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一拍還人情

○曹華君

孫姨是我從前的鄰居，我們兩家隔著一道墻。挨墻根有兩棵樹，香椿樹是我家的，石榴樹是孫姨家的。

有年秋天，我想買些石榴，但價格很貴沒舍得。孫姨恰巧端了一筐紅艷艷的石榴給我送來。望著筐里一堆猶如紅瑪瑙般的石榴，我偷偷咽下口水，撒謊說：“我家有。”孫姨說：“你家有是你家的。”說完，她將一筐石榴倒到茶幾上就走了。

望著滿桌的石榴，我心里沉甸甸的。那時，我才搬來不久，和孫姨還不太熟絡，突然平白無故接受她一筐石榴，心里很是過意不去。思忖了一會兒，我決定買兩斤月餅送給孫姨。

母親得知我的想法后，阻止我說：“人家前腳給你送來一筐石榴，你后腳就送給人家兩斤月餅，清賬啊？”我說：“我也不能白白欠孫姨的人情呀？”母親說：“什么是人情？人情就是你來我往，這不是一次性買賣，而是紐帶。只要時時想著人家的好，以后償還的機會多的是。就像親人之間，你想著我，我想著你，就行了。”

我心里豁然一亮。想起從前，每當別人對我丁點兒好，我便急著加倍還回去，漸漸地，人家對我便一點點疏遠起來。原來，是我剪斷了那根氤氳著濃濃人情味的紐帶。

如母親所說，因為記得孫姨的好，第二年春天，香椿芽才一長出來，我就揪了一籃給孫姨送去，并對她說：“吃完了隨時到我家去摘。”孫姨喜得跟花兒似的。

后來，我搬了新家，便再沒碰見過孫姨了。但每年石榴成熟的季節，我就會想起她，想起她家的石榴樹，那根用“欠”和“還”編織而成的人情紐帶上，氤氳著的暖融融味道便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