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訪_文迪 楊軍

彭州市教育局局長周權
2018年,新高考將全面推行,這意味著教育深化改革走到了一個關節點。無論是校園文化建設、傳統文化進校園、課堂課程改革、部編版教材改革都在此刻落地。這也給區域教育在頂層設計和資源配置上提出了新的挑戰。
四川彭州市高考在過去十年一直穩步上升,排在成都市郊(區)縣前列,可為郊縣區域教育一個典型代表。對此,本刊專訪彭州市教育局局長周權,從他的角度來談一談新高考下區域教育的規劃和走向。
《新教育家》:2018年,基礎教育界關注的頭等大事就是新高考。之前我們還聽到坊間一些傳言,四川可能會推遲一年。彭州高考在過去十年一直穩步上升,排在成都市郊(區)縣前列,這可以說歸功于前期的課堂教學改革。那么,面對新高考,就是全面的課程改革,選課走班的改革,彭州市在這方面都有哪些準備和規劃呢?
周權:按照四川省新高考的部署,我們前期已經在做一些硬件的投入規劃和實施。另外,也已經派出不低于四批校長和教師專門走出去學習上海等全國試點省市的先進理念。比如選課走班,作為政府層面,核心問題是:怎樣保障硬件投入,包括師資的準備,信息化技術,以及課程設置。這一季度我們已基本完成課改年級教師崗前培訓,制定課改年級教學設備配置方案。總的來說,應該是有壓力,但更有信心。信心來自兩個層面,一是過去十年來我們的基礎做得扎實、包括5·12地震后的重建得到很多援助;二是,成都教育水平可比肩東部發達地區。
《新教育家》:對,我們也看到報道,成都石室中學領辦的石室白馬中學發展不錯,已經成功創建省二級示范校。這得益于優質教育均衡發展的大戰略。
周權:石室白馬中學就是“5·12”災后后援建的,還包括敖平中學、白鹿小學等。其次是我們自己的普高教育品牌,彭州中學和彭州一中建設成都市領航高中和特色高中。2018年又是我市建設的“項目攻堅年”。彭州馬上要新建的學校包括彭州一中南部新城學校、延秀小學光明校區、天彭鎮西郊小學和九尺鎮小學改擴建等,總共13個重大民生服務項目,總投資達4.6億元。這些重大項目的實施背景也是結合鄉村振興發展戰略。
我們有句老話說:教育是農業而不是工業。從教育教學的層面可以說,教育是像農業一樣有個緩慢生長的過程,不是工業化的流水線產品,要因材施教,給每個學生創造適宜的發展土壤。那么對彭州來說,教育的核心那真的是農業,特別像在彭州這樣的地區,與三農問題契合是非常緊密的,彭州是蔬菜之鄉,是中國西部最大的蔬菜生產基地和流通基地,而工業基礎和發展勢頭都很強。要說教育為人民服務,彭州的教育問題,包括生源結構、學校建設、人才培養可以說都是為本地發展而興。當然,通過高考升入更高層次,到更廣闊的天地去打拼,又是另外的問題。
《新教育家》:確實。新高考改革打破文理分科,背后有兩個現實問題。一是長期的學科分制,導致通識人才缺乏。還有就是文科教育的“產能過剩”。最近網絡爭論很熱烈,有人就說,高中文理分科是一次“智商篩選”,因為文科招生尤其有就業前景的專業招生遠比理科少,所以大量大學生畢業即失業……這里可能就隱含一個問題,人們常說的中高考分流。新高考改掉了文理分科,但可能還有一個問題,普通教育和職業教育的分流。這方面彭州應該有很多經驗可借鑒。
周權:我們現在正在做國家級農村職業教育和成人教育示范縣創建工作。簡單說,把職成教育作為全市產業升級轉型的“催化劑”、全民終身教育的“服務器”和“三農”發展的“加速器”。
除了制度保障,還要保障財政資金到位、陣地基地到位。2013年,我們將三所優質中職學校資源整合成為成都石化工業學校。其次社區教育,我們形成了以社區教育學院為龍頭,鄉鎮(街道)成人文化技術學校為骨干,村(社區)成人文化技術教學點為基礎的職成教育培訓三級網絡,保證在每個鄉鎮至少建立1個涵蓋職業技能、生活品質和素養提升培訓等內容的成人教育實習實訓基地。接下來計劃打造10個農村實用技術培訓基地。


汶川地震后,新建的九尺小學附屬幼兒園與成都石室白馬中學
在教學方面的創新,比如探索構建“文化素質+職業技能”人才培養模式和教、學、做、考一體化教學模式,建立了7個校內實訓基地,把生產過程直接引入課堂。這背后一個配套就是校企合作辦學、中高職銜接、校地合作等。成效比較顯著。有一個數據統計,彭州市中職畢業生進入成都市六大重點產業畢業生人數占90.09%,位居成都市第一名;進入世界五百強企業畢業生人數位居成都市第一名,進入規模以上企業比例居成都市第二名。
《新教育家》:新高考還有一個非常顯著的變化,就是習總書記十九大以來一直強調的文化自信。比如部編教材傳統文化的內容增加了,先識字后學拼音。另外,北京2018年新高考方案還將《論語》納入經典閱讀考查范圍。這可說倒逼傳統文化進校園。
周權:傳統文化進校園兩個層面,一是傳統經典文化,二是地方特色文化。應該說彭州在這方面底子比較好,我們創建了很多藝術特色學校。如川劇、陶藝、書法等。傳統文化進校園有兩個重要點是:一是要校本化、具體進入課程,二是師資配備,二者相輔相成。地方特色文化方面,如川劇,我們請了川劇表演藝術家、二度梅花獎得主劉蕓老師在隆豐小學、九尺小學等開設工作室。陶藝、書法等還采取自己培養,組織老師學習,清平中學就有一個書法培訓基地。川劇課程,我們還準備打通道,在初中也設立川劇特色班。國學經典誦讀我們也開展比較早。比如隆豐小學,從2007年開始設立“國學經典誦讀課”。
一開始推行這些,可能會有很多人不理解。但做下來就知道,真正是傳統文化進校園做得好的學校,學生的學習能力和成績也是很好的,二者相互促進。因為相比現代教育,可以說,傳統教育更注重人格的、德行的培養,這和純粹的知識技術教育是不一樣的。比如我們前面談到中高考分流,其實根本上是一個職業方向的分流,和知識、技術有關。換言之,還有一個點就是新高考改革也就意味著教育質量評價的改革,綜合素質評價。道德素養和公民素養是第一位的。所以我想,《論語》進高考,這不只是考試的問題,它其實就是傳統經典閱讀如何和德育相結合的問題。
《新教育家》:請結合再談談彭州市的德育工作,德育如何與綜合素質評價改革結合。
周權:德育現在一個核心工作是將持續深入學習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和黨的十九大精神作為首要政治任務,切實做到“進校園、進課堂、進頭腦”,牢牢把握好正確辦學方向。“健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已寫入憲法,這應該是我們完善中小學德育工作體系的統領。我們有三個融入的提法。一是融入教育教學,利用好已有的教材體系、班團隊會等課堂,其次實施“德育課程銜接計劃”,深入推進品格教育課程。二是融入校內校外實踐。在“學雷鋒活動月”“文明禮貌月”、寒暑假等時間點,開展形式多樣的社會實踐暨志愿服務活動。開展中小學研學旅行試點工作。繼續做好城鄉“三好學生”手拉手結對活動。三是融入德育活動。在春秋季開學初,組織開展“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宣傳周”活動。以民族傳統節日為契機,開展“我們的節日”“愛國主義教育月”“學雷鋒樹新風”等系列活動,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和傳統美德。創新各類主題教育活動,形成“愛學習、愛勞動、愛祖國”“節糧、節水、節電”等活動長效機制。以“四大節”為契機,扎實開展“讀書節”“科技節”活動。回頭說,經典閱讀也就同時納入進來。
《新教育家》:據我們目前觀察到的一個情況,國學經典進校園,包括在幼教界發展不是很順暢。甚至有些地方是抵觸的。
周權:這倒讓我想起一件事。有次去嘉祥北城學校參觀。這是一所民辦學校,他們在國學誦讀教育實踐方面做得好。那天在場所有嘉賓隨便點,小學學生甚至可以倒背如流。那個老師和學生關系也特別好,學生特別喜歡她。這給我一個很大的啟發:到底什么是高端學校?現在有一種現象就是說,一聽說高端,大家立即想到是國際化的、雙語的。國際化是沒有問題的,但是不一定就是說代表著高端。這很大程度上還取決于我們家長的一個觀念:不能輸在起跑線上。特別是覺得從幼兒園開始就有一個高端的定位,為以后的發展方向定位,要出國留學。說到底還是我們的文化不自信。我有時開玩笑說,你看很多外國人都開始講中國話了,自己中國文化學不好,可能走出去聽的是漢語,但卻也聽不懂了。所以,要把中國話講好,中國故事講好。這也是我們接下來要繼續努力的方向,創新辦園模式,推進公辦幼兒園規模與質量同步提升。
《新教育家》:本刊之前關注彭州教育,主要深入采訪過兩所鄉村學校,印象比較深,一是通濟鎮的思文永誠小學,25畝的校園,修得漂亮,文化味道也濃厚,彭州市的第一所“成都市書法教育實驗學校”。還有小魚洞鎮九年制學校的陳明蓉老師,在這所學校工作已有30多年了。現在,的確我們有很多錢可以提升學校硬件了,但確實最重要是那個校園文化氛圍,它能給人一種精神引領和安全感,老師覺得做教育是值得的,學生也喜歡。
周權:這又回到我們剛才談到的教育均衡發展問題。我一直有個觀念,其實均衡應該是相對的,鄉村反而有鄉村的優勢,比如思文永誠小學,在書法上做得好,這是一種優勢,同時也是一種均衡。再比如白鹿小學,它處在一個很特殊的位置。這里最開始是18世紀法國傳教士過來建了領報修院,近十年來就打造為音樂小鎮、旅游小鎮。現在是我們的“鋼琴藝術特色學校”。在課程表上,除了國家規定的音樂課外,每周還專設一節鋼琴新授課、一節鋼琴練習課,這是面向全體學生的。還有鋼琴社團。對于特別優異的孩子,還有一對一輔導。這一點,就是城區的小學也達不到這種條件。
我們常說,“農村教育現代化,最大的難題就是課程結構的現代化。”所以,一方面均衡發展,我們是保證城區學校的覆蓋作用,不論是集團化還是幫扶,包括剛才說的項目建設。而更主要的,政府做的是一個縱向體現發展的事情,更能讓群眾切實感受到,我們的教育是在科學向上發展的,這樣才能給群眾更多的獲得感、幸福感。比如現在高中的網班,我們基本是離不開了。去年我們在邊遠地區的小魚洞、三界的初中都開設了。這也是面對新高考的必然要求,校園的數字化建設。去年我們投入是3200萬,今年財政又預算了3400萬,全面建成基本型數字學校,繼續推進中小學名校網班建設。
《新教育家》:的確,這可以說是一個相輔相成的過程。特別是鄉村教育,要給人看到希望,才可能留得住人才,教師才愿意上進,最后形成雙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