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有潔癖

不良生

母親很愛干凈，愛干凈到閑下來的時候幾乎都在拍拍撣撣。

出去買個菜，去樓道取份我訂的報紙，去院子里澆蔥和蒜，去收晾干的衣服，進門后她都要拍拍撣撣。她從身上的袖管拍撣到衣擺，從大腿拍撣到褲腿，把自己從上到下、從外衣到長褲用手拍個遍，直到灰塵都四散逃逸而去，那陣勢像是剛從一場沙塵暴里逃出來。

這是潔癖，也是好的習慣；這是對衣服的愛惜，也能免除常要清洗、浪費水電的麻煩；這是人生的干凈整潔秩序的自我養成。

反正，我從沒見到第二個像她那樣喜歡拍拍撣撣的老太太。

有時候，母親坐在我的電動車后，衣角刮到路邊的綠化帶，也要趕緊撣一陣子。我和母親一起走在商場里。走著走著，母親落下好長一茬。我回頭張望，看到她正彎著腰拍自己的褲腿兒。我經常開玩笑地問：“媽，這是你自創的拍打舞嗎？”

那些時候，母親還會常常喚我幫她拍撣她夠不著的后肩、后背，也會數落我沒有養成拍撣的好習慣。她一再嘮叨：“從外面風塵仆仆地回來，拍拍撣撣總是好的。”

而現在，我再也看不到、聽不到一個愛干凈到極致的老太太在我身旁拍拍撣撣。

我每天下班回來，一個人站在院子里，試著拍撣自己的衣褲。媽，你會聽到嗎？

（摘自《云上：與母親的99件小事》 新星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