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柏林

郭大年和謝曉萱的相識緣于一只比熊犬。
那個周末的清晨,謝曉萱的比熊在路邊每一棵樹上嗅著,探尋昨天夜里的“朋友圈”痕跡,一不留神,小白牙與正在慢跑的老韓的小腿來了一次親密的接觸。事情很簡單,問題出在責任歸屬上。老韓說是小狗故意咬了他,謝曉萱說是老韓故意踢了小比熊。兩人各執一詞,引起路人圍觀,造成了一次小小的交通堵塞。
本來事情就要了結了,因為不管怎么說,畢竟老韓的小腿破了層皮,謝曉萱軟了下來,準備付疫苗錢的時候,偏偏有人報了警。
郭大年一來,謝曉萱又變卦了。
一個拒不賠付醫藥費,一個鬧著要上訪,一個小事件整整折騰了一個星期才算了結。事情結束了,也附帶產生了兩個后果:一是所長對郭大年的工作能力產生了疑問,二是謝曉萱成功得到了郭大年的手機號碼。
手機號碼有了,微信也加了,兩個人卻三個月沒聯系。
有一天,謝曉萱去外地出差,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突然想給郭大年發個微信,卻一時想不起該怎么開這個頭兒。思來想去,謝曉萱還是覺得發個茶杯的小圖標比較合適。幾乎同時,郭大年也給她發過來一個小小的茶杯圖標。謝曉萱不由得有些驚奇。
到了初秋,謝曉萱在晨練時受了風寒,打噴嚏、流鼻涕,難受得要命。謝曉萱就想到了郭大年,給他發了一條微信:“天冷了,別著涼!”幾乎又是同時,郭大年的信息也來了,和謝曉萱的問候語一字不差。緊接著郭大年問:“你怎么知道我感冒了?”
“我完了!”謝曉萱心想。
兩人婚后的生活很甜蜜。后來郭大年被調到了刑警隊,謝曉萱就感覺他們的生活沒那么美好了。
謝曉萱對丈夫頻繁的加班行為產生了懷疑。刑警隊工作忙,她信;經常要加班,她信;但這一段總不能天天加班吧!讓謝曉萱漸漸產生懷疑的現象是,刑警隊真的忙起來的時候,郭大年根本就不往家里打電話。回來時,一進家門,郭大年臉不擦腳不洗衣不脫,就死豬一樣地癱在床上。可有的時候,郭大年快到下班的點兒會往家里打電話,說要加班,怕她不信,還讓同事接電話,言之鑿鑿地予以證實。這個時候,謝曉萱心里就特別不舒服,這是什么意思啊?哦,我是你老婆,你是我男人,要別人來證明什么呀?!
有時候,郭大年的電話那頭兒明明有隱約的音樂聲,卻還說在工作。慢慢地,謝曉萱就覺得有些硌硬。
那天,謝曉萱藏在了刑警隊對面的美發店里。
郭大年便裝出來上了一輛出租車,最后和幾個人勾肩搭背進了一家歌廳。
謝曉萱突然感到有些惡心,特別想吐。
謝曉萱漫無目的地走著,看到一群老太太在跳廣場舞。她實在忍不住了,就撥通了郭大年的電話。
“老婆,別鬧,我在單位加班!”
謝曉萱沒言語。
“老婆,你在干什么?音樂聲那么大,別驚著肚子里的寶貝!”
謝曉萱突然走到音響旁邊,頭抵著音箱,咬著牙說:“你在干著什么,我就在干著什么,我們干著同樣的事情,不用懷疑!”
謝曉萱向公司請了假,關了手機,回到了娘家。母親問謝曉萱怎么回事兒,她也不說,只是說大年工作忙,自己覺得頭疼,心里慌慌的。
第二天,謝曉萱的母親接了個電話,過來問她:“你怎么回事兒?關什么手機?大年的領導說有點事兒,讓你趕快去他單位。”
謝曉萱的左胸突然似針扎了一下。
謝曉萱沒有進刑警隊,而是被刑警隊隊長直接給接到了縣醫院。
到了急救室門口,隊長伸手攔住了謝曉萱,這個又粗又黑的漢子忽然咧著嘴哭了。
“大年怎么了?”
“抓毒販時,大年中、中槍了……毒販已經被擊斃了,可大年他……”
急救室里,郭大年安詳地躺著。
大夫和護士正準備收拾心電監護儀,謝曉萱輕輕地推開他們,俯下身,溫柔地把郭大年的頭攬在懷里,喃喃地說:“大年,大年,我來了……”
急救室內外響起啜泣聲。隊長把人都攆到走廊上,屋里只剩下謝曉萱和郭大年。
“大年……”謝曉萱小聲叫著郭大年的名字,好像郭大年是一片羽毛,聲音一大,就給吹丟了,“大年,大年不怕,咱們回家好嗎?”
隊長在走廊上支使人回隊里拿郭大年的警服。
…………
“……老婆……你來了……”一個微弱的聲音從郭大年的心里傳出來,似乎是胸腔的共鳴聲。
郭大年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