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足球統治世界杯

黃一舟

世界杯四分之一決賽烏拉圭被法國隊淘汰后，烏拉圭主教練奧斯卡·塔瓦雷斯不太喜歡一名玻利維亞記者的提問。他說：“別問我像這樣不言自明的問題。我覺得可以聊一些更有價值的話題。”那名玻利維亞記者想知道南美足球究竟怎么了。南美大陸涌現了貝利、梅西等偉大球星，直到2002年，南美球隊奪得世界杯冠軍的次數仍多于歐洲球隊。為什么如今失去了競爭力？為什么歐洲球隊即將連續第四次奪得世界杯冠軍？

幾個小時后，隨著巴西隊被歐洲小國比利時淘汰，世界杯四強已經沒有任何一支南美球隊。歐洲球隊又一次主宰了世界杯。

歐洲稱霸

從某種角度上講，塔瓦雷斯是正確的。他認為烏拉圭雖然不敵法國，但這只能說明法國隊表現更好，不宜從中總結其他規律，畢竟，烏拉圭在此前一輪比賽中淘汰了2016年歐洲杯冠軍葡萄牙。問題是由于南美球隊在四分之一決賽后全軍覆沒，人們不得不聯想自從2002年以來歐洲球隊持續稱霸世界杯的勢頭。

當巴西2002年第五次奪得世界杯時，沒有任何一個大洲的球隊能夠在世界杯中三連冠。歐洲球隊上一次世界杯兩連莊還得追溯到上世紀30年代，意大利在1934年和1938年兩次奪冠。

2006年到2018年，歐洲球隊已經在連續四屆世界杯中奪冠。2002年至今，在4屆世界杯決賽的8個參賽席位中，歐洲球隊占了7個，半決賽共16個參賽席位中，歐洲球隊占了13個。近4屆世界杯產生了12枚金銀銅牌，歐洲球隊拿到了其中的11枚。

目前，歐洲球隊的深度和人才儲備遠遠領先于其他洲的球隊。過去4屆世界杯，16個歐洲國家曾進入淘汰賽階段，部分球隊也許在某屆世界杯上未能闖入決賽圈，但4年后卻能走得很遠。

2002年韓日世界杯像一個轉折點：巴西奪冠，衛冕冠軍法國在小組賽首輪輸給第一次躋身世界杯決賽圈的非洲球隊塞內加爾；7支非歐洲球隊進入16強，韓國、塞內加爾和美國都進入了四分之一決賽。原有的世界足球格局似乎正處于被顛覆的邊緣。

事后看來，2002年世界杯更像一次例外，在隨后的4屆世界杯上，歐洲球隊牢牢掌控著統治權，只有巴西或阿根廷偶爾能夠對他們造成威脅。

洲際平衡被打破

有觀點認為這只是一種短暫的情況，會不可避免地勢微或被逆轉，但也有人指出，歐洲球隊之所以能夠維持在世界杯賽場的強勢地位，是因為洲際平衡被足球運動的發展所打破，與球員招募、轉會、足球青訓、體育科學、經濟與市場營銷，甚至執教和戰術等因素有關。全世界最優秀的俱樂部、聯賽和球員都在歐洲，如今最優秀的國家隊也來自歐洲。

塔瓦雷斯貶低那名玻利維亞記者的問題，并非因為問題本身沒有任何價值，而是因為答案“不言自明”。塔瓦雷斯說：“你剛才說歐洲足球更強大，這意味著你忽視了足球界的現實，無論從經濟還是歷史的角度。”

在現代足球運動中，金錢和權力越來越流向極少數幾個聯賽和俱樂部。雖然足球運動的社會基礎日益擴大，但它變得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更精英化。由于全世界球迷希望在電視上觀看精英球隊的比賽，那些頂級聯賽和俱樂部的電視轉播費用和贊助費持續上升。2016-17賽季，英超聯賽20家俱樂部的年度總收入達到60億美元左右。

參加歐洲賽事還會為俱樂部帶來額外收入，歐足聯預計下賽季歐冠、歐聯杯和歐洲超級杯將會產生約38億美元的總收入。根據全球知名會計事務所德勤提供的數據，在2016-17賽季，全球收入最高的20家足球俱樂部都在歐洲，總收入超過90億美元。上一次非歐洲俱樂部進入德勤該項統計的前30名內，還得追溯到2014年，當時巴西俱樂部科林蒂安排名第二十四。

得益于大量資金涌入，歐洲俱樂部有能力簽約一流球員，改善訓練設施、科技和執教手段，繼而提升國內聯賽的水平。北美、南美、非洲和亞洲球迷渴望看到巴薩與曼城踢比賽，所以歐洲精英俱樂部能夠賺取更高的電視轉播費和企業贊助收入，培養出更優秀的球員。

精英云集歐洲

國家整體經濟水平也是應當考慮的一個因素。在GDP排在前30名的國家中，歐洲國家有14個，拉丁美洲國家僅有3個。從人均收入看，秘魯是2017年排名最高的拉美國家，在全球范圍內排在第五十六名。

另外，拉美和歐洲球員往往在年紀很小的時候就會被歐洲俱樂部簽約，意味著這些球員早早離開家園，當他們與國家隊合練時，球隊的化學反應或戰術凝聚力會受到影響。雖然在參加世界杯的所有球隊中，歐洲占比不到50%，但大約74%的世界杯參賽球員都在歐洲俱樂部踢球。

舉個例子，2002年奪得世界杯冠軍的巴西隊中，13名球員在巴甲聯賽踢球，但征戰2018年世界杯的巴西隊，僅3名球員還在國內聯賽效力。塞內加爾、尼日利亞、喀麥隆和科特迪瓦等非洲國家也有許多球員效力于歐洲頂級聯賽的俱樂部，但未能幫助他們提升在世界杯上的競爭力。由于某種原因，其他大洲球員涌入歐洲聯賽，似乎只對歐洲國家有利。

戰術和比賽風格也影響到歐洲和南美球隊之間的實力對比。簡單說，在世界杯前短短幾周的備戰期內，與制定復雜的進攻套路或提高球員個人技巧相比，歐洲球隊更擅長布置防守體系，練習定位球和提升活力。本屆世界杯上，定位球、點球和烏龍球搶足了眼球。考慮到世界杯周期較短且賽程密集，歐洲球隊的針對性訓練更能在實戰中產生效果。

根據TruMedia網絡的統計，在俄羅斯世界杯上，場均控球率排名前六的球隊無一進入四強。有趣的是克羅地亞、英格蘭、法國和比利時的場均控球率恰好排在第七到第十名。烏拉圭是場均控球率最低的南美球隊，在所有球隊中排名第十九。4年前的巴西世界杯上，冠軍德國隊場均控球率60%，排第二位，不過，半決賽中另外三支球隊的場均控球率都未能進入前八。

從總體情況來看，自1994年世界杯巴西奪冠以來，南美球隊在場均控球率方面比歐洲球隊稍稍占優，53%對50%。歐洲俱樂部更能適應放棄球權。過去9屆世界杯中，10支從小組出線的歐洲球隊場均控球率不到45%，相比之下，只有兩支南美球隊在場均控球率低于45%的情況下出線。

當然，對于塔瓦雷斯等人來說，在世界杯上對成功的定義或許發生了些許變化。他在烏拉圭被法國隊淘汰后說：“今天我們輸了比賽，人們似乎覺得我們在這之前的4場勝利毫無意義。這不對。今天與比我們更強大的對手交鋒，必須承認這一點，我們已經全力以赴。我認為全世界球迷都看到了我們所取得的成就，知道我們有能力做到，也知道我們是一個怎樣的國家。烏拉圭是個小國，與法國、德國或英格蘭等國相比，奪得世界杯對我們來說更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