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紀的人類面對瘟疫,基本上是用芳香類植物挽救生命的。1347年至1353年,歐洲爆發了大規模的瘟疫,也就是后來史書讓記載的黑死病,人們把它稱作“上帝之鞭”,近三分之一的人口因為這場瘟疫喪生。后來人們將迷迭香、乳香、沉香、熏衣草、苦艾、月桂、丁香等香料投入火中,讓香料熏燃的氣息在空氣里彌漫,才有效阻止了瘟疫的蔓延。
在瘟疫盛行的年代里,英國有一個叫伯克勒斯伯的小鎮,因為盛產熏衣草,也是當時熏衣草等香料的交易中心。小鎮的空氣總是彌漫著芬芳的香氣,這個地方竟然神奇地躲過了瘟疫的侵襲。后來,醫學家才意識到香料具有極好的消炎與殺菌功效,現代醫學里就有用傳統香料提取物消炎殺菌的方法。
在中國,古人早就知道各類香料的作用。每年的五月初五,南方特別是荊楚一帶,人們會將艾蒿、菖蒲等香草懸在門窗上,并將這些芳香植物在屋內熏燃。每年五月是一年里濕氣上升,蚊蟲孳生的時節,這時熏燃芳香類植物,有利于抑制蚊蟲生長、細菌傳播。同時人們也將各類香草做成香囊佩戴在身上,以祛邪避穢。《紅樓夢》里賈寶玉舊病復發時,賈母命人滿屋子點起安息香,定住他的神魂,再徐圖醫治。李時珍《本草綱目》中也有用線香“熏諸瘡癬”的記載。清代醫學家趙學敏《本草綱目拾遺》中說:“藏香中有一種白色小丸子,焚之氣頗幽爽,可治老人腸燥氣虛便秘。”香學專著《香乘》中記載有治頭風的“清神濕香”、治心腹痛的“南番龍涎香”。
不單如此,中國古人將各類香料制成香粉、香餅、香丸,以及線香,時時熏燃,發展成了與國畫、茶道同為國粹的中國香道。
香之道即氣息運行之道。中醫云:“陽化氣,陰成形”,“味歸形,氣歸精”。意思是我們身體內的氣息都屬于陽,而我們的形體等看得見摸得著的都屬于陰。人們日常吃進去的食物是養形,養我們的軀體;我們吸進去的氣,是養精魂,養我們的精氣神的。人們常說,養生就是冶未病之病。人不能等到病了才去治,而要在沒生病的時候就開始養,以確保將來不生病少生病。養生分為兩部分,一部分就是吃安全有益的食物,另一部分就是保持樂觀積極的情緒,精神上的愉悅讓人體的內分泌免疫得到極大提升。所以香道之于養生,在于治未病之病的同時,對我們精氣神的滋養有很大的作用。很多香材本身就對人體腎氣中氣提升,免疫力和內分泌調整,以及精神狀態改善,都有良好效果。
有好的性格就有好的命運,人們常說“好脾氣”“壞脾氣”。在人體器官中,脾臟是一個喜歡香氣的器官。香道里的香通過我們的鼻息經肺腑益脾臟,讓人清神開竅,心靜生慧,養成一個好脾氣,進而助益家庭事業。古籍記載,香道可以改人之運氣,改變人體氣場,跟香益于脾臟是一個道理。
人生病的時候軀體臟腑會有濁氣,就好比胃腸不好的人有口氣一樣。濁氣說白了就是不良病菌在繁衍時所散發出的味道。香驅濁氣,香道里很多香材、香品均有驅除濁氣的功效。比如檀香,可治療肺炎、咳嗽。它通過熏燃,進入人體氣息后,在體內起到改善肺腑炎癥,讓人呼吸舒展,免疫力提升。再如沉香、龍涎香、丁香、蘇合香等,熏燃起來令人神清氣爽,不僅對周邊環境會起到殺菌消炎作用,也對人體免疫力、內分泌有提升和調整有益。
筆者有個海外工作的朋友曾說,他有一次去非洲,途經一處貧民窟,那里人民生活艱苦,缺醫少藥,瘟疫盛行。朋友因為工作原因不能離開。那段日子里,他既要為幫助當地人解脫疾病出力,又要為自身處于瘟疫的環境擔憂。可以說疲憊與擔憂讓他寢食不安。后來跟他一起工作的一個翻譯朋友送了一盒檀香給他,讓他在居住的帳篷里熏點。朋友說正是那盒檀香,讓他在困厄的日子里得到了解脫。每當檀香清幽曠遠的香味裊裊升起,他感覺自己仿佛回到了祖國,與愛人坐在公園里長凳上,身旁滿是參天古樹的氣息,心靈逐漸平靜下來。檀香讓他周圍的病菌也無影無蹤。歸國后,每當壓力與體力讓他感覺難以支撐時,他都會點支檀香,讓身體與心靈得到片刻的休憩。
香道講究靜與慢。人要安處一室,緩緩燃香,慢慢品茶。但是現代人生活節奏飛快,壓力無處不在,哪里會像古人一般,可以坐下來慢慢聞香品茗呢?這也是香道得不到發展的原因之一。近些年,開始有人意識到健康比工作更重要,香道才得以發展。在高壓與忙碌的現代生活中,我們希望每一個人都能放緩腳步,品一壺茶也好,看一頁書也好,聞一炷香也好,只有身心健康了,才有追求幸福的支柱。
(作者簡介:張其,原名張琦,作家,企業家,華中航母俱樂部發起人,著名品香師,長期關注研究中國香道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