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鄉之吟（組詩）

龍天勝

離鄉的日子是一枚針

離鄉的日子是一枚針

一枚在生活與時間里穿梭的針

點點滴滴

分分秒秒

這枚針

都如影隨形

這枚針

串起我的鄉思

銀亮的色澤

覆滿我奔忙的堅韌

快過年了

想家的心開始凌亂

這枚針

仿若要穿越千山萬水

給我縫出一個有序的歸途

貧乏而年輕的生命

離鄉的日子是一枚針

閃著我疼痛而溫暖的鄉思

鄉愁

當我寫下一個詞：鄉愁

就聽見月光下母親恍若在喚我的乳名

那聲音細細的，輕輕的，綿綿的

所有形容詞美好的意境

都包含在了里面

當秋風散盡，日光凋零

一生的回眸與渴盼，淚滴與言辭

如一顆露珠

戚戚地晶瑩

達旦河

金沙江的一條溪流

童年時，汩汩流淌

打水仗、玩水漂……

喧鬧的歡樂

清澈而爽朗

青年時，依舊有水的身影

浸透樹蔭、陽光、白云

以及水鳥亮亮的羽

中年時，只剩下底朝天的石頭

像一把干涸的利劍

刺痛我刻骨的鄉愁

讓我自然想到母親

想到兩岸冒著炊煙的村莊

峽谷里的村莊

是一只鷹

落在金沙江細長綿延的河谷里

風吹不動

兀自靜臥

屋頂的炊煙

裊到峽頂，又回到峽底

像一群土生土長的村民

住著女人

塵埃的膚色

奶著一堆娃娃

住著男人

曬太陽的時候

一臉的迷茫

吐出的煙圈

任風在臉上雕

甘蔗林

不知道為什么

我總在內心苦澀的時候

想起你芬芳的蕩漾

將我干癟的云朵

帶回故鄉的原野

回味一場甜蜜的往事

鐮刀的紛披

收割不完蔗林的妖嬈

綠海綿綿

像經年的傳統風俗

生長在故鄉的泥土

我平凡的生命

只能學老家的甘蔗林

活在糧倉牽掛的山坡上

為苦水里長大的孩子

撐起人老歸鄉的家園

肉體不能造訪

靈魂也要來叩問

乳名

我的影子

我的靈魂

含在母親的呼喚里

散發著樸素的奶香

一個乳名

就是母親的一茬春天

五個兒女五個乳名

母親的心里春色滿園

只是

這些乳名像候鳥一樣飛走了

到年關的時候

母親便對著天空喊

白云出現了

我們的身影

還在他鄉

歸鄉

年味越來越濃

哪怕穿越千山

縱然涉過萬水

我也要歸去

寧愿迷失在鄉土里

也不愿在異地拔節

從明天起，我將啟程

走完所有的步伐

回到生命的起初

回到母親的祈望間

回到家燭前的光芒里

做她貼心的火塘

做她笑紋里的欣慰

做她

幸福的孩子

老家

我的眼里

是一塊麥地

是一坡豌豆花開

是莊稼拔節的聲音

是汗水流淌的陽光

是月光照徹母語的長河

是布衣上的一枚補丁

是歇著晚風的一把椅子

是年味飄香的臘月

一道門檻

就能卸下我所有的滄桑與無眠

一生一世，本色不改

這就夠了

故鄉

我是一匹馬

不是草原的，也不是新疆的

我是你山窩窩里

走出的一匹土土的馬

哪怕離開你五百年

我依舊記得村莊的模樣

記得田野上的莊稼

高粱、玉米、花生、紅薯……

這些傳統的勞作

豐滿了我的咀嚼

營養了我的靈魂

離開你愈久

這種記憶愈深刻

歷久彌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