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鈴木（組詩）

李世成

懸鈴木

那道水泥護欄是你喜歡的

以及行道樹

我將目光送至遠處高架橋

路燈長著一雙兔耳

傍晚蒸汽火鍋店

辣椒同花椒作唇齒游戲

我想

我羨慕那口鍋

走出商城你說

總覺得忘了什么

傘，你說

我想我也忘了什么

練習題

伴隨夢境

我將日子拖拽到今天

生活也將我推至海岸

登上公交車門

刷卡的手勢

熟稔得像沖到海岸的泡沫

自覺破碎

有時我不免感到失落

一只橙子夠哄自己一天的年紀

沒了

目光虔誠的范式

有些迷離

個別時段

我在街邊看到白鷺朝我扭頭

我怕你說冷

卻不敢伸出手臂

漿果

無可否認，我終有和橋握手言和那天

每次過橋，它不過是當面抽走彩虹

而每次，它總是禮貌向我點頭

帶來消息，多走幾步，她在前面晾衣服

而此前，我多次躺在河面上，有時

蹲坐橋洞中，同蚊子揮拳相向

甚至想到，滅掉它們整個族群

對此我深感歉意，無比痛心

同是燈下飛蟲，我不過是比它們多了

兩只單眼皮，我的躁動，似乎只是

出于對星期以及夢境的不適應

有時，我艷羨他們……

出入夜幕的青年男女，男孩比蜣螂蟲

帥氣一些，女孩比向日葵的臉龐青翠

說起我喜歡的姑娘，我害羞得

像只迷戀漿果的黃鸝

夜行人

凌晨，撤掉窗外的雨聲，我總以為

我住山頂，或環居山腰，可我們將有多久

沒有相互串門呢，我在冰柜上研究捕鼠器

盯著窗外，使勁吹口哨，隨時做好

舉手投降的準備，而此前，我把所有房燈

打開，我相信干燥的地板不會有爬蟲

我的爬蟲恐懼癥，未在你面前發作

馬陸，蚰蜒——我說不下去了

我倒是樂意說蜻蜓，溫柔的——

我還會看見什么，跟出租車司機禮貌道謝

同快車司機揮手道別，夜晚終被車道

推至遠方，所有愚蠢被封口前

我適時緘默，下樓無比容易

過橋也并非舉步維艱，我希望，這蒼白

在你忽略的時候完美，給我一秒鐘

用來墮落，二十三小時昏睡，還有

五十九分，五十九秒，陪伴絕望

夜行的人啊，我們

誰也沒有問候誰，每一個明天都是

我不曾見過的白天和黑夜

河童

最后的氣力，落托

才感所有招展只為輕裝簡從

你的陽臺栽種香蔥

我從河下抬頭

河岸，準備趟水的孩子呼出濕氣

長椅上打盹的老媼，耳邊響起

清晨公園抽陀螺的聲響

彌久不散，牽狗的女孩

白襯衫被風束緊

反復

深夜，你反復找眼鏡，才發現

焦慮，比鏡子變老，還令你感傷

她在某個角落打哈欠，或者

只是捋一捋，耳翼周圍的發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