在床頭柜底層找到錢維的婚宴請客名冊，通過將請客名冊和人情簿逐一核對，被撕掉名字的6個人浮出水面。經(jīng)過逐一排查，其中5人被排除嫌疑，只剩下一個名叫周新的客人被專案組緊緊盯上。

經(jīng)調查，周新會舞槍弄棒，這與警方當初得出的結論相符合。與此同時，警方還調查了解到，周新沒有固定收入，前幾年因妻子出車禍，尚欠幾萬元債務，家境十分窘迫，具備作案動機。

經(jīng)過公安機關兩個多月的偵查，犯罪嫌疑人終于浮出水面。2010年12月底，專案組分別將錢維和周新抓獲歸案。在強大的審訊攻勢下，錢維交代了自己有預謀雇兇殺妻騙保的詳細經(jīng)過。

2008年初，錢維和周新萍水相逢。由于錢維表現(xiàn)得非常豪爽，經(jīng)常宴請周新，還時不時送煙酒給對方，于是兩人成了鐵哥們。

案發(fā)當天，錢維攜妻子到丈母娘家吃過午餐后，關切地告訴李敏，他下午到外地去看病，要李敏晚上鎖好門窗。

李敏送丈夫到車站。錢維掏出一張新手機卡遞給李敏，神秘兮兮地說：“我和周新正在合伙做一樁賺大錢的生意。晚上他到咱家送銀行卡，你換上新手機卡在家等他。”李敏哪里會知道，丈夫口中所說的“生意”竟是一筆雇兇殺妻的買賣。

當晚九點鐘左右，本來穿40碼鞋的周新特意穿上了一雙不合腳的36碼運動鞋，并用刀將鞋底花紋進行了修改，避開監(jiān)控攝像頭來到李敏的樓下。此時，李敏正在室內看電視。

周新敲開房門后，李敏熱情地端茶倒水。周新趁其不備，從背后舉起鐵錘砸向李敏的頭，緊接著用繩索將昏迷的李敏勒死。

錢維被捕后，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而對自己殺妻的動機卻三緘其口。警方起初認定是情殺案，作為歌手的李敏青春靚麗，而大她十多歲的錢維其貌不揚，是個不折不扣的普通男人，兩人怎么會走在一起呢？

起初，警察揣測，也許是經(jīng)不住外面的誘惑，李敏紅杏出墻才招致醋海翻涌的丈夫痛下毒手。然而，警方和相關單位的人證實，李敏不是那種紅杏出墻的人，她家教很好，對自己要求很嚴，感情專一。在舞臺上是一個星光四射的女歌手，回到家則是丈夫身邊的賢惠妻子，沒有任何緋聞。

人們感到不可思議，抱得美人歸的錢維本應為自己能夠娶到美麗的女歌手而引以為豪，為什么要將到手的幸福毀了呢？

隨著審訊的深入，錢維招供了一個可怕的陰謀。

為財害命

李敏出生于一個企業(yè)干部家庭，父母親都是公司職員。天生麗質的李敏從小酷愛歌舞，夢想長大后成為一名出色的演員。在李敏很小的時候，家里的經(jīng)濟條件一般，為了讓父母過上好日子，減輕家里負擔，孝順的李敏沒有上大學，而是選擇報考一所中專。

中專畢業(yè)后，李敏獨自到廣州闖蕩，加盟了一家劇團，憑著其藝術潛質開始嶄露頭角。她演唱的民歌在羊城回蕩，受到廣州市民的喜愛。

后來，李敏遭遇了一段失敗的感情。就在她陷入苦悶時，母親向感情受傷的李敏發(fā)出了呼喚。

原來，母親于2000年與妹妹合作開辦了一家公司，嚴格的管理和過硬的質量，使產(chǎn)品暢銷到很多地方。李敏的母親希望培養(yǎng)女兒作為接班人，將這家很有潛力的民營企業(yè)做大做強。

李敏回到老家后，出任母親公司的銷售部經(jīng)理。與此同時，李敏仍然沒有放棄藝術夢想，繼續(xù)在舞臺上施展才藝。

然而，從這一刻開始，李敏被一雙眼睛給盯上了，他便是錢維。

從2009年5月1日開始，自稱李敏“鐵桿粉絲”的錢維對李敏發(fā)起了猛烈的愛情攻勢，經(jīng)常跑到李敏的娘家拖地、洗碗，大獻殷勤。漸漸地，李敏被感動了。

李敏的母親為此深感憂慮，她發(fā)現(xiàn)這位準女婿“很假”，眼神總是游離不定，深不可測。然而，墜入愛河的李敏不顧家人的勸阻，毅然投入到錢維的愛情陷阱之中。

后來，錢維傾其所有，于2009年8月中旬為李敏購買了一份新華人壽保險，保額24萬元。在李敏看來，這份保險飽含著男友濃濃的情義，值得托付終身。

于是，相識剛滿6個月，李敏便匆忙和錢維領取了結婚證。

李敏怎么也不會想到，丈夫的第一份契約保單帶給她的不是幸福保障，而是一份死亡之約。

結婚僅3個月后，錢維便找到周新：“兄弟，幫個忙，請你干掉我老婆，我馬上可以得到106萬元的保險金。”周新頓時嚇得雙腿發(fā)抖，錢維馬上開價：“這活兒也不會讓你白干，事成后給你10萬元保險金。”于是，兩人一拍即合，周新成了一名殺手，開始了對女歌手李敏的獵殺行動。

為了掩人耳目，錢維專門向單位請了一個月的假，對外稱是去重慶看病，指使周新懷揣尖刀尾隨李敏行刺，因李敏身邊有伴，周新跟了許久沒找到機會下手。

不久之后，錢維利用工作之便把炸藥、雷管偷回家，設計了謀殺方案：導火線旁邊放著一盤蚊香，電腦房的窗臺上放著一桶汽油。蚊香點燃導火線，導火線引爆雷管，炸藥引燃汽油，達到焚尸滅跡的目的。

這天，周新用錢維的鑰匙提前開門躲在窗簾背后埋伏。不湊巧，李敏當晚加班到凌晨三點才回家，她還沒熟睡，周新便急不可耐地準備點燃蚊香。驚醒后的李敏怒斥周新：“你深更半夜闖進我家干什么？你是怎么進來的？”

周新奪門而逃。

李敏馬上打電話給丈夫，錢維接到電話后，勸李敏不要聲張，并為周新開脫：“前一陣子，我聽說我們居民區(qū)有小偷，現(xiàn)在我在外地，是我讓他去抓小偷的。”因為太相信丈夫了，錢維如此低級的謊言竟然蒙混過關。

兩次失手后，錢維還不死心，接著策劃了第三次謀殺，仍未得逞。

遭遇了三次午夜驚魂，丈夫每次都不在身邊，李敏開始對丈夫產(chǎn)生了懷疑，但沒敢往最壞處想。她把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演藝事業(yè)上。

2010年10月下旬，眼看投保的三份保險即將到期，錢維等不及了，命令周新必須在10月26日之前除掉被保險人。

于是，可憐的女歌手在那個月色朦朧的夜晚被害了。

“這么美麗、善良、癡情而又有才華的妻子，你怎么舍得殺她？”此案告破后，辦案人員不解地問。

原來，一直夢想躋身成功男士之列的錢維，苦于自身條件限制未能如愿。他曾有過一次失敗的婚姻。有一次，他無意中看到了一部殺妻騙保的小說，男主人公殺妻騙保的情節(jié)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結婚后，錢維與李敏感情不和，他便起了殺妻騙保之心。就在錢維實施獵殺李敏期間，李敏悄悄告訴老公：“媽媽說她年事已高，打算讓我接手管理公司。”聽到這個消息后，錢維動搖了：只要妻子做了大老板，自己同樣會過上大富大貴的日子。

然而，在短暫的猶豫之后，錢維又擔憂起來：家族企業(yè)權力更迭變數(shù)很大，與其等待，不如一錘敲定，馬上成為富翁。于是，這只潛伏在被窩里的惡狼再次蠢蠢欲動，謀害了女歌手。他的行為，也將自己的人性徹底吞噬。

2011年7月底，當?shù)厝嗣駲z察院對這樁雇兇殺妻騙保案提起公訴，錢維受到了法律的嚴懲。

而對于被害的女歌手，熟悉她的人，都感到痛心和惋惜。所以，在愛情中，我們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要輕信別人，婚姻失察的后果不堪設想。

〔責任編輯 袁小玲〕

〔原載《今古傳奇·故事版》2018年第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