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興軍
今日頭條不是第一個,更不會是最后一個。在巨頭的陰影下,任何脫穎而出的互聯網創業者都將面臨一場站隊抑或突圍的抉擇。
6月8日,騰訊安全應急響應中心在其官方微博上發布了一封致謝信,致謝的對象是360阿爾法團隊。微博中稱,360阿爾法團隊報告的Chrome V8引擎嚴重漏洞,可影響騰訊旗下的部分產品。騰訊安全響應中心已完成對該漏洞的修復,向360阿爾法團隊致以誠摯感謝,同時贊揚了360過硬的技術保障了千萬互聯網用戶的隱私及財產安全。
一周之后的6月14日,360安全應急響應中心通過官方微博對騰訊安全科恩實驗室表示感謝。事情的緣起,是騰訊安全科恩實驗室研究員在日常守護全網用戶信息安全工作過程中偶然發現了360手機瀏覽器一個嚴重的內存越界讀寫漏洞,并第一時間向360安全應急響應中心反饋。
看到這里,但凡是對中國互聯網巨頭們有所了解的人都露出了驚詫的表情。騰訊與360之間,淵源至深,糾葛至極,甚至二者之間的恩怨還曾一度改變了中國互聯網發展的既有軌跡。
沒有永遠的敵人
互聯網業界至今仍津津樂道的“3Q大戰”距今已經接近八年時間,回想當初二者激烈的制衡,似乎已經為今天像張一鳴挑戰騰訊的方式寫好了劇本。
2010年9月27日,360發布了其新開發的“隱私保護器”,專門搜集QQ軟件是否侵犯用戶隱私。隨后,QQ立即指出360瀏覽器涉嫌借黃色網站推廣。2010年11月3日,騰訊宣布在裝有360軟件的電腦上停止運行QQ軟件,用戶必須卸載360軟件才可登錄QQ,強迫用戶“二選一”。為了各自的利益,從2010年到2014年,兩家公司上演了一系列互聯網之戰,并走上了互訴之路。
如今回看,騰訊與奇虎360雙方共互訴三場,奇虎360敗訴。其中奇虎360訴騰訊公司壟斷案尤為引人注目,2014年10月16日上午,最高人民法院判定:認定騰訊旗下的QQ并不具備市場支配地位,駁回奇虎360的上訴,維持一審法院判決。業界認為,這一判決為互聯網領域壟斷案樹立了司法標桿。
騰訊與奇虎360之間爆發的“互聯網反不正當競爭第一案”,也是迄今為止互聯網行業訴訟標的額最大、在全國有重大影響的不正當競爭糾紛案件,是《反不正當競爭法》出臺多年以來,最高人民法院審理的首例互聯網反不正當競爭案,案件本身引發了行業、用戶和法律界各方的關注。
八年之后的今天,當年二者誰輸誰贏的結果相信大多數人已經淡忘,而最近發生的騰訊與360在公開平臺互相致謝的表態,也將二者曾經的夙怨正式翻頁。
張一鳴的抉擇
戰,或者不戰,對于張一鳴而言似乎并不是一個選擇題。他的突然發難,更多被認為是一種不愿站隊、獨立成長的路徑選擇。只是方式過于激烈,一時讓自己成了“頭條”。
記得去年年底的世界互聯網大會上,一場囊括了中國互聯網大半壁江山的飯局曾經刷屏。合影中,馬化騰和張一鳴位置并不遠,中間只隔了美團點評的王興和小米科技的雷軍。互聯網巨擘與大佬們的觥籌交錯之間,二人究竟說了什么已經無從考據,但對彼此的欣賞至少應該是有的。
在商言商,無所謂永恒的朋友或敵人,商界的衡量標準是利益至上。更深層次,二者甚至難以站在誰對誰錯的角度去予以衡量。
騰訊的游戲帝國一直是公眾口誅筆伐的對象,其起家時的借鑒之路直到今天還被人詬病。而張一鳴賴以起家的今日頭條,更是走在中國版權保護并不完善的邊緣。正如一位分析人士所說,如果生在美國,今日頭條充其量就是一個新聞領域的Napster,哪怕多么風光一時,也不過是曇花一現。
但發展到今天,二者終究還是以“巨頭”的姿態,成了對壘的雙方。回顧短短的互聯網稱霸史,這種挑戰巨頭,抑或稱之為巨頭與巨頭之間的對決,并不多見。因為首先,你要在不站隊的前提下發展到可以帶來挑戰的層面。
數據顯示,今日頭條日活用戶已經超過1.4億,抖音日活用戶近日突破1.5億,張一鳴及其字節跳動旗下的多款產品大有勢如破竹之勢,使其躋身為互聯網新極。坊間能夠看到的今日頭條的估值范圍在400至600億美元之間,在未上市的超級獨角獸行列,也僅次于螞蟻金服、滴滴出行和小米科技這樣的樣本。
2016年7月,有傳言稱騰訊意欲收購成長迅猛的今日頭條,張一鳴回應稱:“我創立今日頭條,不是想成為騰訊的員工。”此后,張曾在公開整合進一步解釋說,今日頭條希望能夠自主發展成為一個對社會有很大價值、很大意義的平臺級公司。
頭條之后,騰訊領投了趣頭條,使后者估值逾16億美元。抖音風靡之后,騰訊聚力微視,商業邏輯上的確沒有什么問題,但騰訊此舉的確是讓被模仿與借鑒者枕戈待旦。哪怕強大如估值數千億元和擁有數億活躍用戶的今日頭條,也難以對騰訊社交帝國的微信、QQ無視。
當年,李學凌的多玩網上市前夕,一篇《在騰訊的陰影下》詮釋了大公司與創業公司關系的永恒命題。對于后者而言,他們面臨著創新與突圍的中國困境,以及抉擇站隊或不站隊,獨立抑或無法獨立的命題。
進攻或許只是為了防御,希冀將今日頭條系產品帶入一個穩健的平臺型公司的張一鳴,選擇了一條相對激進的道路。
至于結果向好還是向壞,目前還無法預知。或許最理想的狀態,也就是讓騰訊處在公眾的聚焦之下從而對輿論有所忌憚,同時又能讓主管機構予以重視,從而不會利用其旗下的微信、QQ來主管制衡今日頭條、抖音等產品的狂飆突進。
巨頭的壟斷與開放
分解中國互聯網格局,具備支配性地位的只有阿里巴巴和騰訊,二者又是風格截然不同的兩家公司,在百度收縮觸角將注意力聚焦于無人駕駛等領域之后,具有壟斷互聯網實力的無出騰訊阿里其右。
阿里巴巴以資本開路,將優酷、高德、餓了么、微博等獨角獸悉數納入自己陣營。騰訊則以20%的投資策略,將京東、58同城、美團點評、搜狗等吸為騰訊系族。放眼整個互聯網創投圈,很少能找到像今日頭條這樣與阿里騰訊完全絕緣的量級個體。
一方面,二者是中國互聯網的門面,在國際范圍內代表著中國互聯網的“實力擔當”。另一方面,其各自戰略層面,也著實具備了壟斷的特征,長此以往下去,互聯網無論怎么變革與創新,充其量都是系族份子。
中國《反壟斷法》頒布十周年之際,關于“是否應加強對互聯網超級平臺的壟斷行為規制”和“反壟斷法是否不應適用于互聯網領域”,爭議兩極分化。例如,百度曾經的競價排名,騰訊與360的互斥,都是網絡壟斷的集中體現,是巨頭們依據自己的市場支配地位,而裹挾了用戶的利益。
不是朋友便是對手的局面,對任何一家新興互聯網創業者而言,都極其被動。沒有人敢聲稱哪個互聯網的創新技術會與騰訊抑或阿里沒有交集。新晉的創業者,尤其是希冀獨自發展、自成平臺的后來者,勢必會擔憂類似阿里和騰訊這樣完全有能力通過其市場支配地位,來抑制與其存在同質競爭的挑戰者的成長壯大。他們或是通過扶植一個或幾個競爭對手,或者摩拳擦掌親自上陣設置障礙。
真開放還是假開放,真壟斷還是假壟斷,絕不是一兩場訴訟和輿論之爭能夠解決的。中國互聯網的漸進歷史,還需要不斷沉淀、進化,才能夠顯現出成熟的雛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