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克里斯托弗·萊恩 卡西爾達·杰薩
瀘沽湖位于中國云南和四川兩省的交界處,在周圍的群山中生活著很多摩梭人。幾百年來,他們的“走婚”習俗、家庭制度一直讓外來的游客和學者感到困惑和著迷。
1265年,馬可·波羅途經摩梭人的地盤,后來,他寫道:“他們絲毫不反對讓一個外國人,或者任何人,用他喜歡的方式對待他們的妻子、女兒、姐妹或他們家里的其他女子。他們會認為這是大大的好事,就是說,他們的神祗和偶像會保佑他們,給他們帶來財運。這就是為什么他們慷慨大方地用自己的女人招待外國人。”波羅不無調侃地說:“很多時候,外國人能和一個傻帽的妻子在床上鬼混三四天。”
作為一個大男子主義的意大利人,波羅完全不理解摩梭人家庭結構的性質。他錯誤地認為,女子的性是由男人控制的商品,而事實上,摩梭制度最令人震撼的特點就是所有的成年人,不分男女,都會英勇地保衛自己的性自主權。
摩梭人稱自己的這套安排為“色色”,意思是“走動”。一如既往,絕大部分人類學家都沒有看到本質,將摩梭制度叫做“走婚”,并將摩梭人拉入他們包羅萬象的“婚姻”文化清單。摩梭人自己不同意如此解釋他們的制度,楊二車娜姆說:“隨便你怎么想象吧,色色都不是婚姻。”楊本人是摩梭婦女,出版了自己的回憶錄,講到她在母親湖畔度過的童年時光。“所有的色色都是走訪,不涉及婚約婚誓,沒有彩禮嫁妝,無關撫養兒童,也不期待忠貞不渝。”摩梭人的語言中沒有詞匯表示丈夫或妻子,雙方用一個詞“阿注”,意思是“朋友”。
摩梭人是母系農耕社會,家庭的財產和姓氏由母親傳給女兒(們),所以家庭事務以女性為核心。當女孩子成年,大約13或14歲時,開始有自己的臥房(稱“花樓”),房間面對內院和臨街各有一扇暗門。誰能通過暗門進入姑娘的花樓,完全是姑娘自己做主。唯一的戒律是,姑娘的客人必須在日出之前離開。第二天晚上,她可以讓另外的男子進花樓,也可以還是昨夜的老情人,全憑她自己的喜好。誰都不期望對方山盟海誓,如果她懷了孩子,她會在母親的家里養育孩子,有兄弟和整個村莊幫助她。
楊二車娜姆對童年的回憶,讓人想起馬里多馬·帕特里斯·索梅在非洲鄉村的童年。楊二車娜姆說:“我們孩子們隨心所欲地亂跑,從一個人家沖進另一個人家,從一個村子沖進另一個村子,母親們從來不操心我們的安全。每個大人都會關照孩子,每個孩子也都會尊重大人。”
摩梭人的兩性關系的特點,是將個體男女的自主放到了幾乎神圣的地位。從他們的觀點看,向對方發誓忠貞或要求對方忠貞才讓大家感到可恥。摩梭人覺得發誓忠貞不渝的做法實在很不得體———這分明是企圖討價還價或者是尋求交換。摩梭人的兩性關系是單純的個人結合。摩梭人認為公開表達嫉妒是一種尋釁,是冒犯了另一個人的神圣的自主權,因此將遭到嘲弄和羞辱。
旅游作家辛西婭·巴尼斯在2006年訪問了瀘沽湖,發現摩梭人的古老生活方式仍在持續,雖然現在要面對中國游客的壓力了。這些游客和750年前的馬可·波羅一樣,將摩梭女性的性自主誤認為是賣淫。她說:“我想到我父母苦澀的離婚,想到了童年伙伴們因為媽媽或爸爸決定和其他人睡覺而霎那間傾覆的世界。瀘沽湖,也許算不上是女兒王國或者家庭王國———至少政客和宣傳家不來這里騷擾,沒有人喋喋不休地談論‘家庭價值。這里沒有常見的‘破碎的家庭,沒有讓社會學家苦惱的‘單身母親,當父母分手的時候,也不會發生經濟困窘或難堪。在一眾男女親眷的呵護下成長起來的(摩梭女孩),大方而自信……當她加入舞蹈行列,邀請男孩子進入她的花樓,這將是為了愛情或者情欲,或者不管人們叫它什么,反正是人們受激素驅動,干得氣喘吁吁的事情。她不需要那個男孩子———或者其他任何人———為她置辦房屋,組織‘家庭。因為她知道,她已經永遠地擁有這兩樣東西。”
在未來的日子里,摩梭人的愛情方式和性生活方式也許會被外界的巨大壓力徹底毀滅,但在同時,只要他們頑強地存在,他們就是人類性行為標準敘事不能不面對的一個驕傲的、不可否認的反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