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乘六龍以御天

文_王化橋 成都弘道書院院長

開欄語

三百多年前，易學大師潘雨廷先生曾言：《論語》應重注，朱注有不足。朱熹《四書章句集注》影響東南亞近千年。近現代以來，《論語》張居正注、劉寶楠《論語正義》、錢穆注（《論語新解》）、楊伯峻注（《論語譯注》）、愛新覺羅?毓鋆講解本（《毓老師說論語》）等等，都是在朱注基礎上有所損益。在中華文明正在復興的今天，在國際形勢風云變幻的當下，《論語》注解更應該“ 溫故而知新” ，以應對當下現實。因此，本欄目博采眾家，以《論語》為人熟知的章句為例，邀名家詳解，本期由成都弘道書院王化橋撰文。

孔子一生的六階段

《為政第二》第四章：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

《為政》第一章“為政以德……”是書教義；第二章“詩三百……”是詩教義；第三“道之以政……”乃《春秋》教義。

此第四章是易教義，表明從君子到圣人的六個階段。

白話譯文：夫子說，我十五歲立志于學，三十歲時立于道，四十歲時沒有任何困惑，五十歲知道自己的天命，六十歲則舍己從人，無所違逆，七十歲隨心所欲，無一處逾越法度。

“吾十有五而志于學”。有，又也；而，能的意思；志，心之所之也。有心當士人。孟子言“士尚志”。

《白虎通》：八歲毀齒，始有識知，入學學書算，七八十五陰陽備，故十五成童志明。

“三十而立”。《論語正義》注：有所成就。

《藝文志》：古之學者，且耕且養，三年通一經，三十而五經立。這是漢儒之說。通解是立于禮，立于道。

“四十而不惑”。《子罕篇》：知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而孟子所言“四十不動心”，則是勇者之事，能養氣也。

“五十而知天命”。《論語》尾章：子曰：“不知命，無以為君子”。

知天命者，是知道自己為天所命，非虛生也。夫子當衰周之時，圣賢不作久矣，及年至五十，得《易》學之，知其有得，而自謙曰“無大過”，是謂知天之所以生己，所以命己，與己之不負于天。

夫子有天命的自信，儀封人說“天將以夫子為木鐸”、楚狂接輿歌曰“鳳兮，鳳兮”等皆為應證。孔子作《系辭》曰“樂天知命故不憂’。

四十歲是智者境界，五十為仁者境界，六十、七十是圣人境界。

“六十而耳順”，耳順，《論語正義》注：耳聞其言，而知其微旨，則知言之學，可知人也。

焦循疏曰：耳順，即舜之察邇言，善與人同，樂取于人以為善也。順者，不違也，舍己從人，故言入于耳，隱其惡，揚其善，無所違也。現在的學者自是其學，聞他人之言，多違于耳。

《皇疏》注：耳順者，聽先王之法言，則知先王之德行，從帝之則，莫逆于心。心與耳相從，故曰耳順。此，可以《史記》“孔子學琴師襄子”以驗證，孔子習琴曲《文王操》，最后能看得見文王的模樣“眼如望羊，如王四國，非文王其誰能為此也。”

“從心所欲”，欲，在佛教為負面字，唯儒家正面解。孟子曰：可欲之謂善。克己復禮，是克己之欲，進而“我欲仁，斯仁至矣”。人欲是天理流行，欲仁仁至，即欲即性。

止唐先生講仁義：靜必一念不起為仁，動必事事合理為義。可能有些道家思想。事事合理，即“從心所欲不踰矩”。

此章是易教義，會引起很大的爭議，那就是，孔子是否見過先天六十四卦圖，至今仍是一個重要的學術懸案。

孔子可學可至

北宋時，出生蜀地的陳摶傳出伏羲先天六十四卦圖，后傳邵康節。一般認為孔子沒有見過先天圖。此章則與先天圖完全吻合。

儒家出于《周易》，道家出自《歸藏》，墨家出自《連山》。

夫子是商湯后裔，商人《歸藏易》以坤為第一卦，第十五《離》卦，三十《大壯》卦，四十《蠱》卦，五十《遁》卦，六十《晉》卦，七十（70—64）第六《震》卦。

十五志于學：離為火，為明，為南方，南方朱雀是文學和禮儀之神。

三十大壯：象曰：“大壯，君子以非禮勿履”，35歲時，齊景公問政于孔子。據《史記?孔子世家》，這是孔子第一次得君行道的機會。

四十蠱卦：到了“不惑”的境界，從此“弟子彌眾”。

五十遁卦：夫子五十歲在魯為大司寇，此后畏于匡，厄于陳蔡，大起大落。

由此領悟了自己的天命。夫子作遁卦《彖》辭曰：“剛當位而應，與時行也。”

六十晉卦：其卦象：上互卦為坎，坎為耳，下卦為坤，坤為順，六十而耳順。

七十震卦：孔子在年輕時卜得一《賁》卦，《賁》上艮為山，下離為文。意思是學術成就令人高山仰止，但孔子對此卦不滿意。

鄭玄注：震為雷，雷之發聲，猶人君出政教以動中國之人也。震為龍，《說卦》曰：帝出乎震。

這樣看來，《春秋》公羊學有易理的依據。歷代公羊家認為，孔子在《論語》里有為王的意思表示，公羊家有孔子為文王說、為素王說，為先王說、為后王說等，認為《春秋》為萬世法，孔子為萬世王。

夫子自道這六個階段，是向后世表明，圣人可學可至。夫子的六個階段，剛好與乾卦六爻的爻辭完全對應。乾卦《彖》曰：“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

比如，第二階段是“三十而立”，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第四階段“知天命”，九四：或躍在淵，無咎。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