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識燕歸來

趙英

若干年后，美國人評論特朗普執政時，可能會如此描述：“那是一個戲劇性的年代，那是一個驚喜不斷的年代”。的確，特朗普總統不乏戲劇性的行為，他仍然像主持電視節目那樣在全球舞臺上表演。

朝鮮剛炸掉核試驗場，特朗普就宣布終止與朝鮮領導人會談，著實騙了一把年輕人。這還不算完。美國時間5月23日，特朗普發出指示，命令商務部按照1962貿易擴張法第232條款（即“國家安全條款”）啟動調查，研究將汽車進口關稅提升至25%的可行性（與此成鮮明對照的是，中國剛宣布把汽車進口關稅由25%降至15%）。特朗普指出：“鋼鐵和汽車這樣的核心產業，是決定我們國家實力的基石。”美國商務部長羅斯立即表示，將對進口汽車對美國本土的產業沖擊展開“徹底、公正、透明”的調查，以保護美國國家安全。調查范圍涵蓋進口整車（包括重型卡車、SUV）和汽車零部件。羅斯表示：“有證據顯示，進口汽車正日積月累地腐蝕著我們美國本土工業的基石。”歐盟代表立即郁悶地表示，搞不懂汽車工業與國家安全何干。

筆者聽到這一消息，立即翻開了一份報告，報告上這樣寫的：“汽車工業是我國制造業的核心，連同鋼鐵、橡膠、鋁、玻璃和電子工業，對我國及其他國家的經濟發展有重大影響。在美國大致每6個就業者就有一個與汽車工業有關。汽車工業使用我國鋼產量的21%；合成橡膠的60%；初煉鋁的11%；鑄鐵的30%；玻璃的25%；機床的20%；使用的塑料和電子設備也占有相當大比例。汽車工業擁有一個龐大的、巨額投資的工業網：每種汽車的生產都要100家以上的工廠；有2000家以上的公司為其提供原材料；而汽車工業本身每年要花費400億美元用以購置設備和原材料。”“由于其規模與影響，汽車工業在奠定我國各項目標中起著主要作用。這些目標是：為國民提供就業機會；能源保護；并且也許是最為重要的，即國家安全。”

讀者或以為這是特朗普總統下屬為其啟動進口汽車調查起草的報告吧！非也！這是1980年，美國里根總統任內，美國交通運輸部長尼爾·戈德施米特為拯救在日本汽車進攻下節節敗退的美國汽車工業提供給里根總統的報告。當年中國汽車工業公司為研究美國汽車工業政策組織翻譯了這個報告。這個報告翻譯本的孤本留存到我手里，2008年為了應對全球金融危機借鑒之用，在中國汽車工程學會付于武理事長支持下，內部重印了這個報告。看來，今天仍然有其作用。

當時，美國汽車工業在日本進口汽車沖擊下潰不成軍，里根總統向日本政府施加巨大壓力，迫使日本政府不得不對美汽車出口實施所謂“自愿限制”，為美國汽車工業爭取到了卷土重來的機會。歷史何其相似，歷史能夠再度重演嗎？

如今，美國政府老調重彈，但原因與當年類似：據美國商務部統計，2017年美國從國外進口整車約830萬輛，總價值高達1920億美元。這還不算福特等美國本土公司從德國、日本、韓國等進口的大量汽車零部件。美國《汽車雜志》2017銷量排行榜，美國市場銷量前15名公司中只有通用和福特兩家美國本土公司。

奉行“美國第一”、高揚貿易保護政策的特朗普政府首先開打鋼鋁關稅，其后必然是汽車。美國之前提高關稅的鋼鋁產品，涉及的商品價值僅約300億美元。汽車產業的博弈則非同小可，墨西哥、加拿大、日本、韓國、德國是美國前五大汽車進口國，美國的重要盟友都可能受到沖擊。汽車出口可以說關乎這些國家的核心利益，因此好戲才剛剛開始。

剛剛掀開序幕的汽車大博弈中，由于中國對美整車出口很少，受沖擊不大，似乎可以置身事外，但是汽車零部件企業則要小心了。

時光流逝30余年，當年的戲碼再度上演。一番歷史滄桑感浮上筆者心頭。“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戲碼是老戲碼，特朗普政府出演的要員也基本是當年參與施壓日本的老戲骨。但“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美國已不是當年的美國，虎威不再。古道西風中的瘦馬，還能嚇唬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