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丹
唐人發髻飾梳,頗為獨特,最具典型的插飾位于頭頂發髻正前方的根部和前額發。插飾類別有三種:一是一上一下對插兩把大梳子;二是將兩把大梳子同時向下或同時向上疊插;三是單插一把大梳。唐人崇尚華美絢麗,因而頭飾往往不限于梳飾,常與金泥帶、辟寒犀簪、玉燕釵、金步搖等組合使用,產生爭奇競妍的效果。這種情形就宛若王讜在《唐語林·賢媛》中提到的:“長慶中,京城婦人首飾,有以金碧珠翠,笄櫛步搖,無不具美,謂之‘百不知。”長慶是唐穆宗年號,所以“百不知”式樣的流行期,可能在公元821~824年間。
不僅如此,唐人還喜歡在發髻上插飾多把小梳子作為裝飾,貴重的用金、銀、犀、玉或牙等材料。唐代詩人王建的《宮詞一百首》之六十二中“玉蟬金雀三層插,翠髻高叢綠鬢虛。舞處春風吹落地,歸來別賜一頭梳”的“一頭梳”,與元稹《恨妝成》詩中“滿頭行小梳,當面施圓靨”的“滿頭行小梳”,說的就是這個。唐人發髻間使用小梳多則有八件以上。
除了以上三類主要發式外,還有比常人地位低下的奴婢和小兒的發式。《酉陽雜俎》記載:“左右奴婢不得濃妝高髻。”奴婢不能把頭發總在頭頂上梳高髻,而只能在兩邊扎髻,樣式像螺殼,叫作“螺髻”。因為一邊一個,形狀像丫,所以又稱“丫髻”“丫頭”。“丫頭”一詞,也由此而成為奴婢的代稱。
古代“卑”和“小”視為同義,所以小女孩也梳螺髻,父母有時親昵地罵自己的女兒為“小丫頭”。小女孩除了兩個螺髻外,腦后多余的頭發披著,額前蓄著整齊的劉海,顯示出天真稚氣。戲曲《梁山伯與祝英臺》中的書童便是如此打扮。古代所謂“男角女羈”,男角是小孩囪門兩邊各留一髻,如羊角一樣,實際上是立著的兩個小辮,近人俗稱“小毛根”“沖天炮”;小女孩用布條或綢帶羈(拴)一個鬏兒。到了成年(女子15歲,男子17歲)便開始總發為髻。是哪個等級的人,便梳哪個等級的髻。不過,男子都是總發于頭頂為實心髻,發髻不表示社會地位的高低,他們的身份是用戴什么樣式的頭巾或冠來表示。男子結發,插簪戴帽;女子結發,插笄固定,使不松垮。所以,女子成年又稱“及笄”。結發表示成年,可以結婚了,文學作品中“結發為夫妻”“結發同枕席”一類文句便是這么來的。
在古人的發式上,曾傳附著不少趣聞逸事。《齊東野語》記載:宋朝宣和年間,童貫帶兵攻遼,被遼兵打敗逃回。一天,童貫設宴請蔡太師、鄭太宰等人,席間有教坊司的三名歌女表演。這三名歌女的發式,第一個當額為髻,第二個髻墮一邊,第三個滿頭為髻。歌罷舞停陪酒之際,童貫問她們怎么是這樣的發式,第一個說:“我是蔡太師家的人,太師時常朝見天子,我這個發髻名叫朝天髻。”第二個說:“我是鄭太宰家的人,太宰現在退休閑居在家,懶問國事,這發髻名叫懶梳髻。”第三個說:“我是大王家的人,大王用兵若此,故名三十六髻也。”“三十六髻”諧“三十六計”。“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借以笑謔童貫兵敗逃歸。
古代,不總發挽髻被認為是不文明的。不講文明、不講衛生的人,人們送他一句“蓬頭垢面”。“披頭散發”一詞,往往用來形容魔鬼;“披發仗劍”一詞,是用來描寫降魔伏妖的道人。不講究發式的,還有寺廟和道觀里的“出家人”。也有婦女因丈夫去世而剪掉發髻,表示不再嫁。
發式不僅表現著各自不同的身份、情趣、精神面貌和思想作風,而且表現著那個時代的文明風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