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自己與歷史和世界連接
——《從大都到上都》

文_茹菲

這是一本很難歸類的書，是游記，是歷史散文，也算某種意義上的學術著作。2017年，53歲的北大歷史系教授羅新自北京健德門啟程，用了15天的時間，徒步走了元代皇帝從大都到上都春去秋來的輦路。

元代忽必烈稱汗后建立兩都制，以燕京為大都，以開平為上都。連接兩都的道路，共有四條，其中有一條是只供皇帝走的路，叫做輦路。元帝如同候鳥一樣每年四月下旬，從大都啟程，大約二十余天，乘輦走到上都，每年九月，又返回大都。

羅新經龍虎臺，過居庸關，行黑谷，越沙嶺，徒步穿越北京、河北的重疊山谷，進入內蒙古草原，一步一步走完了四百五十公里山川河流，抵達上都——今天的內蒙古錫林郭勒盟正藍旗。然后寫了這本書。

推薦給我的學生，首先，這本書帶我們去感知所生活的世界。行走是一種獨特的方式，能真真切切地與人的視覺、觸覺、味覺、聽覺發生聯系，讓我們意識到自己是大自然的一部分。書本上學過的很多詞語，才從扁扁的書頁間鮮活起來。古人認知世界，是將詞語與世界萬物連接，萬物的變化會直接影響到心靈；今天的學生讀書、看屏幕，詞語只是與試卷題目聯系，無法在感覺層面完成詞語與心靈的整合。羅新的文字，是一種示范，他始終在用真實的內心來呼應外部的世界。

大都與上都之間輦路東道示意圖（圖片來自網絡）

其次，這本書向我們展示了外在的環境如何與一個知識深厚、內心豐富的人碰撞。羅新老師所走的這段路，不是單一的風景描述，他同時在這條路上的幾個平行時空里行走。元朝的民族融合，明朝的抵抗，清朝廣闊的統治，今天的旅游業與本土勢力的沖突……每一段路，既有自己的親身經歷，亦有歷史上的人物行跡，以前旅者的見聞感受。他把對歷史的考證、對文化的探究，以及對生命的感悟融入旅途，形成另一種典范，讓我們感受到一個靈魂寬廣深邃的人，其眼中的世界何等豐富，心靈的感受何等綿密。

最后，這本書向我們展示：通過寫作，我們如何重現發現中國，探尋自我。我們的國家，不再只是一個抽象的詞語，它復雜而真實，以不同的邏輯和姿態交融、斗爭、蓬勃、掙扎。只有切身去感受，你才能理解這個動態的、真實的中國。行走中，每個細胞都在告訴你，你不是水泥鋼筋、屏幕中的機器或幽魂。在與土地的接觸中，我們思考自己是誰，在不斷用文字的書寫和表達中，思緒游于外部世界與歷史時空，我們體察自己的人生使命和價值，方能明白靈魂何以高揚，何以璀璨。

生活本該如此，拿起書，邁開腿，探尋我們的世界，我們的歷史，我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