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素蘭

笨狼離開森林鎮(zhèn),踏上了一條又寬又直的馬路。馬路兩邊的原野非常開闊,四處都是空空蕩蕩的,只有笨狼獨自一個人。
“嗚嗚……”笨狼想象自己是一輛大卡車,在馬路上橫沖直撞;笨狼張開雙臂,想象自己是一架飛機(jī),開到銀河里撞下滿天的星星……笨狼這樣走了大半夜,走到最后,他已經(jīng)沒有力氣了,他的眼皮直打架,他想睡覺……
說睡就睡。笨狼雙腿一軟,倒在路邊的草叢里,呼呼大睡。
狐貍先生因為患失眠癥,已經(jīng)三個月沒有好好睡過覺了。他腦子昏昏沉沉的,走路像是要飄浮起來,心里一陣陣發(fā)虛,眼前一陣陣發(fā)黑,感覺自己已經(jīng)非常想睡覺了,但爬到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
狐貍先生走出家門,輕一腳重一腳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原野上走。他被失眠癥折磨得眉頭緊鎖,滿臉皺紋,骨瘦如柴,遠(yuǎn)遠(yuǎn)看去,他簡直就是原野上移動的一根棍子。
原野上有很多移動的棍子——狼大哥、獾太太、浣熊小弟、田鼠小姐……大家很長時間都沒合上眼了,因為失眠,一個個又老又瘦,在原野上瞎逛。
“呼嚕嚕……”風(fēng)從馬路邊吹過,把笨狼的鼾聲送到了原野的盡頭。
狐貍先生豎起耳朵:“這是什么聲音?”
“這是鼾聲!”浣熊小弟激動地說,“真奇怪,在這塊失眠的原野上,誰能睡得這么香?”
在狼大哥的帶領(lǐng)下,大家躡手躡腳地穿過慢的,浣熊小弟覺得自己在快樂里飛升起來了,輕飄飄的,非常舒服。
浣熊小弟睡著了,他在失眠半年之后第一次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笨狼跳下床,揉揉眼睛,走到墻邊,說:“嗨,笨狼,你好!”這是笨狼在家時起床后的第一個動作。
可墻上沒有鏡子,也沒有一個微笑招手的小笨狼。笨狼發(fā)現(xiàn)整堵墻都不是家里的原樣,再一看,他發(fā)現(xiàn)整間屋子都跟原來不一樣。
“哎呀,我的房子呢?”笨狼抓抓耳朵,慌忙找自己的外衣和鞋子,還好,它們都整整齊齊地待在床邊的椅子上。
“笨狼呀,你被綁架了,快點兒穿上衣服逃跑吧!”笨狼一邊對自己說,一邊套上褲子和衣服,再穿上鞋子。當(dāng)然,他的衣服和褲子都穿反了,鞋子也穿錯了。他不顧一切地朝屋外沖去,可是,有人把他重重地拽了回來,讓他一屁股撞在了床欄上。
笨狼回頭一看,嘲笑自己:“嗨,衣服又穿錯了,鞋子也穿反了,難怪會摔跤。”
笨狼把衣服、褲子和鞋子重新穿好,再一步步往外走。可剛走到門邊,又被誰緊緊地抓住了。笨狼回頭一看,發(fā)現(xiàn)抓住他的原來是根繩子,繩子一頭拴在他的腰上,另一頭呢?他順著繩子,發(fā)現(xiàn)另一頭拴在一只浣熊的腰上。
“可憐的浣熊,他也被強(qiáng)盜綁架了!”笨狼說。
“醒醒,別睡了,我們快點兒逃走吧。”笨狼搖著浣熊小弟,可浣熊小弟一點兒也沒有想要醒來的意思,畢竟他之前失眠了那么久。
“我不能丟下他不管!如果強(qiáng)盜回來看見我逃走了,會加倍懲罰他的。”笨狼打算把浣熊小弟背走。
浣熊小弟的個子雖然不太大,但要背起他來還是很費勁的。無奈之下,笨狼連拖帶拽地把浣熊小弟往房子外面拖。
笨狼剛出門,一陣棍棒和拳腳劈頭蓋臉地朝他壓下來。笨狼腦袋嗡的一聲,大腦一片空白,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原來,狐貍先生、田鼠小姐和獾太太吃過早餐后,一起來找浣熊小弟,同時想看看他們抓回來的那個家伙怎么樣了。他們走到浣熊小弟家門口,聽到屋里響起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他們趕緊趴到窗口朝里一看,結(jié)果發(fā)現(xiàn)浣熊小弟躺在地板上一動不動。大家做夢也沒有想到浣熊小弟是睡著了,而認(rèn)為浣熊小弟被笨狼殺死了。一怒之下,大家狠揍了笨狼一頓。
“都是狼大哥的餿主意害死了他!”狐貍先生悲傷地說,“浣熊,我的好兄弟!”
浣熊小弟被他們吵醒了,他揉揉眼睛坐了起來:“誰?這么吵?”
“你沒有死?你是被打昏了嗎?”狐貍先生問。
“沒有人打我呀……咦,我昨天晚上睡著了?”浣熊小弟高興極了。
“什么?你剛才是在睡覺?”狐貍先生問。
“是呀,我是在睡覺,真舒服。我想吃東西了,我餓了……”
田鼠小姐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事情:“這個家伙帶來了奇跡,他能治好我們的失眠癥!”
大家一齊朝笨狼撲過去,而笨狼仰臉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獾太太摸摸笨狼的鼻子:“別著急,他還有氣兒呢!”
大家七手八腳地把笨狼抬回屋內(nèi),又是給他擦洗傷口,又是給他敷藥。狼大哥得到消息,也跑未了。
笨狼醒過來,看到周圍一群骨瘦如柴的動物,好奇地問:“你們也是被強(qiáng)盜抓來的嗎?你們那么瘦,身上的肉是不是被強(qiáng)盜吃了?剛才那個浣熊呢?他已經(jīng)被吃掉了嗎?”
“沒有,我正吃東西呢。”浣熊小弟從廚房里跑出來,嘴里叼著一條大魚,“我抓魚去了,我已經(jīng)整整六個月沒有好胃口了。這魚真好吃!”
大家羨慕地看著浣熊小弟,然后一齊用請求的目光可憐巴巴地看著笨狼,說:“請你也治好我們的失眠癥吧!”
“什么?”笨狼問,“什么是失眠癥?”
狐貍先生解釋完了什么是失眠癥,又把笨狼為什么會在這里的經(jīng)過從頭至尾講了一遍。獾太太跟笨狼講了大家患失眠癥的痛苦,連兇惡的狼大哥也不發(fā)脾氣了。他答應(yīng)笨狼:“只要你能治好我的失眠癥,我就把地下金礦的開采權(quán)讓出十分之一給你。”
“地下金礦?你們這兒還有地下金礦?”笨狼更吃驚了。
提到地下金礦,大家都不說話了。
又一個夜晚來臨了。月亮姑娘在空中花園里慢慢散步,整個世界都是一片美麗祥和,除了這片患了失眠癥的原野。
天剛黑,浣熊小弟就在家里走來走去,像個不安的陀螺一樣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每過一分鐘,他就撩開窗簾往原野上瞧一瞧,把耳朵貼在墻上仔細(xì)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笨狼很奇怪:“你干嗎呢?”
浣熊小弟壓低了嗓音告訴笨狼:“我在聽原野上的動靜。我得時刻注意他們是不是趁我不注意,把金子偷挖走了。”
“可你得睡覺呀。”笨狼說,“已經(jīng)很晚了。”
“誰不想睡?可我沒法兒睡,即便睡也睡不著,我得聽著外面的動靜。”浣熊小弟披上衣服,決定到原野上去看一看。
浣熊小弟走出家門,遠(yuǎn)遠(yuǎn)地就看見原野上又飄蕩著鄰居們的身影。原來,大家跟浣熊小弟一樣,因為擔(dān)心金子根本就睡不著。這些黑影飄著蕩著,又聚到了一起。狐貍先生看見了浣熊小弟,說:“哎呀,浣熊小弟,你的失眠癥不是已經(jīng)好了嗎?”
“根本沒有好。一到晚上我又睡不著了。”浣熊小弟說。
“我們的失眠癥,誰能治好啊?”獾太太哭了起來。
“我們還是去問問笨狼吧。”田鼠小姐說,“我相信他肯定有辦法。”
大家一起來到浣熊小弟家。可笨狼早睡著了,呼嚕嚕地打著鼾,無論如何也弄不醒。
第二天早上,笨狼坐在院子里吃著香噴噴的早餐。浣熊小弟一臉憂愁地坐在他對面。
“笨狼,我每天好吃好喝地招待你,你該幫我治好我的失眠癥呀。”浣熊小弟說。
“你晚上根本不睡覺,我怎么幫你呀?”笨狼問。
“不是我不想睡,是我睡不著,我睡不著才去閑逛的。”浣熊小弟說。
“你為什么睡不著呢?”
“因為我擔(dān)心別人獨吞那些金子。”
浣熊小弟告訴笨狼,半年前,大家在原野上玩捉迷藏時,田鼠小姐和她的男朋友躲到一個大坑里,發(fā)現(xiàn)坑下面有許多金子。大家高興壞了,決定這些金子歸大家所有,一起開采。
但是沒過多久,田鼠小姐的男朋友就莫名其妙地失蹤了,發(fā)現(xiàn)時已經(jīng)停止了呼吸,口袋里裝滿了金子。接著,貓頭鷹太太從天空中摔了下來,脖子上的大袋子里也滿是金子。
之后,狼大哥便整夜整夜地在原野上轉(zhuǎn),兩眼放綠光,揚言地下所有的金子都是他的。
大家雖然害怕,但心里誰也不服。不過,狼大哥也只是揚言要獨吞那些金子,并沒有真正去挖。可是大家都擔(dān)心也許在某天夜里,趁大家不注意,狼大哥便獨自挖走了那些金子。所以,大家都留了一個心眼兒,互相監(jiān)督。從此以后,大家誰也睡不上安穩(wěn)覺了。
笨狼問浣熊小弟:“金子能吃嗎?”
看浣熊小弟搖頭,笨狼說:“那你一定喜歡鑲金牙。”
“我喜歡我又白又亮的牙齒,才不要鑲金牙呢。”浣熊小弟說。
“那你要金子干什么呢?”笨狼問。
“我也不知道。我從來沒有想過我要金子做什么。大家都想要,我也想要……可是,說真的,我要金子做什么呢?”浣熊小弟說著說著,像是突然想明白了,高興得跳了起來。
“是呀,我不要金子,一點兒也不要!都?xì)w他們吧,我不要,我要吃魚,我要穿過原野,到河對岸去看我的浣熊小妹,我有半年沒見到她了……一會兒你陪我去,好不好?”
笨狼很樂意陪浣熊小弟。他們在原野上采了兩束野花作為禮物,送給河對岸的浣熊小妹。浣熊小妹因為浣熊小弟很久沒有去看她,正生氣呢。但當(dāng)她見到浣熊小弟和鮮花時,高興得臉都紅了。她回贈給浣熊小弟的,是很多個親吻和很久的擁抱。
笨狼和浣熊小弟美美地睡了個午覺。這一天,浣熊小弟覺得自己幸福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