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羅地亞 混亂奇跡

顏強

在一個精心布置所有細節，需要最嚴謹最科學系統來保證競技成功的時代，克羅地亞或許是最奇怪的一支球隊。這是一個人口基數極小的國家，即便他們有各種優秀的球類運動傳承。克羅地亞并沒有多么良好的足球青訓體系，甚至連國家隊征戰世界杯，也未必對各種細節有多么嚴格的把控。

一個有趣的例子就是四分之一決賽，和東道主拼到點球決戰，一半克羅地亞球員跑動都勉強。擲硬幣挑邊分先后順序時，隊長莫德里奇轉身對遠處門將蘇巴西奇喊了一聲：“我們選先罰，對不對·”

這一個瞬間被直播鏡頭抓住，毫無疑問，克羅地亞賽前對點球是否先罰沒有過布置。更嚴謹的準備應該是查閱數據統計，會發現在點球決戰中，先罰球的一方有60%的勝機。不過克羅地亞選擇了后罰，蘇巴西奇這個效力于摩納哥的撲點球專家，恐怕對先罰后罰真不在乎。在法甲聯賽里，他封撲點球的成功率高達42%，之前一輪淘汰賽，他和小舒梅切爾大斗法，最終施梅切爾撲出兩個，他撲出了3個。

成功的團隊，更全面的保障和準備，肯定會關注這些細節，然而克羅地亞沒有。和英格蘭事無巨細的點球培訓相比，他們根據自己的經驗和積累來應對比賽，沒有那么嚴格的科學主義。對丹麥賽后，主教練達利奇的說法讓很多英格蘭球迷感覺似曾相識：“點球就像彩票，根本不知道會發生什么。”

沒有誰會批評達利奇，更不會有人嘲諷克羅地亞。勝利者總是對的。這種隨機、隨性和輕松，似乎就是他們的特點。沒有中期長期規劃，沒有多么井然有序的培訓體系。他們是即興創作的足球大師。

一個420萬人口的國家，怎么培養出這么多高水平球員，而且特點鮮明、技術嫻熟、風格優雅？除了所謂基因良好、克羅地亞人從來就會玩各種球，似乎找不到別的答案。這個國家當然不缺乏優秀教練，但他們并沒有多么完備的足球青訓體系。國家獨立以來，在體育設施，尤其足球場地上的投入也絕不算多，大部分足球場地相當簡陋，年久失修。本土聯賽的狀況也很糟糕，俱樂部基本上都處在虧損之中。

精英化的青訓，克羅地亞就依靠薩格勒布迪納摩這一家俱樂部，這也是一個得到政府支助，維持著克羅地亞職業足球顏面的俱樂部，但是“迪納摩”這個名稱有過往時代色彩，俱樂部在克羅地亞的社會角色與多年前烏克蘭剛獨立時的基輔迪納摩相似，成分復雜。迪納摩有克羅地亞最好的青訓教練和梯隊，能進入迪納摩的梯隊，再進入克羅地亞各級青年隊乃至國家隊都只是時間問題。

迪納摩的衛星俱樂部火車頭也在克羅地亞頂級聯賽中征戰。目前國家隊23人名單里，有6人曾效力火車頭，他們當然都是迪納摩釋放出去，用來獲取更多比賽經驗的。迪納摩對待球隊主教練的態度只能用粗暴瘋狂來形容，俱樂部控制者馬米奇還是克羅地亞足協副主席，因各種貪腐被判6年半監禁，至今在逃。過去13年，迪納摩12次奪得聯賽冠軍，17次解雇主教練……

國家隊主教練的位置隨時可能變動：達利奇的三位前任斯蒂馬奇、科瓦奇以及卡西奇都在預選賽重要場次之前被解職。達利奇自己是在小組賽最后一輪對烏克蘭之前48小時上任，那是克羅地亞必須獲勝的比賽，否則連參加附加賽資格都沒有。達利奇在薩格勒布機場和他的隊員匯合，然后飛往基輔。

傳奇射手蘇克現任克羅地亞足協主席，但在草根和青少年足球上幾乎沒有投入。兩年前，克羅地亞足協委任約薩克為技術總監，讓他制訂一份長期發展計劃，在他呈交計劃書之后幾周將其解雇。

這支國家隊才華橫溢、中場實力世界頂尖，在世界杯上的比賽也有許多讓人費解的地方。讓莫德里奇回撤到中場控球，場場比賽秩序和模式都不相同。莫德里奇和曼朱基齊都因為馬米奇的官司在國內被起訴，兩人名聲毀譽參半。然而就在這從上至下的混亂當中，克羅地亞不斷在世界杯上挺進，不斷在彈盡糧絕的境地里脫困而出。這樣的奇跡已經讓人找不到合適的詞匯來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