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給他一米陽光

李小凱

【中圖分類號】G62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3089（2018）15-0272-01

緣起

依然還很清晰地記得那是2017年的4月，校園里的一切都生機盎然：散發著淡淡清香的香樟樹的葉子嫩綠而油亮，沉寂了許久的法國梧桐也在不經意間拔出了嫩芽。其他的花兒也不甘示弱競相開放：教學樓下的海棠花苞像一顆顆粉紅的珍珠，食堂路上熱鬧的白玉蘭粉玉蘭你擠著我我擠著你，還有微風吹過的紛紛的櫻花雨，一切都是極其美好的樣子，而我在拿到分班名單后，心便如墜入了冰窟——他在我們班！

高一時他的班主任是個剛剛畢業的年輕小姑娘，一有事情便來我們辦公室求救，他便是我們永恒的話題：他有將近三個禮拜沒有跟任何人講過話；他的常態是上課睡覺下課發呆；他晚自修突然從教室跑了出去，整個晚上沒有回家；他堅持輟學回家打工，在工地待了一個禮拜；他把手機堂而皇之的帶進教室，肆無忌憚的玩弄；他的劉海永遠是觸眉的，他的遲到早退是家常便飯，班級考核他的“貢獻”最大……諸如此類的事情不勝枚舉，這樣的燙手山芋誰愿意接呢？

默默關注，傾聽是最有效的良藥

既然已經接手了，我也只好調整心態，甚至于抱著“苦了我一個，幸福許多人”的想法來安慰自己，但是怎樣才能攻克他呢？我悄悄地觀察他：上英語課的時候，自修課的時候，甚至于活動課的空暇，常看到他孤獨的身影還有極其迷茫的眼神。怎樣才能走出第一步呢？期中考試結束了，他的成績慘不忍睹，語數外滿分450，他連一百都沒看到，整篇作文一個字都沒寫，雖說我已經做了心理準備，但是這個結果也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怎么辦呢？我暗暗問自己，曾經嘗試跟他溝通，他并沒有表現出絲毫愿意講話的跡象。既然我沒法溝通，那么別人呢？我決定給他換了個相對活潑的同桌，私底下讓他的同桌多多關心他，主動幫他解決學科上的問題，下課陪他聊聊他課桌貼的那位明星，偶爾幫他帶份早飯。我時時了解他的動態，讓他感受我對他的關心。他的確是為自己關上心靈的大門，那么就讓我們給他打開一扇窗吧！漸漸的，他對我的戒備放松了很多，為了把與他的溝通進行的不動聲色，我把跟他的聊天安排在了班級聊天計劃的中間。那天晚上，我倆溜出辦公室，躲在教學樓后面一個很隱蔽的角落里，進行了一次真正的聊天。那次聊天持續了四個多小時，我才懂得他六七歲時被爸爸暴打后扔在門外的絕望，我才懂得他有個雙胞胎兄弟時時事事被比較的無奈，我才懂得他向別人敞開心扉后被欺騙的心酸，我才懂得他從農村考上來也曾雄心壯志被無情澆滅的沮喪。那天的成果還是很不錯的，至少他向我做出了個鄭重的承諾：在接下來的日子里，萬一心情不好或情緒有起伏，會先報備保證不出走。剩下的半個學期，他漸漸的開始信任我，我倆的談話始終沒有間斷。雖有很多小插曲，但總算是有驚無險，辦公室的老師戲謔他已經被我收服了，而我并未感到絲毫的輕松。

午夜驚魂，陪伴是最動聽的語言

六月的天氣越來越燥熱，期末考的腳步也越來越近，教室里嬉鬧少了好多，空氣彌漫著一種緊張的氣息，無理由的多了些許煩躁。窗外的蟬鳴有些有氣無力，教室里的電風扇還在拼命地轉著。突然，他一把拉開自己的凳子，迅速就跑了出了，旁邊的同學一看架勢不對，一個緊跟著跑了出去，另一個趕緊向我匯報，等我們回過神來，他已經跑得不見了，他到哪里去了？我迅速趕到學校監控大廳，查詢監控錄像，原來他一路下樓急轉彎竟然躲到了學校最偏僻的那個廁所旁邊，旁邊的同學雖說陪著他，但我看到了他掙扎的動作與一閃而過的痛苦的目光，我的心就咯噔了一下：接下來的他在辦公室就如一個被困的小獸，拒絕與別人的目光對視，拒絕我對他伸出的手，他又變成了那個孤獨無依又偏激的樣子。下課前，我跟他媽媽通了電話，說了他的不對勁，卻沒有收到應有的回應。九點半放學，十點半我接到了他媽媽的電話，他沒有回家！這時，我有點慌了，但是我還是做到了三件事：首先，立刻向學校報備，向學校德育處和校安處乃至德育副校長陳述出現的情況。然后，我打電話給他以前的班主任，詢問以前的他如果出走了，會可能出現的地方。最后，我打電話給了他最好的兩個同學，穿好衣服，一路沿著他有可能路過的街道，幸好，在那個難忘的晚上，不，已是凌晨了，我們終于找到他了——蜷縮在一個灰暗的路燈下，雙手抱著自己的肩膀，極盡無助，眼里全是憂傷。他那有點暴躁得爸爸幾乎就要沖上去，我一把拉住他，勸誡他爸爸千萬不要生氣，更加不能動手，所有事情由我來解決。我把他拉到一邊，讓他看看兩個關心他的小伙伴殷切的目光，讓他看看老師額頭的汗水，他的眼角分明是有些動容和歉意的。我只讓他做出一個承諾：明天像往常一樣正常上學，他點頭了！第二天他也的確做到了！那天，沒有任何批評，只是讓他用心去感受他新交到的朋友，還有來自所有老師的善意。生活中的點點滴滴，雖有暴風驟雨，但依然有彩虹；也會荊棘遍地，有友為伴夢想也在前方；生活雖有眼前的茍且，但也有詩和遠方。那天以及接下來的期末考試，他的情緒在朋友的關心和我的目光慢慢的平靜下來。期末考試中他不像以往那樣大半場考試睡覺，而是堅持著做完了，雖然每門功課只有八十幾分，但是我內心已很是安慰，至少我們都感到絲絲希望。

承認“有病”雙管齊下，尋求專業治療

雖然有點點希望，但依然心中忐忑，所以問題的根源到底在哪里呢？能考進我們縣城最好的重點高中，人絕對是聰明的，那么到底是什么導致了他現在的情況呢？是家庭因素嗎？我把他家長叫來了，看起來很淳樸的農民，一直在強調所謂的棍棒教育，依然還堅持只有打罵才會出成績，驕傲于自己的教育方式，甚至在村里樂道自己的教育經驗。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個180的大男孩，體重只有100斤；他們也不知道他每天的睡眠質量極其差，時間也不到幾小時；他們還不知道他甚至有了輕微的厭食癥，每天的早飯只有寥寥幾口；他們不知道他無數次走到頂樓，腦海里好多次有過輕生的念頭……當我把這些東西同他們講述后，帶他們到我們學校的心理老師那里咨詢，幫他安排了正規的心理測試與疏導后，查看了并不意外但依然讓我們心焦的結果：他有中等的抑郁癥！但是，我沒有想到的卻是跟他父母接下來的溝通相當的不順利。他們覺得非常不能理解：心情不好怎么會是病嗎？而且是很嚴重的病？等過段時間等他長大了心中的郁結自然而然的也就想開了，為啥要進行治療？情況有那么嚴重嗎？是不是老師太過小題大做了？許多次的走訪，讓他們慢慢的改變，我甚至與幫他聯系好縣城最好的心理醫院，找到最好的專家，懇請減免治療費用，他爸媽終于同意了，而他也在數次的開導中愿意去見見醫生！接下來的幾個月中，在醫生專業的抗抑郁方案和治療失眠的藥物輔助下，在我和他父母持續的安撫下，他在慢慢的在好轉。

聽風觀雨，靜待花開

時光就像流水一般，一年的時光悄然而過，現在的他，見到所有的老師會微笑著鞠躬打招呼，會在母親節到來時悄悄備上一張小賀卡，會在班級比賽時用燦爛的笑臉給大家加油打氣，會在班級包餃子時同其他所有人嬉戲打鬧，學習上像只小蝸牛很是緩慢的但是努力向上爬。愿他在本應怒放的年紀，韶光不負轉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