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的牡丹

堆雪

落筆之前，牡丹已經盛開。

它們先在你的眼里開一遍，然后在你的心里再開一遍。

牡丹姹紫嫣紅，馥郁芬芳。最后開在你的紙上。

你夢見過它，那種不可接近的雍容與華貴。

在風里，在雪中，在月下，在水邊。花影搖曳，似向你走近。

你聞到的香氣，是一個少女最初的歡笑與淚水。

無數次想象過那座雨中的古都，牡丹盛開，游人如織。無數次想象過那些雕梁畫棟的建筑，香火裊裊，鐘鼓悠悠。

那里，絕世的牡丹，成為一個王朝萬眾矚目的公主。

她笑，她哭。她歌，她吟。她作畫，她撫琴。圓月里，她的背影，就是無數人臨摹的好夢。

最終，你要找到一朵花。一朵，與自己內心相似的圖案。并假借它的名義，畫出心中的世界。

畫出這個塵世的枝干和葉子，畫出一朵花的容貌和氣質。畫出風，畫出季節對于一朵花的最大意義。

你認識了牡丹，認識了那個熱愛春天的老人。認識了一個人的性情與幻想，一個國度的風度與香氣。

墨已經研好，水已在蕩漾。在你的心里，紙還是空的。93

時光滴答，歲月靜好。你在書房，等待一朵花的到來。等待花瓣叩門，花蕊入夢。等待一朵牡丹，攀上你高高的發髻。

這人間多好，在春天之神蒞臨之際，塵埃與花朵，都有芬芳的呼吸。

顏色，已沉淀為心情。久置，就會有先賢和古風的遺韻。

那些紅，那些黃，那些白，那些藍，那些粉，那些紫……那些命運里無法釋懷的顏色，都會自然而然地，成為這個季節云鑲浪嵌的圖騰。

成為你，包容、開闊而自由的心。

在春天醒來。一枝牡丹的萌動與綻放，讓你畫出自己。

它代替萬物與你相約，用陽光和風雨傾訴。在彼此的對視與守望中，漸漸豐盈、飽滿。它與你交流、對飲，用最古老的禮節，刻畫彼此。

尋著墨跡和花枝招展的方向，你探索一個靈魂的潛質和底韻。用一朵或者無數朵牡丹，說出氣象萬千的乾坤。

把一朵花留在紙上，把一顆心留在風里。把那個愛著你的世界，留在一個牡丹盛開的園地。

把那個你愛的人，留在一朵花的萌動、含苞和綻放中，永不凋零。

這，似乎還不夠親，不夠愛。這，似乎還不夠春天。

在你的眼里，還有落雪的松枝，扶風的竹影，玲瓏的水仙，柔曼的紫藤……還有喳喳的喜鵲，嚶嚶的蝶蜂。它們，與牡丹的灼灼其華，彼此映襯，遙相呼應。

追尋，以牡丹的名義。以水以墨，亦以心血。

一朵花因為紙筆，重新擁有了璀璨與芬芳。你卻因為它，獲得生命奔赴的旨意。

一朵花，開出了一個國度的春天，而你就在往返春天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