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西班牙三大環賽的最后拼圖

李陶

歷經曲折的第三大環賽

環法國、環意大利、環西班牙，這三項分別為期21天的頂級公路車比賽被統稱為“三大環賽”，這三項賽事的地位排序為“環法-環意-環西”，而每年的比賽順序則是“環意-環法-環西”。這是自行車愛好者都知道的入門知識，可事實卻并非如此。

相比創辦于1903年的環法和創辦于1909年的環意，直到1935年才首次舉辦的環西實在算不上歷史悠久。只是由于西班牙在歐洲的地位與法國和意大利相仿，而首屆環西比賽又與環法、環意對標設置了超過3400公里的漫長賽程，人們才將環西和環法、環意并稱為“三大環賽”。但事實上，1935年環法和環意的參賽人數分別為130人和101人，而首屆環西比賽僅有50名車手參賽，其中有32人來自西班牙本土。在這50名車手中僅有29名完成了全部比賽，其中獲得總冠軍的比利時車手古斯塔夫·德魯爾（1936年他還成功衛冕了環西總冠軍）在此之前并沒有取得過任何重要比賽的勝利。這些數據說明，首屆環西比賽的規模和水平遠遠無法與環法、環意相提并論。更糟糕的是，在接下來的20年間，環西比賽又由于西班牙內戰和第二次世界大戰等原因多次停辦，直到1955年第10屆比賽開始才得以保持每年舉辦至今。

環西比賽之所以在早年間受重視的程度不高，除了歷史相對短暫的原因之外，另一個重要因素在于早期環西的比賽日期普遍定在四月下旬到五月中旬，與五月的環意比賽極為貼近，甚至時常重疊，這樣的日程安排對于新興賽事來說顯然不利。在自行車運動大神輩出的1960到1980年代，幾乎所有的頂級車手（西班牙車手除外）都會將環法和環意作為自己的優先選擇。這一時期的三位三大環賽全滿貫得主，同時也是歷史上奪得三大環賽總冠軍次數最多的三位車手艾迪·莫克斯、貝爾納·伊諾和雅克·安克蒂爾都對環法和環意展現出了明顯的偏愛，車王莫克斯甚至只在職業生涯中后期參加了一次環西并且輕松奪冠，之后就再也沒有踏足這片賽場，可見環西在車王的心目中僅僅是“三大環賽全滿貫”這張拼圖上的一個小角，必不可少但也不值得留戀。

環西的尷尬處境直到上世紀末才得到了顯著改變。1995年，環西組委會在第50屆比賽來臨之際作出重要決定，將比賽日期改為每年的九月，這直接帶來了環西參賽車手尤其是國外車手水平的整體提升，也意味著“環意-環法-環西”三大環賽的時間格局正式形成。而對于許多非西班牙的車迷來說，環西真正成為備受關注的一流大賽恐怕還要再推遲到2008年。這一年，環法組委會ASO收購了環西組委會49%的所有權，使環西成為了事實上的ASO旗下賽事，而當時如日中天的車壇頭號明星車手阿爾伯托·康塔多又在當年環西完成了個人的三大環賽全滿貫偉業。自此之后，環西比賽終于得以與環法、環意比肩而立——只是仍然位列第三。

與環法和環意相比，環西至今仍然存在三個短板：一是西班牙地理環境的多樣性和自然風景的觀賞性不夠高，這使得賽事吸引的人群相當有限；二是比賽的組織執行仍然不夠成熟，類似道路上的障礙物引發摔車、裁判摩托車撞向車手之類的低級失誤時有發生；三是賽事包裝和商業價值的挖掘仍顯不足，比賽在競技性之外缺乏亮點。眾所周知，環法和環意由于媒體曝光價值巨大，使得周邊各地紛紛砸下重金申請成為比賽的海外發車地，環法至今已有22次海外發車，進入21世紀以來便有9次之多，環意的海外發車次數也達到了13次，2018年的環意比賽甚至將發車地放在了以色列，而環西的海外發車只有可憐的3次：1997年葡萄牙里斯本、2009年荷蘭阿森、2017年法國尼姆。這也說明環西比賽總體價值受到的國際認可度仍然無法與另外兩大環賽相比。

懸念十足的混戰舞臺

評價一項自行車賽事的重要程度，較為可靠的依據是有多少明星車手在賽季初就將這項賽事視作個人的年度核心目標。在這樣的標準下，環法、環意、五大古典賽、公路自行車世錦賽等傳統頂級賽事的重要性都能清晰體現。然而，環西比賽卻與這極不相符。由于時間順序和重要性兩方面都在三大環賽中排名第三，絕大多數有能力在環西競爭總冠軍的車手都會優先選擇全力沖擊環意或環法，之后才會決定是否參加環西。在這樣的背景下，幾乎不會有頂級車手在賽季初就將環西作為主要的備戰目標，難得有車手和車隊會將個人的最佳狀態或車隊的最強陣容帶到環西賽場。

但是，先天劣勢并沒有導致環西整體參賽陣容的孱弱，更沒有影響比賽的精彩程度。每年環意和環法比賽結束后，都有大量明星車手宣布將環西作為下半賽季的主要目標。對已經在環意和環法實現目標的車手來說，環西是錦上添花，在環意和環法失望而歸的車手則將環西看成挽救糟糕賽季的雪中送炭。

參賽車手的名氣有了保障，還得有能讓車手們充分發揮的比賽路線。在這方面，環西充分揚長避短，既然競爭總成績的車手對環西重視起來，就加大山地賽段的比重，即使因此放棄沖刺賽段的質量也在所不惜。西班牙的風景無法與法國、意大利媲美，干脆就再往更荒涼的山區走，讓比賽的爬坡難度壓過另外兩項賽事，逼迫爬坡高手短兵相接。最終，一群在大半個賽季經歷了各種賽事考驗且狀態不明的大牌車手在西班牙的山溝里混戰，雖然比賽的絕對水平未必頂尖，但激烈的競爭令車迷們大呼過癮，甚至頻頻產生冷門或是逆轉，常有名不見經傳的年輕車手異軍突起，其中的佼佼者或許就是未來的車壇巨星。

拿2011年以后的環西總冠軍得主來說，2011年西班牙外卡車手科波和2013年41歲的美國老將霍納奪冠，堪稱本世紀大環賽最令人震驚的冷門。西班牙名將康塔多兩次奪冠分別是2012年在對手毫無防備的尋常賽段發動超遠距離進攻，2014年在環法比賽遭遇小腿骨折的重傷之后神奇復出。2015年意大利年輕車手阿魯的勝利要感謝橫空出世的總成績車手迪穆蘭在第二十賽段突然崩盤。2017年弗魯姆環法-環西連冠，是19年來第一次有車手在同年相鄰的兩項大環賽贏得總冠軍。這么看，似乎只有2016年哥倫比亞車手金塔納奪冠沒有經歷波瀾起伏的戲劇過程。

在單站冠軍的競爭者方面，當今自行車運動的頭號明星薩甘、奧運會冠軍范阿維瑪特、環法爬坡王巴吉爾、古典賽巨星德根科爾布等人都是在環西比賽中首次被車迷們所熟知。這些近在眼前的鮮活案例讓許多車迷在環西的參賽名單還沒有眉目的情況下就充滿期待，這在其他的公路自行車比賽中是不常見的。

弗魯姆的環西情結

環西比賽在現今的公路自行車壇能夠達到如此高的熱度，還有一位要感謝的車手，就是環法四冠王克里斯·弗魯姆。他的成名之作正是2011年環西。在那屆比賽中，弗魯姆是天空車隊1號車手布拉德利·維金斯的副將，僅比爆冷奪冠的西班牙車手科波落后13秒，獲得總成績亞軍，維金斯則排名第三。許多人認為，如果不是天空車隊幾次關鍵戰術失誤，弗魯姆原本有極大的機會贏得當屆環西總冠軍。弗魯姆本人很可能也持有這種觀點。在那之后的若干年，2011年環西既是弗魯姆帶給車壇最大的驚喜，也是他本人職業生涯中的遺憾。

2012年輔佐維金斯首次奪得環法總冠軍后，弗魯姆向環西總冠軍的目標發起過4次沖擊。2012年他在環法中體力消耗過大，以致在環西僅獲得總成績第四名。2014年弗魯姆和康塔多在環法比賽中因傷雙雙退賽，再戰環西時弗魯姆竟然不敵在環法比賽中脛骨骨折的康塔多，再次獲得亞軍。2015年環西，弗魯姆因傷退賽。2016年弗魯姆和金塔納都是在環法登上總成績領獎臺之后連續出戰環西，更年輕的金塔納笑到了最后，弗魯姆則第三次屈居第二。

多次與心心念念的環西總冠軍擦肩而過，弗魯姆終于在2017年圓夢，連續奪得環法與環西兩項大環賽總冠軍，邁入了三大環賽全滿貫得主的名人堂。當今車壇最優秀的大環賽車手弗魯姆青睞環西，自然提升了這項賽事的看點。2018年，他又在環意拿下總冠軍，實現了跨年度的三大環賽三連冠。今年環法期間，天空車隊再放豪言：如果弗魯姆衛冕環法總冠軍，車隊將全力支持他再戰環西，挑戰前無古人的同年三大環賽三連冠壯舉。毫無疑問，一旦弗魯姆如天空車隊所愿，出現在2018環西比賽的起點，必然引發全球車壇的瘋狂追捧，誰也不愿錯過這見證歷史的偉大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