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態扶貧”與“經濟扶貧”相結合模式
——以歐李產業開發為例

李衛東

（1北京中醫藥大學中藥學院，北京102488；2中藥材規范化生產教育部工程研究中心，北京102488）

0 引言

早在2013年11月，習近平總書記就提出“精準扶貧”的重要思想，之后總書記進一步闡釋了“精準扶貧”理念。2015年6月，總書記在貴州省考察時，提出扶貧開發“貴在精準，重在精準，成敗之舉在于精準”，確保到2020年當前貧困標準下的貧困人口全部脫貧。

生態扶貧是精準扶貧戰略的具體方式之一，也是國家扶貧任務的重要組成部分[1]。特別是在中國西部地區，主要問題是“貧困”與“生態脆弱”常伴隨在一起，要實現改善生態環境，使貧困人口穩定脫貧的最佳途徑就是生態扶貧[2]。早在20世紀90年代就提出了生態扶貧的概念，2012年以來，“生態扶貧”逐漸成為研究熱詞，研究力量增強，研究成果增多[3]。2017年，駱方金[3]對生態扶貧的概念進行了界定，認為生態扶貧是以綠色發展理念為指導，以脫貧致富和生態改善為目標，以增強扶貧脫貧主體綠色扶貧脫貧能力為根本，以貧困區生產生活條件改善為基礎，以市場為導向，以發展特色生態產業為依托，以科技進步和創新為動力，以制度建設和創新為保障的政府引導下企業、社會組織和志愿者協同參與的綠色高效的新型扶貧方式。

當前，在中國不少貧困地區如火如荼地實施“精準扶貧”戰略，并取得了很好的成效。然而，在實施過程中，有一個很嚴峻的問題擺在面前，在經濟搞上去的同時，如何做到不犧牲“生態”為代價，換句話說，如何將“生態扶貧”與“經濟扶貧”有機結合？真正做到“綠水、青山”與“金山、銀山”共存？

目前，中國西部不少地區在大力種植中藥材，取得很好經濟效益的同時，也面臨著無序采挖導致的生態破壞問題。探索以生態改善為先導的精準扶貧模式，是中國西部地區穩步快速發展的前提，沙生植物歐李產業是踐行這一模式的典型代表。歐李為薔薇科櫻屬矮生小灌木，中國獨有，國外沒有這一物種，因果肉中鈣含量居水果榜首，故又稱“鈣果”[4-5]，為第三代功能水果。其種仁為“藥食同源”中藥材郁李仁，已有2000多年的藥用歷史。歐李集果、仁、葉、根、花等綜合利用于一身（見圖1），綜合開發程度高，特別是在西部地區的扶貧攻堅中意義重大。本研究以歐李產業開發為例，論述了“生態扶貧”與“經濟扶貧”相結合的創新模式，豐富精準扶貧戰略的基礎理論。

1 “精準扶貧”戰略的基本內涵

隨著經濟社會發展階段的演進和貧困形勢的變化，中國政府適時調整了扶貧開發總體戰略。精準扶貧是要改變過去大水漫灌粗放式扶貧方式，通過精準識別、精準幫扶、精準管理和精準考核，做到“扶真貧、真扶貧”，真正將扶貧政策和措施下沉到村到戶，做到精準幫扶，從根本上解決導致貧困發生的各種因素和障礙，最終實現脫貧致富[6]。精準扶貧戰略是中國解決貧困問題的有效途徑，也是對世界反貧困理論的發展和創新[6]。

2 “生態扶貧”與“經濟扶貧”相結合模式——以歐李產業開發為例

在中國待脫貧地區，主要是2個方面制約著發展，一是經濟滯后，二是生態脆弱，這在中國西部地區尤為明顯。如何在快速發展經濟的同時兼顧生態建設？這是在精準扶貧中面臨的主要問題，其中歐李沙產業是將兩者有機結合的典范，這在精準扶貧戰略背景下更具重大意義。

2.1 歐李的生態價值及其特點

歐李植株矮小，株高0.7～1.3 m，呈灌木叢生。根系十分強大，根冠比為9∶1（一般樹種為3:1），比蘋果大7倍，比杏樹大1.6倍。根系垂直分布達1.0～2.0 m，側根伸向四周0.5～1.0 m[7]。歐李根系表現為“根莖一體化”，形成了“旱時避旱，雨季集水”的抗旱機制[7]。

在干旱季節，歐李枝葉生長減慢甚至停止生長，而強大的“一體化根莖”貯備的水分供應植物正常的生命活動。一旦遇到地面降雨，根莖吸收足夠水分貯存以備不時之需。其次，歐李葉片氣孔小，蒸騰失水少。再者，歐李果實在干旱階段基本不長，以減少水分消耗，而到了最后果實膨大期，果實能夠在短短的10～20天左右膨大到原來的8～10倍，并迅速發育成熟[7]。

圖1 沙生植物歐李的綜合開發價值

歐李生態林特點：（1）成林快，栽植3年后能夠郁閉成林。（2）保土保水能力強。歐李根系縱橫交錯，形成密集的網狀結構，保土作用明顯。歐李種植能夠有效降低土壤容重，使土壤孔隙度分布良好，增加土壤蓄水量，有利于土壤保水[8]。（3）歐李林能夠顯著提高土壤風干團聚體含量、水穩團聚體含量、團聚體平均重量直徑和團聚體水穩指數，降低團聚體破壞率，從而增強土壤機械穩定性和抗蝕能力，保護表層及亞表層土壤[8]。（4）歐李林能夠改善土壤質地，有效減少了水土流失[8]。（5）林地肥力高。歐李林地土壤肥力明顯高于其他樣區土壤，其保肥和造肥能力強于傳統的水土保持植被，對改善貧瘠土壤具有顯著作用[8]。（6）抗逆性強。歐李植株耐-40℃低溫，能夠在pH 8.5以下的鹽堿土壤中正常生長，抗旱耐瘠薄能力強[9]。

因此，歐李植株矮小自身需水量少，強大的根系具有獨特的抗旱能力，并具有耐寒、耐瘠薄等特性，其群體生態功能強大，是生態扶貧首選的先鋒樹種，一次種植多年受益。

2.2 歐李的經濟價值及其產業特點

如何將傳統“輸血”式扶貧轉為“造血”式扶貧，找到貧困地區的支柱產業，這才是問題的關鍵。歐李具有顯著的營養價值、保健價值、藥用價值、觀賞價值，能夠在貧困地區形成多功能、多產品的產業集群，涉及到食品、保健品、化妝品、醫藥、旅游觀光等產業，從而達到精準扶貧快速奔小康的目標。

2.2.1 食品產業 歐李果實口感酸甜、營養豐富、風味獨特[10-14]。歐李果肉中鈣含量在果肉中高達524 mg/kg[4]，是其他水果2～10倍，為各類水果中最高，鮮種仁中鈣含量達3743 mg/kg[14]。其他礦物質鉀、磷、鐵、鋅、錳、硒等含量均高于常見水果。

歐李果實中富含VA、VB1、VB2、VB6、VB12、VC、VE等維生素，其中 VC為848 mg/kg[13]、VB1為0.63 mg/kg、VB2為4.38 mg/kg[14]，遠遠高于蘋果、草莓、葡萄、柑橘等水果。

對‘京歐2號’歐李品種果汁的研究表明，共檢測出19種氨基酸，其中含有7種人體必需氨基酸，含量為55.7 mg/100 mL，占氨基酸總量的10.3%。還含有精氨酸和組氨酸嬰幼兒必需氨基酸，含量為32.0 mg/100 mL，占氨基酸總量的5.9%[15]。歐李果汁營養豐富，能夠補充人體必需的7種氨基酸和兒童必需的2種氨基酸，并消除疲勞、促進膠原蛋白生長和提高機體免疫功能、清除體內自由基等有害物質，維持蛋白質的活性和穩定性，在醫藥保健上用于抗衰老和疾病防治[15]。

鮮種仁中蛋白質的質量分數高達26.7%，遠遠高于杏仁、扁桃仁、核桃中蛋白的含量，必需氨基酸總質量分數占總氨基酸質量分數的24.0%，高于杏仁中必需氨基酸的含量[14]，因此，歐李種仁中優質蛋白質是制備活性多肽的極好的原料。

基于上述營養價值，歐李除作為水果鮮食外，還可以加工成果汁、果酒、果醋、果奶、罐頭、果醬、果脯、蜜餞、種仁露等產品，實現工業化生產。

2.2.2 保健品產業 多酚類物質包括黃酮類、單寧類、酚酸類以及花色苷類等成分。歐李果肉中多酚類物質含量18.5 mg/g[13]，果皮中高達33.5 mg/g[12]，遠高于公認高含量的藍莓、黑莓和樹莓等小水果，具有很強的抗氧化活性及清除自由基能力[16]。

歐李葉片和果肉中γ-氨基丁酸含量高，分別達5.41 mg/g干葉和14.0 mg/100 g[17-18]。研究證實，γ-氨基丁酸具有降低血壓、促進睡眠、增強記憶力、鎮定神經、抗焦慮、預防和治療癲癇、延緩大腦衰老的功能，同時，γ-氨基丁酸對男性生殖功能有調節的作用[17]。在先前發現γ-氨基丁酸能預防、逆轉甚至治愈小鼠模型的Ⅰ型糖尿病之后，2014年7月糖尿病領域頂級期刊《Diabetes》報道，又發現了γ-氨基丁酸能促進人的胰島β細胞增生，提示γ-氨基丁酸有望用于人類Ⅰ型糖尿病的治療[19]。

對‘京歐2號’歐李品種果肉脂肪酸GC-MS檢測分析表明，共檢測到37種化合物，其中31種脂肪酸、5種醇和酚、1種酯，其中油酸(20.3%)、亞油酸(15.7%)和亞麻酸(5.2%)這3種主要不飽和脂肪酸占檢出總量的41.2%[20]。因此，歐李果肉具有降壓、降膽固醇、抗炎癥和抗癌作用。

對‘京歐1號’歐李品種的種仁研究表明，其種仁油質量濃度為0.7 mg/mL時，對羥自由基的清除率為90.28%；質量濃度為1.2 mg/mL時，對超氧陰離子自由基的清除率為92.60%[21]。歐李種仁油富含油酸(69%～71%)和亞油酸(23%～25%)，具有降血脂、軟化血管、抗氧化等保健作用[22-23]。

張玲等[24]以歐李種仁蛋白為底物，進行分步復合酶解，獲得的多肽質量濃度達27.6 mg/mL，并且發現該多肽具有顯著的清除DPPH·自由基、羥自由基、超氧陰離子自由基除能力，以及明顯提高小鼠體內血清及肝臟中SOD、GSH-PX酶活力、顯著降低小鼠體內MDA的含量[25]。因此，歐李種仁多肽具有較好的抗氧化作用。

基于上述保健價值，歐李的果肉、種仁、葉片分別可以加工成酵素、紅色素系列、花青素系列、多酚系列、單寧系列、γ-氨基丁酸系列、種仁油系列、保健茶系列、植物蛋白系列、多肽系列等多種保健產品。

2.2.3 化妝品產業 由于歐李果肉和種仁油具有很強的抗氧化活性，因此可以開發出基于精油、花青素、多酚、種仁油等系列的化妝品。

2.2.4 醫藥產業 歐李種仁為郁李仁，是傳統中藥材，在《神農本草》和《本草綱目》中都有明確記載。其性味為辛、苦、甘，平，歸脾、大腸、小腸經。郁李仁具有潤腸通便，下氣利水之功效，用于津枯腸燥，食積氣滯，腹脹便秘，水腫，腳氣，小便不利?，F代藥理學研究表明，郁李仁主要含有苦杏仁苷、郁李仁苷A、阿福豆苷等成分[26-27]，具有促進腸蠕動、鎮咳祛痰、抗炎鎮痛、降低血壓、抗驚厥、擴張血管等多種藥理作用[28-30]。此外，歐李的根是用來治療靜脈曲張、脈管炎和齲齒的特效民間藥。

種仁除作為中藥材使用外，歐李不同部位還可以加工成苦杏仁苷系列、郁李仁苷系列、阿福豆苷系列、皂苷系列、γ-氨基丁酸系列、神經酸系列、歐李根和葉的深度醫藥開發產品。

2.2.5 旅游觀光產業 歐李植物株叢矮，花團錦簇，花瓣多為白色或粉紅色，香味濃郁，花形與櫻花相似，美不勝收。歐李盆景株型緊湊，果實艷麗奪目，果面無果粉，光亮，有紅色、紫紅色、橙色或杏黃色等多種顏色，令人賞心悅目。春觀花，秋賞果，是理想的觀賞綠化樹種，在旅游觀光產業中發揮重要作用。

在城市周邊種植歐李，將早、中、晚不同成熟期歐李品種進行搭配，并配備一定面積的保護地栽培，達到周年供應，構建特色采摘園，走與都市農業、休閑養生、觀光旅游等第三產業相結合之路，著力打造特色小鎮和田園綜合體。

2.3 “生態扶貧”與“經濟扶貧”相結合模式設計

2.3.1 設計理念 大力種植改善生態環境與綜合開發建立產業集群，二者相輔相成，相得益彰，創出精準扶貧戰略下的“生態扶貧”與“經濟扶貧”相結合的新模式。

2.3.2 標準種植 注重農業標準化，主要包括組織建設、標準體系、管理制度、追溯體系4個方面的標準化，實現產地環境標準、投入品標準、種植規范標準、產品檢測標準、產品包裝和運輸標準等體系。

2.3.3 綜合開發 在一定區域內劃出經濟開發區，走綜合開發之路，建立集食品、保健品、化妝品、醫藥等產業集群。

2.3.4 組織形式 企業+合作社+農戶。在產業設計中，以龍頭企業或產業帶頭人為主體或領軍。政府制定產業政策加以引導，在土地使用、資金、技術改造、稅費征收等方面予以傾斜和扶持，通過制度、機制、產品等創新，打造品牌、塑造龍頭企業形象。

3 京歐系歐李品種的主要特點

筆者課題組10余年來，一直從事歐李種質資源的收集、保存、評價、品種選育及其推廣、產品研發等工作。在品種比較試驗和區域化試驗基礎上，2009年12月歐李品種‘京歐1號’和‘京歐2號’通過了北京市林木品種審定委員會審定[31-32]。2014年12月，2個品種通過了國家林業局林木品種審定委員會的審定。

京歐系歐李品種的主要特點：（1）唯一通過國家級審定的歐李品種；（2）唯一在無霜期100天區域能夠成熟的歐李品種；（3）鮮食兼加工；（4）抗逆性強。京歐系歐李品種的以上特點為其精準扶貧戰略下的“生態扶貧”與“經濟扶貧”相結合奠定了堅實基礎。

目前，‘京歐1號’和‘京歐2號’品種已在內蒙古的正藍旗、扎魯特旗、包頭、杭錦旗和磴口縣，新疆的和田、和碩和哈密，甘肅蘭州、定西和酒泉，寧夏銀川和中衛，陜西榆林、河北張家口和承德，北京延慶、昌平和房山等地區推廣種植，植株生長結果良好。

2016年9月15 日中秋之夜，筆者課題組提供的歐李種子搭載天宮二號飛向太空，11月18日神舟十一號載人飛船順利返回著陸，開啟了歐李太空育種的新途徑。

4 結論與討論

中國西部常與“貧困”、“生態脆弱”聯系在一起，過去大搞生態建設而忽視了經濟效益提升，不少地區人們仍然貧困，因經濟效益較差人們沒有干勁，一直未步入良性的可持續發展之路。近些年來，有些地區大搞經濟建設，卻忽視了生態建設，導致其經濟效益也難以提高。本研究認為，在精準扶貧戰略下，以“生態扶貧”為先導的“經濟扶貧”是精準扶貧的精髓，以高效種植業帶來的生態改善為基礎，大力促進第二產業的發展，著力打造第三產業，助力貧困地區的經濟騰飛。

以歐李產業開發為例，其在防風固沙、保持水土、綠化山川、美化環境以及保健、食品、醫藥等方面，具有顯著的生態、保健、藥用、觀賞等價值，大力開展將“生態扶貧”與“經濟扶貧”相結合的扶貧攻堅，在精準扶貧戰略下的沙產業及西部開發中必將發揮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