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個角度“侃柴”

柴靜讓2015年的春天有些不安靜，一段霧霾調查的視頻，引來“捧柴的”“砍柴的”……眾人“侃柴”，火焰真高。有意思的是，網絡上的PM2.2一夜之間也爆表了，媒體圈內也有不少專業人士在網絡某個終端指責她的調查動機，質疑她的專業精神，嘲笑她的傳播策略。

對久經名利場的柴靜而言，此起彼伏的批評乃至叫罵，可能都算不上新鮮，而且體制外的她，現在可以聽，可以屏蔽，悉聽君便。但是，如果換做是電視臺的某個工作人員，他（她）還能淡定嗎？取決于他（她）之上所有的管理者淡不淡定。事實上，早在一期節目播出之前，早在策劃、拍攝、制作、審看階段，就會有類似質疑、批評的聲音了，聲音的來源，來自層層級級的審看者。要知道，無論主管、分管，還是總管、高管，不管在理不在理，不管貼近不貼近真實訴求，哪一個聲音，他（她）都不敢忽略、不能忽視。

朋友在當地第一紙質媒體工作，跑時政口，跟隨主要領導，那是夠享受的吧？可以接觸到最真實的情況，掌握最鮮活的資訊，可以撰寫最深度的稿件。知情者說，扯淡！不談角度的選擇、深度的回避、尺度的把握了，審稿的領導們有時因為報道稿件中一個詞語，甚至是一個標點符號，都會糾結大半天。據說，跟隨某位領導的那些年，報社到了下半夜都不敢截稿、開印，生怕領導一個電話過來，要修改，要重來。同行的那組電視記者呢？也舒服不到哪里去，一般不等節目線上播完，不敢回家，生怕領導一聲令下要再趕回來修改畫面，增刪同期。看看，記者、總編做到這個地步，還有職業的尊嚴嗎？

小到一所學校的電視專題片的制作，也有領導們苦心孤詣的背影。某地一高校去年50周年校慶。校方決定做個有點新意的校慶專題片，到時給來賓最直觀最生動的成果展示。朋友的制作公司中標了，當即找我咨詢有什么顛覆俗套的思路。我倒是認真做了些對比研究，建議梳理一下50年來，學校最有代表性的資深教授、青年學者、杰出校友、在校學子、知名留學生，一人一段故事，一人一個小主題，串起整個學校50年改革發展的大主題，最后還可以在新媒體上進行碎片處理，分發推廣。具體負責宣傳的工作人員有些遲疑：不讓校領導說幾句，可以嗎？負責宣傳的主要領導倒是開明，當面恭維說，這個方案讓人眼前一亮;另一位年長的副手，顯然更了解學校實際，淡定地補充了一句：我們盡快將這一方案報校領導開會研究，到時再說。后來“再說”的是，50年，選哪5個人都不合適，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矛盾、麻煩，算了。

同樣一個柴靜，同樣一段片子，同樣一件事，最后引發了網上兩方截然不同的評價。有人感到大惑不解，有人“開罵”罵人者。其實，他們如果有了一線文化工作者的長期訓練，經常遭遇對立的、分裂的審批、修改、評價，他（她）就也會有柴靜本人還有崔永元那樣的淡定。看看那個著名的晚會，一個做過自己單位年度晚會的小導演應該都能體會，操作者做出了怎樣的妥協與讓步，才會做得那樣不受大眾待見。

網上不同聲音的喧囂、吵鬧，也不是無意義的空氣振動，至少會告訴當下的傳播者，真實的輿論場是什么樣的，正常的社會生態是什么樣的，有利于開放、包容心態的形成。正反兩方此起彼伏的聲浪，或許還能喚醒那些文化管理者、領導者沉睡或泯滅的知覺：我們平時的“管”在“理”嗎？我們是不是有時也在扮演那個主觀偏激、唯上唯書、自以為是的“噴子”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