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組詩）

阿魯·中華

復活

空杯子

有些空

孤獨的溫柔

無處依靠

堆積的歲月

沒有斑駁

只是心墻某一角

滄影，若隱若現

明知道是疼痛

卻依然堅持收藏

舉著時間的話筒

倒敘在復活的途中

復活----

復活在語言表述之外

復活在無聲牽掛之外

復活在美麗謊言之外

復活在靜默遺忘之外

復活在天長地久之外

活著

醒來

已是半生過后

那些本能的失神

剛好可以說明

疼痛去了遠方

痛到不知痛時

方有資格

舉行嚴肅的沉默儀式

醒來

已在下半生的路上

那些瀘沽湖的冰水

剛好可以淹沒淚水的清淺

風雨里小手需要的溫度

我們不能不顧及

青春里應該揚起的微笑

我們不能不顧及

生離死別

不過是個撕心裂肺的路口

活著的意義沒有盡頭

左邊右邊

左邊是竹筐

塞滿了破舊的記憶

無關痛癢的擺設

口開著但不說話

右邊是沙發

打盹著守候的愛情

舒坦的欲望已然疲憊

三更半夜的窗口

穿出一些焦慮的光芒

時間的鏡面上

冒出個人來

眼睛飄忽不定

墻壁上的影子

可以照見他自身的文本

文本的頁眉發根微白

白得像雪花，冰冷

那個人突然間問我

人世間有些東西無可替代

他決心不分左右

重新走過一回

照亮那些在背地里

不能照見自己的存在

補植

我只有堅硬的雙手

堅硬到不會彎曲的動作

倔強到無法觸摸藍天

只有在酒醉的午夜

才想在干燥的河床

種植幾朵玫瑰

結局

依然芳香不了夢的心房

我好奇于心靈的不化

只好去時間的河流溯源

在生命的上游

沒有芬芳的春天

只有落雪的山骨

所以我決定

在冰冷的山脈里

注射溫暖

把一點點溫柔

補植在愛的傷口

讓疼痛和疼痛長成共同體

從此

祈禱靜默的白雪

還有枯萎的樹葉

都落在胸膛

一個暖心的地方

蟄伏

站在高山之巔

我欲振臂高呼

但在骨骼還未發出聲響之前

風已向神仙透露了秘密

我靜下心來

清點了自己的領地

還有些許山水草木站在左右

我們心照不宣

一同蟄伏在夜色的路口

不讓精通法術的神靈

偷奪山村的燈盞

小石頭

埋在冬天的夜里

我不曾徹底堅冰

比如梅枝受寒的時候

我的眼睛便無限溫柔

走進和煦春風

我和一枚花骨朵約好

一起幼稚

一起懵懂

一起飛舞

直到日月星辰都裝滿眼眸

路過五月

我才恍然

灼熱燦爛

不再是我需要的風景

即便還是

那也不復曾經

面對綿綿秋雨

只好裝作若無其事

選擇一個接近成熟的節令

把自己放下

布道義的鐵石心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