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之美

張懷珊

中專生山和月的戀情被班主任金老師發現了。“不許談戀愛”是學校明確規定的，情節嚴重者會被取消學籍。山知道告密者是阿勝。前一天傍晚，在阿勝的再三套問下，山默認了喜歡月。阿勝賭咒發誓絕不告訴第二人。誰知次日中午，金老師就來詢問山了。

這是1966年初。山和月同屆不同班，同為業余文工團成員，一個是曲藝組組長，一個是舞蹈組組長，同臺演出，彼此欣賞，情愫滋生，芳華綿長。山覺得挺對不起月的，決定將所有責任攬下來。月雖然是一個小丫頭，害怕歸害怕，但方寸沒有亂。

金老師先找山談話，接著找月談話，根本不給兩人私下串供的機會。金老師談著談著，忽然畫風一轉，竟然微笑起來，贊許山有眼光，能千里挑一。在另一情境，金老師也對月嘖嘖稱贊，說能看中山眼光真不錯。原以為“風蕭蕭兮易水寒”，不料云開霧散。

40年后同學聚會，大家起哄，要山和月坦白交代芳華史。山略加思索，脫口吟了一副對聯：“一眼看中，一心追求，一生相依，一世鐘情；兩地相連，兩心相印，兩情相悅，兩手相牽。橫批：同學同心。”在喝彩聲里，月的淚花兒盛開。他倆走到金老師面前鞠躬致意。金老師笑成彌勒佛，猶記當年未棒打鴛鴦，終究看到一對得意門生喜結連理，不亦快哉！

山和月是被統一分配的中專生，各回原籍，上山下鄉接受再教育。相距二百里，月一度覺得前途未卜，對情事淡了，與山的聯系一下子中斷了。月的大哥知道了，勸妹妹不要與真愛失之交臂。月就著如銀月色，給山寫了一封信。山趕緊回復：“哪怕你在鄉下待一輩子，我也是你的。”月感動得一塌糊涂。

月很快進入教育學院深造。畢業前夕，工宣隊年輕的美女隊長悄悄問月：“是哪里來回哪里去，還是……”前者是當時慣行的分配政策，后者是試探性發問，有照顧的余地。月說希望分到山的家鄉，不知可否。美女隊長笑了：“還以為你未確定哦……”事后才知道，分配報告早已報送到上面，美女隊長跑了好幾次，終于更改成功。月如愿以償被分到了山的身邊，與那位成人之美的美女隊長一別再沒有見過。

如今，山與月都已年屆古稀，最愛相依在陽臺上的花花草草間曬太陽。女兒和女婿的事業風生水起，孫女已出國留學。每回眸往昔，二人總是感慨不已。特殊年代，幸運的是處處得遇貴人，歲月芳華，如夢如歌。

（摘自《揚子晚報》 圖/Natasha Newt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