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向陽
八郎是個村,據說是個有千年歷史的古村。村旁邊有一座古城,叫塔虎城,比古村更古老。可是古城內啥都沒有,有的只是種著高粱玉米的農田,僅有的古跡就是一圈沒有一塊磚石的土城墻遺址。即便如此,總會時不時有一撥一撥的人來古城挖坑找東西,據說來的都考古隊。
鈕虎子還沒出生,爹就得癆病死了。爹死的那年正趕上“土改”。鈕虎子出生那年,家里窮得快揭不開鍋了。
鈕虎子家以前可不是這樣。以前,全村都住著土坯砌的茅草房,唯獨鈕家是獨門獨院、飛檐斗拱的青磚大瓦房。院墻的正門兩旁還有兩個石獅子。據說這房子可是有年頭兒了,比北京紫禁城的年齡都大。可惜的是,鈕虎子的爹沒正事兒,抽大煙扎嗎啡不說,還賭博逛窯子。好端端的家業到了鈕虎子的爹死時,上百坰的地沒了,五間青磚瓦房連同屋內的所有物件也被抵押了出去。
也算鈕虎子的爹積了德,鈕家在“土改”時,非但沒劃成地主,反倒成了貧農。
農會還將青磚瓦房連同屋內的物件都給要了回來,東面的四間做了農會辦公室,后來又成了村委會的辦公室,只留給鈕家最西面的一間房。除了要回的桌椅板凳讓農會留下了,其余的壇壇罐罐、家里的擺設,連同墻上的字畫,都由農會的人一股腦兒地堆到了鈕家的那間房里。
改革開放后,村里的一多半土地被一個開發商以可觀的價格征去了,這下八郎村立時變富了。村委會給全村的人家都蓋起了獨門獨戶的磚瓦房,村委會也將原來的四間磚瓦房扒了,又向東擴了幾十米,建起了一棟十分氣派的二層樓。
值得一提的是,在扒磚瓦房時,單單將鈕家的一間房給留下了。究其原因,說法就不一了。有的說,鈕家盡管劃了貧農,可后來又改成了漏網地主,因成分不好,村里建房就沒了鈕家的份兒。還有的說,改革開放了,取消了成分論,村里建房沒他的份兒,是因為鈕虎子不愿意離開他那間老宅。更有的說,不是鈕虎子不愿意離開老宅,是因為村里在搞建樓規劃設計時,請了一個專門研究《周易》的人來看風水。來人前后左右看了一遍后,說,最西邊的一間房有陰氣,千萬不能動,動了就破了風水。總之,傳說畢竟是傳說,鈕虎子的房子完好無損地保存了下來,這可是真實的。
鈕虎子的母親在“土改”的第二年就因病去世了。鈕虎子因一條腿有殘疾,干不了農活兒,便成了村里的羊倌兒。雖說是早出晚歸,可掙的工分比壯勞力少多了。幾個原因湊在一起,就沒人愿意嫁給他,鈕虎子因此都快奔六十了,也沒嘗過女人的滋味。
提起鈕虎子,人們都說他哪兒都好,就是太邋遢了。誰要想進鈕家的老宅,先得捂著鼻子進去,再很快捂著鼻子出來。有人估計,鈕虎子長這么大就沒收拾過屋子。飯桌子上的灰比大錢還要厚,原來供奉先人的條案上胡亂擺放的帽筒、撣瓶等物件早就被煙熏火燎得沒了模樣。墻旮旯里堆的那些蒙著厚厚塵土的字畫,自從農會的人放到那里,鈕虎子就沒動過。做飯的鍋、吃過飯的碗筷,從不刷洗,連夜壺都不倒。試想一下,老宅的氣味能好嗎?
邋遢的鈕虎子有自己的道理,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有個睡覺的地兒就不錯了,屋子拾掇得再干凈也還是沒媳婦,扯那些干啥!
俗話說,驢糞蛋子也有發燒的時候。鈕虎子做夢也沒想到,老了老了,來了個雙喜臨門。
有一天,國家來的考古隊老遠就看到了鈕虎子的那間老宅,被眼前的金代建筑驚呆了。
考古隊的人們迎著一股難聞的氣味,對鈕虎子屋內所有的物件開始一件一件地仔細研究,結論是,所有物件都價值連城,就連鈕虎子的夜壺都是十分珍貴的文物。不用說,鈕虎子發財了!
消息一經傳出,鈕虎子再不是原來的鈕虎子了。在村里人看來,他就是財神爺。財神爺怎能沒有財神奶奶?說媒提親的都快擠破門了。最后,鈕虎子相中了村東的孫寡婦。孫寡婦當天就將鈕虎子的行李抱進了自家屋里。太陽還沒落山,孫寡婦就迫不及待地將鈕虎子拽進了熱乎乎的被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