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舒伯特聲樂套曲《冬之旅》的早期浪漫主義音樂特征
——以《風信旗》、《春夢》、《路標》三首為例

霍嘉媛 （上海大學音樂學院 200444）

弗朗茲?舒伯特是早期浪漫主義作曲家的代表人物之一，他創作了大量的音樂作品，包括藝術歌曲、室內樂、歌劇、交響樂和鋼琴曲等等，藝術歌曲是他音樂作品的一個重要部分。《冬之旅》是其創作的聲樂套曲中較為重要的一部，這部作品是根據詩人繆勒的同名詩歌創作的，體現出舒伯特藝術歌曲創作的高超水平。在古典主義與浪漫主義匯合的特殊時期，舒伯特的藝術歌曲創作已發生改變，顯示出濃郁的浪漫主義音樂特征，具體表現在和聲語匯的使用與半音化手法的運用等方面。

一、變和弦的運用

浪漫主義音樂的表現主要在于自我的情感抒發、外部的環境描寫以及人物的內心刻畫。在表現手段方面，也就是音樂語言方面，十分重視和聲語匯的使用。浪漫主義早期的和聲語匯基本上承襲了古典主義時期的大、小調功能體系和聲，但在古典主義時期的基礎上進行了不斷的發展和擴充，增添了新的音響色彩效果，改變了原本的和弦排列方式，運用了大量的離調變和弦。和聲語匯也因其具有豐富的色彩變化而成為除旋律外最具表現力的音樂語言，逐步走向復雜化。

在《冬之旅》中，變和弦的運用、和聲語匯的色彩對比、和弦的排列方式等方面均有大膽的創新，與古典主義時期形成鮮明的對比，體現出浪漫主義早期音樂中和聲語匯的藝術特征。

1.屬變和弦

屬變和弦主要包括降五音的重屬和弦和降三音的重屬導和弦等一系列和弦，這些和弦的排列會出現增六度或減三度的特性音程。舒伯特不僅在本調中使用屬變和弦，而且把這種和聲語言用于重屬和弦功能，既使和聲的功能張力和色彩張力得到擴展，又使旋律線條形成半音化的走向，使調性處于短暫的模糊狀態。

從《春夢》的開頭片段可以看到，每當出現此段旋律時，均是采用同樣的和聲語匯。通過分析得出調性為e小調—d小調—g小調—a小調。在這一音樂片段中，舒伯特運用了每個調降五音的重屬七和弦向主和弦的進行，逐步地將音樂推向高潮。在這里和弦的應用不似古典主義時期多用含有增六度音程的屬變和弦，而是使用減三度音程，進一步造成音響效果的緊張與沖突。同時在屬變和弦的解決中沒有形成向主調屬和弦的進行，而是將其解決到主調的主和弦，形成了和聲功能上的阻礙，又形成了低聲部半音化的線條進行，使這一音樂片段的音響效果變得極為豐富。

2.那不勒斯和弦

在《冬之旅》中，常在小調中使用那不勒斯和弦來加強至小調主音的半音化進行，由原本級Ⅱ級小三和弦變為降Ⅱ級大三和弦，和聲的音響效果發生變化，其中，那不勒斯和弦是十分有特點的。

那不勒斯和弦主要運用在《春夢》中，作品的尾聲中可以看出是a小調的降Ⅱ級那不勒斯和弦，低音聲部的主持續音與降Ⅱ級音形成小二度關系。可以看到鋼琴的低音聲部為a小調的主音，鋼琴的右手聲部形成主持續音上方一系列的變化和弦，所以很容易認為那不勒斯和弦為經過性和弦，但經過仔細的分析可以看出該和弦一直持續了六拍之多，而且在旋律聲部也出現了降Ⅱ級的特征音，可見在這里十分強調那不勒斯和弦的和聲功能。

二、半音化手法

半音化手法雖然在歐洲已經存在了很長時間，但在浪漫主義晚期，半音化的進行、半音和聲的使用以及半音化程度才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舒伯特作為浪漫主義早期的代表人物在其藝術歌曲中便運用了大量的半音化手法，主要表現在鋼琴伴奏部分，借以描繪情景，增強音樂的表現力。

譜例1

譜例2是藝術歌曲《路標》的音樂片段，這里形成G大調向g小調同主音大、小調的轉換，但在整個轉調過程中，高聲部形成了B—bB—A的下行半音化線條，逐步向內收束進入第三段歌詞的演唱，使音樂的表現力更加突出，體現了作曲家嚴謹的音樂構思。

半音化的表現作用、應用方法和風格特點與作曲家的整體音樂風格與音樂性格有密切關系，是音樂的整體性格產生了他作品中半音化的特點，但也可以反過來說，半音化的使用方法和性格特點影響了音樂整體的性格。1在《冬之旅》中，半音化手法對歌曲的旋律性格、和聲運用等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半音化進行是十九世紀浪漫主義音樂發展的重要手法，滲透在旋律、和聲、調式與調性等各個方面。伴隨著音樂的進程，對浪漫主義后期乃至二十世紀的音樂都起著重要的作用。

三、結語

處于古典主義和浪漫主義交匯時期的舒伯特，同貝多芬一樣，創作的音樂作品有著古典與浪漫的雙重性。舒伯特在繼承德奧古典主義音樂的基礎上發揮個人的創造，體現了古典傳統與新思潮的密切聯系，是最早體現出浪漫主義音樂特征的音樂家之一。舒伯特將“聲樂套曲”的形式大大向前推進，在《冬之旅》中，舒伯特的浪漫主義音樂特征被表現得淋漓盡致，旋律似德奧民歌般簡單、質樸，調式、調性的安排、布局具有嚴密的邏輯性，和聲充滿激情與細膩的表現力，不協和的和弦與變化半音的出現形成了音樂半音化線條的流暢進行。舒伯特用最小的藝術歌曲形式抒發出浪漫主義的情感內涵，標志著浪漫主義時期的來臨，對之后浪漫主義音樂的發展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注釋：

1.桑桐著.《半音化的歷史演進》.上海音樂出版社，第12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