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竹枝詞考察近代南匯地區社會文化變遷

吳超杰　嚴瑩　郭祉聰

摘 要：在近代史上，竹枝詞出現過一個創作繁榮時期，文人墨客將重心轉移到大眾生活層面上的記述，豐富了竹枝詞的內涵。上海作為吳越之地的一部分，歷來就有創作竹枝詞的傳統。南匯曾是上海市的九個郊縣之一，位于黃浦江東岸，宋元時南匯成為鹽場，明清時市鎮經濟開始發展。南匯縣的行政區劃雖已經不復存在，但南匯作為一個獨立的地理單元，它的存在仍為海派文化增添了別樣的色彩。

關鍵詞：竹枝詞 近代上海 社會文化 南匯

★基金項目：上海市哲學社會科學規劃教育學課題資助（編號：A1402）；上海市大學生創新活動計劃項目資助（編號：A20171458115）

“大海東環黃浦西，欽塘南北亙虹蜺。”通過竹枝詞的描繪，我們可以非常清楚地觸摸到彼時南匯大地的社會生活和風土人情，這對于我們研究南匯、開發浦東都有著極大的推動作用。近代史上的中國，尤其一些不涉及政體制度而有利于民生的制度被很快吸收過來，西方近代制度文明的引進迫使中國的傳統體制逐漸發生了變化，從而使得中國傳統社會逐漸擁有了近代化因素，為晚清社會的政體轉型奠定了基礎。晚清復雜多變的時代背景促使竹枝詞這種文學體裁的紀實功能得到加強，在傳承中轉型的晚清竹枝詞，既繼承了竹枝詞專詠風土的優良傳統，也隨著時代的風云突變拓寬了竹枝詞的題材范疇，這也使其成為研究近代史上各個地區社會文化變遷的“暖風活水”。

一、上海竹枝詞的起源與發展

（一）竹枝詞的起源

竹枝詞來源于古巴蜀人祭祀儀式歌，在經中唐著名詩人劉禹錫整飭傳揚而來。據《樂府詩集》記載：“竹枝，巴歈也。”關于最初的竹枝詞，顧況《竹枝詞》有云：“巴人夜唱竹枝后，腸斷曉猿聲漸稀。”這時還是帶有山歌性質的竹枝詞曲風哀怨凄切，曲調低沉抑郁。

這種民歌體裁從民間開始轉至文人筆下，學術界一般都歸功于劉禹錫。他在任夔州刺史的時候，曾作《竹枝詞》九篇。他首先將地方特色著意融入竹枝詞創作，這也是竹枝詞從民歌形式開始轉向為詩體的一種重要標志。劉禹錫的《竹枝》不僅具有鮮明的民間歌謠格調，且有濃郁的生活氣息，受到了當時文壇的追捧。他的竹枝詞還確定了文人竹枝詞創作的性質和功能：抒發情感、狀寫風物、記述時事、反映地方人民的日常生活。竹枝詞創作功效，如詞學大家唐圭璋所說：非僅詩境得以開拓，且保存豐富之社會史料。

此后，歷代文人的竹枝詞創作連綿不絕，同時從游歷山水名勝的即興歌詠，開始轉向有意識的對地方名勝和風俗的記述。縱觀清代的竹枝詞作品，可以發現在文體上不再局限于七言絕句之流，更多的是鴻篇巨制的傳世。而且也從詠風土人情轉向記述地方歷史事件。清乾隆年間的陳祁有《清風涇竹枝詞》，“《詩》三百篇，大都里巷歌謠之什，今且尊之為經矣。竹枝詞歌詠時事，搜奇攬勝，發潛闡幽，采而輯之，于以補之乘之缺，又何嘗無裨世教也耶？”

（二）上海竹枝詞的發展

在中國近代史上，作為首先打開貿易口的上海，見證了這個國家的發生的改變。獨特的政治經濟環境導致豐富多元的生產方式。這就使各地居民的生活狀態、消費觀念、審美趣味以及價值觀產生了不同的影響。這些都被那個時代的知識分子所察覺，并且有意識地記錄創作，這就為我們研究近代上海有了一個很好的借鑒，并且也可以以此作為發展城市的一個借鑒。

上海竹枝詞承載著這個地區的地域文化和地方性知識的表達。但是在近代史上，隨著新的文化元素和文化樣式的挑戰，介于口傳和書寫之間的竹枝詞失去了創造和傳播的群體和通道。創作者與受眾隊伍極度萎縮，加上傳統文化后繼無人，社會節奏越來越快，加上其社會功能退化，幾乎很少有人愿意嘗試用古文詩歌的形式創作。這種不講究押韻平仄及對仗的絕句之前都能在“鄉野村夫”身上脫口而出，到如今卻成為“陽春白雪”，使一般人沒有能力享受。

雖然自元末以來，各階層的知識分子，文人旅客都在上海留下了大量的竹枝詞。但是相對于竹枝詞的數量，有關竹枝詞的研究卻極少。特別是關于地方史詩的研究，社會文化的變遷，新的理論方面的分析還是很薄弱，對于研究上海史和上海學而言是一種重要的缺失。正如周作人在《關于竹枝詞》一文中說：“我的本意是想引誘讀者，進到民俗研究方面去……假如另外有人對于中國人的過去與將來頗為關心，便想請他們把史學的興趣放到低的廣的平面來，離開了廊廟朝廷，多注意田野坊巷的事，漸與田夫野老接觸，從事于國民生活史研究，此雖寂寞的學問，卻與中國有重大的意義。”

二、近代南匯地區的風土人情

《南匯縣竹枝詞·跋》云：“第筆墨之馀瀋，而條分縷析，如白太傅詩老嫗能解。鄉里后進。人人以先睹為快，書萬本而誦萬通，其有禆于社會可知也。”《申報》發刊詞特別聲明“如有騷人韻士有愿以短什、長篇惠教者，如天下各名區竹枝詞及長歌紀事之類，概不取值。”以此行為來取悅讀者，擴大影響，足以見竹枝確實收到廣大下層社會的鐘愛。

校對已經整理出來的文獻資料，我們可以發現在中國近代化過程中，竹枝詞的創作達到了一個從所未有的巔峰時期。由王利器等所編輯的《歷代竹枝詞》中，一共有兩萬五千多首竹枝詞，90%是清代以后的作品。顧炳權收錄的《上海洋場竹枝詞》和《上海歷代竹枝詞》，數量在一萬首左右，清代以后的作品也占有大部分的數量。

在近代史上的上海地區地域分布較廣，且行政區劃分也經歷了較多的變化，不同的區、縣由于文化傳統和地理環境的影響，生產方式和文化生活不盡相同。不同于上海縣和金山縣近水而重商，南匯縣地方“田多高昂，民富耕力穡四民各專其業”。原始的生活狀態使得居住于此的文人墨客倍感清凈，“南沙東鄉打麥聲，連村相應入耳清。今年麥秀勝往歲，田家歡喜話柴徑。”（清·姚其鑅《南沙東鄉夏日竹枝詞》）這樣的描寫田園生活的詩句多如牛毛。也有近太湖的青浦縣，“東接松江西太湖，水天一色賽冰壺。外來無數帆檣客，誰識煙波舊釣徒。”（清·陳坦《三泖棹歌》），其中差異在竹枝詞中區別鮮明。

李維清在《上海鄉土志》中所書：“考上海通商之初，僅有英、法、美三國，各辟租界以興商務，后各國相率偕來，均沾利益，而商業日形起色，于是郊外荒涼之地，一變為繁華熱鬧之場。然名為租界，實則與割地無異，宜乎內地之視為化外也。”生活在南匯這個本被視為郊外“荒涼之地”的人們，跟隨者時代的潮流，開始了向現代社會的轉型。

三、南匯竹枝詞中的社會變遷

南匯地區在開埠之前，仍是以棉紡織業為主。但是根據姚氏并補《府志》崇禎初的記述，七十年里風調雨順之年約占60%。南匯多受臺風霖雨之災，棉農的風險極大，且花稻氣候要求不同，花好往往稻壞，兩者具好絕少。故學者感嘆：“上海為開埠，士農工商四民中，以農人為主，做苦耐勞，胼胝稼穡，出自天性。長年辨色即起，空著肚子入田。全家男女，沾體徐足，日暮始返家。黃昏后，男子踏車灌田，女子勤于紡織，往往要過半夜間，其中辛酸苦辣，令人實感物力之維艱。”

舊縣志記載稱：上海居民“頗崇華黜素，雖民家右族，亦以奢靡爭雄長，往往逾越其分而恬然安之”，至于沿沙薄海之民，“尤好崇飾其外，以聳觀視，而肆然無所忌憚焉”。從元代到近代，上海地區奢靡成風，食必求精，山珍海味。“薛山筍價不論錢，兩佘充名暗棹船。庖事誰能辨真偽，錯教饞口漫流涎。”（清·李延，《九峰作》）。農商消費水平差距之大，不禁令時人感慨。但是較之南匯縣，風俗以崇尚簡樸為主：“大海東環尚壯健，上洋西接習浮華。”南邑濱海阻浦，灌溉商賈罕至，俗尚耕織，風多勤儉，猶近于古。

開埠之后，中國傳統社會遭遇了從未有過的變局，致使其外部物質條件和生活環境發生了諸多變化，民眾的生活方式也隨著時代的變遷發生了一些新的改變，由崇尚節儉到崇奢尚侈便是其中重要的變化之一。晚清重商思潮以及近代商業的興起不但打破了中國傳統社會的“四民”社會結構，也對民眾的日常生活消費產生了深遠影響，更為民眾追求崇奢尚侈風氣奠定了堅實的物質基礎。

西方近代教育制度也于晚清時期傳入中國，引起了中國古代教育制度的革新。最早傳入中國的是西方的教會學校。南匯地區雖無大小教會學校，但是也摒棄了之前的書院教育，改為學堂。“光緒季年開學校，肇興首倡入文昌。”自古以來，中國傳統教育以儒家經典為主要課程，而對能制造外國利器的實學則重視不夠，于是洋務運動在舉辦實業的同時也加強了對制器之人的培養。

近代史上的中國，進行了一系列的社會轉型，獨特的時代背景，使得竹枝詞這種文學體裁的紀實功能得到了加強。晚清時期，伴隨著西方近代資本主義文明的傳入，中國傳統社會開始出現新的變化，隨著時代的發展，這種變化逐漸滲入到中國社會的各個方面。南匯作為上海的一部分，跟隨著上海的發展而產生的變化，可以是我們研究當今社會大背景下各個地方該如何發展的借鑒，也是我們將地區的傳統文化如何融入到現代文明的一種參考。

參考文獻

[1] 陳祁.清風竹枝詞[M].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1.

[2] 周作人.關于竹枝詞.見吳平，等，編.周作人民俗學論集[M].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99.

[3] 顧炳權.上海洋場竹枝詞[M].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1996.

[4] 顧炳權.上海歷代竹枝詞[M].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1.

[5] 程潔.上海竹枝詞研究[D].上海：華東師范大學，2010.

[6] 王菁.上海都市文化與洋場竹枝詞研究[D].上海師范大學，2012.

[7] 王曉靜.從竹枝詞看開埠前上海地區社會風貌[D].上海師范大學，2008.

[8] 小田.竹枝詞之社會史意義-以江南為例[J].學術月刊，2007（5）.

[9] 朱易安.略論都市化進程中的海上竹枝詞[J].社會科學，201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