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半島局勢令人關注

宗平

朝鮮半島局勢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令人關注——半島能否真正實現無核化？局勢能否趨于緩和？朝美領導人能否順利會晤？中朝關系未來走向如何？本文試解讀一二。

一系列舉措令人關注

據朝中社5月16日凌晨報道說，鑒于韓國與美國近日開展針對朝鮮的大規模聯合軍演等挑釁與對抗行為，朝鮮不得不中止原定于當天舉行的北南高級別會談。朝鮮外務省第一副相金桂冠當天也表示，如果美國想強迫朝鮮單方面棄核，朝方或將重新考慮是否參加朝美領導人會晤。

輿論認為，朝美領導人會晤在即，朝方的表態是在表達不滿，“告誡”美韓方面謹慎行事，不要作出與半島局勢緩和背道而馳的舉動。

美國總統特朗普曾于5月10日宣布，他與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恩的會晤將于6月12日在新加坡舉行。

金正恩5月9日在平壤會見了到訪的美國國務卿蓬佩奧，表示即將到來的朝美領導人會晤將是一次“歷史性會晤”。他還下令特赦及遣返被朝鮮扣押的3名美國人。10日凌晨，特朗普與副總統彭斯在機場迎接了與蓬佩奧一同返回的這3名美國人。

據朝鮮媒體報道，蓬佩奧此行是為向金正恩轉達特朗普的口信并為朝美領導人會晤作準備。報道說，金正恩同蓬佩奧交換了對朝鮮半島形勢的評價和看法，以及兩國最高領導層對朝美領導人會晤的立場和意見。金正恩和蓬佩奧就討論的問題達成了“滿意的共識”。

在各方的共同努力下，近來朝鮮半島局勢發生了一系列變化，引發關注。

4月27日，韓國總統文在寅和金正恩在板門店舉行會晤。雙方會晤后簽署《板門店宣言》（以下簡稱《宣言》），就改善雙邊關系、實現半島無核化與持久和平達成共識。會晤舉行以來，朝韓雙方互動積極，不斷推進會晤共識的落實，為半島局勢緩和創造了良好氛圍。韓國軍方拆除朝韓軍事分界線附近的對朝擴音廣播設備，朝鮮修改“平壤時間”與韓國統一時區，朝鮮宣布北部核試驗場于5月關閉，朝鮮欲邀請麥當勞和特朗普公司赴朝投資……

一系列舉措令人期待，讓人們看到朝韓雙方積極落實4月27日朝韓首腦會晤相關成果的誠意。

《宣言》明確了實現朝鮮半島無核化的共同目標。雙方宣布，為在年內把朝鮮戰爭停戰協定轉換為和平協定、構建永久鞏固的和平機制，將積極推動韓朝美三方會談或韓朝美中四方會談。《宣言》承諾，韓朝雙方將全面停止“敵對行為”，加強交流合作，在開城設立南北共同聯絡事務所、舉行離散家屬會面等活動。雙方商定，文在寅將于今年秋天訪朝。

朝中社稱，《宣言》符合期望朝鮮半島和平和統一的全民族一致的愿望和要求，作為朝韓關系全面的、劃時代發展的成果，是對于連接被切斷的民族血脈，向著共同繁榮和自主統一的未來前進具有轉折性意義的新里程碑。

多方力促能否讓半島局勢回暖

分析認為，朝鮮半島局勢能否趨向緩和與多方面因素有關。

“國家戰略的轉型而非戰術上的調整，是朝鮮積極尋求對話與緩和的主因。”中國社會科學院亞太與全球戰略研究院研究員董向榮說。

“朝鮮當前的主要任務是集中精力發展經濟，這需要創造有利于國內經濟發展的良好國際環境，發展朝韓關系是其中的應有之義。”遼寧大學轉型國家經濟政治研究中心研究員李家成指出。

實際上，緩和緊張局勢、實現半島無核化、構建停和轉換機制符合朝韓雙方的共同利益。

“60多年前發生的朝鮮戰爭所造成的創傷仍未愈合，韓國國內有強大的反戰力量，希望緩和半島緊張局勢以維護半島和平。”李家成說，“朝韓同屬一個民族，建立統一國家的追求是韓國尋求局勢緩和的原因之一。”

一些分析認為，韓國文在寅政府上臺以來，繼承了對朝“陽光政策”，這是韓國此次努力推動半島和平進程和雙邊交流的重要原因。

路透社分析認為，韓國政府展開對美斡旋外交，使美國看到了政治談判解決朝核問題的可能。此外，特朗普政府如若能在任期內就長期懸而未決的朝核問題達成一項重要協議，也將成為其重要政績。因此，美國也表現出重回談判桌的意愿。

作為朝韓雙方的重要鄰國，中國堅定支持朝韓雙方通過對話改善相互關系，同樣助力半島和平。

3月25日至28日，金正恩對中國進行非正式訪問。訪問期間，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同金正恩舉行會談，雙方就朝鮮半島形勢深入交換意見。習近平指出，我們呼吁各方支持半島北南雙方改善關系，共同為勸和促談作出切實努力。中方愿在半島問題上繼續發揮建設性作用，同包括朝方在內的各方一道努力，共同推動半島形勢走向緩和。

時隔40多天，習近平與金正恩再次舉行會晤，超出國際社會意料。在當前朝鮮半島局勢深刻復雜演變的關鍵時刻，兩國最高領導人此次大連會晤體現了中朝兩國加強戰略溝通的共同愿望和需要。

不少外媒認為，如果沒有中國的支持，將無法向前推進朝鮮半島無核化與永久性和平。“半島和平進程得以向前推進，是朝鮮國家路線轉變、韓國政府斡旋外交及中國等大國樂觀其成并積極支持的共同作用的結果。”李家成說。

和平前景值得期待

專家分析認為，朝韓首腦會晤“開了個好頭”，未來半島的無核化進程及持久和平的構建任重道遠。

“朝鮮如何實現無核化及美國是否給朝鮮提供安全承諾，這是朝美首腦會談和解決朝核問題所面臨的難題。”董向榮說。

一些分析認為，無論是朝韓還是朝美首腦會晤，解決的主要是雙邊問題，半島無核化是一個涉及多邊的地區性問題。“最好是能促成中美朝韓四方會談。”李家成表示，“半島無核化和停和機制轉換離開中國或美國，都是無法達成的。”

美國智庫布魯金斯學會外交政策高級研究員邁克爾·歐漢龍說，在無核化問題上，朝韓會晤取得了令人鼓舞的進展，但也留下很多問題等待解答：未來各方將采取何種形式的無核化進程，朝鮮是否會凍結核、導項目，如何核查朝鮮的棄核成果，各方能簽署何種過渡性協議，美韓能為簽署過渡性協議做出何種補償等。

俄羅斯前駐韓國大使伊瓦申佐夫說，在朝鮮看來，與韓國恢復經貿往來非常重要，但安理會的制裁決議若不更改，朝方的這一希望就無法實現，而韓方不可能單方面改變對朝方的國際制裁，韓國可在制裁決議未涉及的領域循序漸進地與朝鮮加強交往。

美國布魯金斯學會高級研究員達雷爾·韋斯特認為，目前最大的挑戰仍是半島無核化問題，各方在此問題上還有較大分歧，仍需艱苦談判才能解決。在此過程中，中美兩國可通過鼓勵各方采取靈活姿態、保持溝通暢通，從而發揮建設性作用。要想在未來取得更多突破，各方都要準備好做出妥協。

朝美領導人會晤在即，朝方不斷釋放善意，希望得到美方善意回應，但美韓方面此時舉行軍演，顯然不符合朝方期待。美方近日的表態，也被朝方理解為“逼迫朝鮮單方面棄核”。無怪乎朝方在宣布中止會談時還警告說，美國也應對提上日程的朝美領導人會晤的命運三思。

北南高級別會談被朝方叫停，顯示出當前半島形勢依然脆弱的現實。半島局勢的復雜性提醒世人：每一次形勢的進展、關系的轉圜都十分脆弱，只有傾注智慧、耐心和恒心，才有希望實現持久和平。眾所周知，朝美矛盾已延續幾十年，雙方嚴重缺乏互信。如今，朝美正面臨化解雙方心結的歷史性機遇，理應妥善把握。任何一方的刺激行為，都會對來之不易的對話氣氛潑冷水。如果只顧自身利益，無視他方訴求，半島局勢難免重新陷入緊張升級的怪圈。

中朝關系進入新階段

習近平與金正恩的兩次會晤，達成一系列重要共識，揭開了中朝關系的新篇章，標志著中朝關系進入新的發展階段。雙方一致同意運用好戰略溝通。

“戰略溝通”已成為中朝高層往來的高頻詞。

在戰略溝通中，朝方主動向中方傳遞了重要政策考慮，包括：在新形勢下傳承并發展朝中友誼，是朝方的戰略選擇，任何情況下都不會改變；朝鮮提出全黨全國集中一切力量進行經濟建設的戰略路線；朝鮮將致力于實現半島無核化，并主動采取措施緩和半島緊張局勢，提出和平對話建議；重視中方長期以來為實現半島無核化、維護地區和平穩定作出的重要貢獻。

在戰略溝通中，中方向朝方積極傳遞了若干重要信息，可以概括為四個“支持”：中方支持朝方戰略重心轉向經濟建設，走出一條符合本國國情的發展道路；支持朝方致力于半島無核化目標；支持半島北南雙方改善關系及朝美對話協商解決半島問題；支持朝方在推進無核化進程中解決自身正當安全關切，終止半島戰爭狀態、實現停和機制轉換。

金正恩在與習近平會晤時表示希望通過朝美對話建立互信，有關各方負責任地采取分階段、同步性的措施，全面推進半島問題政治解決進程，最終實現半島無核化和持久和平。上述立場得到國際社會的肯定和支持。

當前，半島局勢緩和態勢正不斷鞏固，朝著有利于推動政治解決的方向發展。這一局面來之不易，值得各方倍加珍惜與呵護。從半島歷史與現實的經緯來看，半島局勢極其敏感、復雜，也具有一定的脆弱性。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特別是朝美之間如何通過對話培育起基本的互信，是解決半島問題的關鍵要素之一。半島問題前行的道路不會平坦。在對話協商解決半島問題上，各方都需要展示決心和耐心，兩者缺一不可。要妥善應對和化解對話協商進程中的各種問題和干擾，更要警惕和避免節外生枝。

維護好中朝傳統友誼，發展好中朝友好合作關系，是雙方共同的寶貴財富，符合中朝兩國的共同利益，也是唯一正確選擇。中朝加強戰略溝通，有助于推動中朝關系健康穩定發展，有助于實現朝鮮半島長治久安，更有助于促進地區和平穩定繁榮。

（特約評論員2018年5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