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里的兩只小刺猬

謝松良

1

從老家回來，我病了一個多月。每天懶懶的，不想動也不想說話，除了上班就把自己關在屋里，就算開早會，我也會沉淪于自己的心事。

業績飆升的同時，我的情緒跌落到了極點。

兩個月后，燕子打來電話說她跟那個人訂婚了。我沖著電話哭了好大一會。那個人是我們老鄉，我認識的，是個富二代。他老爸在東莞開連鎖飯店，燕子的老爸就在他們家的一家分店打工。

我問燕子：“你確定你會幸福嗎？”燕子無語，或許物質的保障比感覺來得更重要。

掛掉燕子的電話，打了一個電話給趙叔叔，我只說：“叔叔，聽說燕子訂婚了，我不知道她以后是否能幸福，但是如果她跟我在一起，我保證會一輩子對她好，讓她開心快樂的！”

不等趙叔叔應聲，我就掛了電話，沒有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我相信他也是長眼的，他應該看得到我對燕子的一片真心。

那晚我沒有回家，一個人走在街上吹著冷風，感受著自虐的快感。

走到步行街看到一家酒吧，我就進去了。

我喝光身上所有的錢，這時一個穿藍色緊身短裙的女子向我走來，她請我繼續喝酒。

喝完之后我們摟著跳貼身熱舞。后來，她把我帶到一個房間，拉下我的皮帶，撈起自己的裙子……那是一張陌生女人的臉，不是我的燕子，而我不能對不起燕子。我一陣惡心，提起褲子就往外跑，她大概沒看到過，有箭在弦上還能收回的男人，愣在那里硬是沒有反應過來。

我跑回家，關起門來嚎啕大哭，二十七年的人生中，這是我最感恥辱的一天，相戀的女友成了別人的準老婆，面對另外一個女人的身體，我居然還想著她，褲子都脫下了，卻什么事都沒發生。

第二天早上，藍月來看我。

我沒跟她說話，自顧自往公司去。

我下班回來，她仍在我家里，玩我的電腦。我本想把她趕出去，可是卻開了一瓶飲料給她。

“你失戀了？”她問。

這是我一直都在逃避的問題，到目前為止，我還不愿意承認燕子飛離自己的生命軌跡。

我面無表情地說，藍月，我跟你很熟嗎？我跟她認識了幾年，她經常在我身邊，可我卻說跟她不熟。她居然也不生氣。

藍月疼惜地說你騙不了人，你太愛她了！所以才痛苦成這樣。

我受不了她的關心，我說滾！可是她并沒有走的意思。

“再不走你會后悔的！”我說。

她挑釁地看著我，意思就像在說就不走，你能拿我怎么樣，你是個男人嗎？

我忽然把她按倒在床上。昨天在酒吧，跟那個不知道誰誰的女人沒做完的事，今天全補上了。

然后，我給燕子打電話，我說，“燕子，我會證明給你、給你爸看的！”

掛了電話，我跟藍月說餓了，她起身去給我做飯。

當看到床單上燦若櫻花的血跡，我開始頭疼了！之后，每天下班藍月都會做好飯菜等著我。

一段時間后，忍受不了她的好，我對著她吼：“請你以后別再來煩我！”

我下班回來，看到窗口亮著的燈，便轉身去酒吧喝酒，直到天亮。

再下班回來，她還是沒走。

我繼續去酒吧，很晚的時候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女人離開。

早上起來看到女人，一陣惡心涌上來，我在洗手間站了很久，一直到忍住嘔吐為止。過了一會，女人也起來了，她站在洗手間門口，我拉開門沖她笑笑，她向我靠過來。我說了句“天亮了”，然后，我蜻蜓點水地吻過她的臉，拿起包離開。

在一個有月亮的晚上，藍月找到我的時候，我正在吧臺跟幾個長發女子調情。她們喜歡我大霧朦朧的眼神，她們說我是個讓人憐惜的男人。然后，就用她們的方式安慰我。

藍月打掉女子搭在我肩上修長的玉手。

“舍得離開我家了？”我搖著高腳酒杯沖她說。

藍月把我拽出去，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地踹我一腳說：“你不能這樣子！”

看得出她已經找我很久了，疲憊的眼睛里裝滿無限的疼惜。我別開臉孔，漫不經心地說：“你是我的誰??？”

“你告訴我，剛剛在你身邊的那個女孩是誰啊，你了解她有多少？”藍月問我。

“一次偶然的碰觸無需了解?！蔽衣犚娮约簺]有溫度的聲音，何時開始變得如此麻木？我的心里一陣難過。

“那你告訴我你手臂上的傷痕是怎么回事？”她有點歇斯底里。

我穿著長袖外套，不知道藍月是怎么看到我手臂上的傷的。沒錯，每次跟這些女人瘋完，我都會難過，都會在手臂上劃下一條傷口，我企圖用疼痛讓自己清醒。但是，空虛就像漲潮的河床，越填漲得越寬。

藍月撲過來抱我，把我的脖子勒得好痛，我無法呼吸。她突然咬我的耳朵，我一聲尖叫。

“知道疼了嗎？”她說。

“請你不要再來我家，如果你不想我流連于酒吧的話。”摸著滴血的耳朵，我說。

以后一段時間里，我沒有再碰到藍月。我養成不收拾屋子的習慣，但我的房間總是一塵不染。她每天都錯開我在家的時候過來幫我收拾，順便補充冰箱的食物，我不會再為半夜找不到東西吃而餓得吐黃膽水了。

姐姐總是忙著工作，她見我這樣，開頭還勸過幾回，慢慢地就懶得理我了。姐跟我說：“成長的過程，一些碎片總是難免的。”也正是姐說的這些所謂的碎片，使得我成長。

燕子生日那天我喝得酩酊大醉，然后去拍藍月家的門。她把我拖進屋，打來熱水幫我擦拭。我把她往懷里一扯，她就撲到我身上。毛巾掉在地上，我的嘴里叫著“燕子”的名字，有一滴滴液體掉進我嘴里，我嘗到咸咸澀澀的味道。

我醒來的時候，藍月坐在電腦前敲文字，我才知道她竟然是位知名度很高的網絡作家呢！在林叔叔的電子廠當助理那會，她剛大學畢業。她本可以在家過她大小姐式的生活，但她堅持要進工廠體驗一下真正的打工生活，而且不能在自家的工廠。于是她爸也就是藍叔把她送進林叔的電子廠，于是我們就像上天早已安排好的一樣相識了。

藍月給我放沖涼水，在水里放了很多姜花，從那以后我的身上有跟她一模一樣的味道。她說要讓我即使跟別的女人在一起，聞的也是她的味道。我想的卻是另一個女人，她也有這種味道。那一刻我明白，這個世上有一個人，我永遠都不可能忘了她。

“以后別再放這種花?！蔽艺f，“你讓我記得她。”

半夜里我起來去廁所，看到她泡在大浴缸里。

“三更半夜，泡什么澡啊？”我問。

“我要把這個味道漂掉?！彼吐曊f。果然，我聞到濃烈的漂白水的味道。

我回到床上，片刻后她也進來，肩膀一顫一顫的。我翻了個身往里睡。

她挨上來，用手抱著我的手臂。我想說，容易受傷的人不該玩感情游戲?？墒撬f：“能說說她嗎？”我什么都不想說。

我以前經常跟藍月說我想燕子、我愛燕子，但是我從沒跟她說過我是怎么認識并愛上燕子的。

“就說一次好嗎？你是我的初戀，我不想輸得這么不明不白?！彼穆曇艉艿?，帶著哽咽。她是藍氏企業的千金，把她整成這樣，我真是罪大惡極！

我心里一軟，不知是不是“初戀”那個字眼擊中了我，燕子也是我的初戀。我跟藍月說自己和燕子屬于青梅竹馬的那種，讀大一的時候我們開始戀愛，可就在三個月前，她跟別人訂婚了。

藍月沒再講話，大概她也意識到對于一個既是我的初戀又是我的童年伙伴的女人，她不可能贏的。

由于業務出色，我晉升主任，有了自己的工作團隊。可是我不高興。拿著一萬來塊的工資，不知道能做什么用。我發現人最大的痛苦不是失敗，而是成功之后你卻發現這份成功根本就沒有心愛的人與你分享，成功得毫無價值可言。

有一次發了工資，我把它丟給藍月：“拿著，買化妝品去！”我說。

可是她沒買化妝品，她幫我辦了一張信用卡和一張銀行卡。

藍月換了一種花香。我想學著去記住另一種味道，可是后來我發現記不住。她要的我給不了她，所以我說：“藍月，別愛上我！現在，女人在我心里只有一個功能。”

她笑了笑。我不知她為什么要笑，是不是笑里藏刀我不知道。

破罐子破摔。墮落了一段時間后，我覺得這樣做其實也很沒意思，與其整天迷迷糊糊的，還不如順便做點業績，即使錢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但是最起碼是對我能力的一種認可。

我在抽屜里找到一份計劃書。這是前年為了促成我做第一單，師傅介紹給我的，我當時丟到垃圾桶被藍月撿了回來，她說那是我第一次正兒八經談下來的單，盡管只是計劃書，還沒變成真正的保單，但也值得紀念。

我給那個女人打電話，沒想到她居然存了我的號碼，接到我的電話，笑得比歡場的女人還放蕩，說她早就在等我了。

我問：“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會給你打電話？”

她說：“那當然，老地方吧！”

我說：“不！我沒興趣跑那么遠，我在黃江書城旁的天橋上等你，給你一個鐘頭的時間，如果你能到，今晚我陪你玩?！?/p>

我看著時間，她從東城到這里，如果不塞車，四五十分鐘就可以到。當然，如果有的路段塞車，那她就只能在不塞車的路段玩命跑。曾經我為燕子玩命，現在，我要別人為我玩命。

我打電話的時候，藍月就在我懷里，而我在她床上。我什么時候開始變得這么荒唐？我自己也納悶。

藍月問我：“你又要出去？”

我沒回答，她又問：“你今晚回來嗎？”

我還是沒回答。穿好衣服出門前，我又一次對藍月說：“藍月，別愛上我！”

我學會漠視藍月憂傷的眼神，用一副冷酷到底的表情偽裝自己?？墒俏业膫窝b被藍月看穿了，她一眼就能看出我的脆弱。所以她一直縱容我，安靜地陪伴著我。我卻不知道，當我放縱自己的時候，她在為我受著煎熬。每個晚上，我不回去，她就會用刀劃傷自己，我們的手臂上有著一樣多的傷痕。

站在書城的天橋上，我看著橋下奔流而過的車流，看著她跑上臺階，喘著粗氣。當她站在我身邊的時候，我對著腳下的車流大笑，頓時有種調戲別人的快感襲上心頭。

她剛好一個鐘趕到，一分不多，也一分不少。說到做到，既然她準時趕到，那我也應該履行承諾。我毫不猶豫地跟著她走，不知道她要帶我去哪里，總之上車后，我就什么都不管了。

“你是不是失戀了？”在車里，她突然問我。

是不是每個女人的第三感覺都這么敏感，還是我把“失戀”兩字寫在臉上？我沉溺在自己的痛苦里，本身就憂郁的臉更是陰云密布。我看到她的車子轉了個彎，她說：“你不要這樣子好不好？”

我才知道原來女人也會把持不住，于是丟給她一抹滄桑的笑容，抱著雙臂睡覺了。

她也不叫醒我，開著車在路上轉悠。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山，世界淪入一片蒼茫的黑幕里，是霓虹燈的妖艷照亮了這個城市。我感到疲憊空虛，我又沒出息地想到燕子。我渴望一份溫暖，渴望家的感覺。

她看到我睡醒了，問我餓嗎？我沒出聲，掏出煙盒，卻發現里面只有一支煙。一個人，連續開幾個鐘頭的車，應該很累也很無聊吧？我發自內心地感激她，并把煙遞給她。

“我不抽這么濃的煙！”她說。我抽的是520。

她帶我來到東城的酒吧街，打電話叫了幾個人出來。我們在酒吧里拼酒玩游戲，玩得熱火朝天。

再在這里呆下去，我會瘋掉。我要回家，回到有藍月的地方去。

女人的那幫朋友不讓我們走，我佯裝喝醉了，借著醉意，我耍著酒瘋，無奈之下那些人只能放我們走。

上車后，我從假裝的醉酒狀態醒來，對她大笑。她愣了愣：“原來你裝醉的啊？”

我說：“姐姐，不裝我們能跑得掉嗎？”但是我是真的想回家。我告訴她我可以自己打車回去，她卻堅持送我。

回到黃江，我已經睡得呼啦呼啦的，像三年沒睡過。

她帶我到酒店，開了個房，讓服務員把我弄進去，幫我蓋好被子。

早上七點半，我被她叫醒了。她站在床邊說：“該去公司開早會了?！?/p>

我迅速爬起來，連再見都沒說就走了。我身上沒有放蕩之后的痕跡，但是我記住她了，一個幾乎可以當我媽的女人，陪我瘋了一天，什么事都沒干。

打了指紋卡，走進辦公室，我掏出手機給藍月發信息：中午，我回來吃飯！

開完早會十點半，我在街上轉悠著，要不是那個信息已經發出去，還真不想回去了，但是我為我的現狀感到高興，高興得幾乎要哭出來。我的心里至少能有感情色彩了，這是不是代表我有重新活過來的希望？

在一家超市門口懶懶散散地坐著曬太陽，十一點半進去提了一籃水果。我不知道要買什么，意外地發現，我居然不知道藍月喜歡吃什么類型的水果。這個女人，在我身邊呆了那么久，我連她喜歡什么水果都不知道，最后只能每種都裝了一點。

十二點多到家，她已經做好飯。我們吃著飯，刻意不提昨晚的事，好像那根本就沒發生過。但是她看我的眼神太濃烈，讓我窒息，讓我想逃離，她給我的不是我所需要的溫暖，而是一種牽制。我想昨晚之所以會想她，是不是因為她一直存在我的生命里，只是一種習慣。

我開始努力工作，從天亮到天黑。開始奔跑，從東城到南城，只要有目標我就會去。我企圖用工作來消耗自己的體力和精力，我企圖讓自己變成工作狂，可是我還是很沒出息，每當夜幕降臨、疲憊不堪地回到家的時候，我都會情不自禁地想燕子。

哦！她已經不是我的燕子了。可我還是習慣這么稱呼她，我想我忘記不了她。我的努力和奮斗都是以她為方向的，忘記了她，等同于否認了自己的人生。

有一粒種子開始在我心里發芽，我不能就這么失去她。她只是訂婚了，對，她還沒結婚！沒結婚我就還有機會還有希望，就不能放棄。燕子是我的，她只能是我的！

2

我做了很多課件，對我的團隊進行全方位的培訓。誠懇的業務員，我教他們怎么去經營跟客戶的關系以及營銷的手段和方法，并一路給他們指導，為他們加油打氣，適當的時候，會出手幫他們一把；對滑頭的業務員，我教他們怎么去抓客戶的偏好和心理。誰的團隊最強悍？我的團隊。誰的團隊最活躍？我的團隊。

成績很明顯，兄弟姐妹們都有飯吃，但是我覺得這種沒有難度的工作好無聊！站在大廈前，面對著頭頂上的太陽，我不知道該怎么消磨時間。青春怎么這么漫長呢？這日子如何是個頭??？

我長吁短嘆，這個月光顧著幫手下的人，自己還沒出單呢！

不出單，這對我來說是少有的事情。師傅在大廈門口逮住抬頭望天的我，問我怎么回事，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煩了？我莫名其妙?？次也幻骶屠淼臉幼?，師傅說：“你這個月還沒出單啊！”

是嗎？我這個月還沒出單？我是師傅最得意的徒弟，怎么可能沒出單？看師傅一副認真的樣子，我跑去問我們經理的助理，她反問我一句：“你出了嗎？”

郁悶，自己家沒米下鍋都不知道！我趕緊掏出手機，翻遍號碼簿，想找個人來幫我。翻到小茉莉的時候我的手停下了，小茉莉是我半個月前認識的一個網友，二十三歲的在校大學生，也是別人家的小三。約過我好多次，我的答案一直都是：妹妹，我忙！

我一個電話打出去，在一花一世界，一杯咖啡過后，一個小單簽下來。四千塊的保費，想想以前，我踩單車來到這里，也是在這張桌子上，可是我灰溜溜地逃了出去。如果那時拿到這個保單，我會多興奮啊！但是今時今日，這么小的單，我已經沒感覺了。

簽完單，我準備撤，小茉莉突然問我：“你們公司現在是不是推出一款叫‘富貴平安的險種??？”

我說：“是！分三期付款，效益逼近投資，但是收益太高，估計很快會被保監部門叫停，如果你有興趣趁早?！蔽覜]想過她會買，所以我是用公式化的口吻說這句話的。我還就不信有哪個男人那么傻蛋，會給小三那么多錢花，有那么多錢可以討個老婆回家傳宗接代了。

她眉毛緊鎖說：“如果我買十萬呢？”

我從煙盒里抽出一根煙點燃，抽了一口后問她：“保額還是保費？”如果是保額，那就沒必要再談了。那么小的單，我懶得打計劃書。

她吸著咖啡說：“保費，三期，一期十萬。”

他媽的，十萬，那我該有多少傭金拿?。课已劬Πl亮，手一抖，煙差點拿不穩，心里卻想：妹妹，你是不是來真的？

我趕緊坐回位置上，心歡快地跳動著，血管里面在開運動會。

我打開電腦，坐到她那邊去，很認真地為她講著“富貴平安”。一開始她聽得很認真，后來就不安分了，手在我身上亂摸著。我不管那么多，先把保單K定。

當我講完的時候，她說要考慮一下。我看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鐘，才發覺自己被耍了，她并不是有意想買，而是想找個借口把我扯在這兒跟她聊天而已。但是現在的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本帥哥陪聊要收費的。敢耍我？那就過過招溜得了，算哥沒本事。

我哄著把她帶到外面，租一部雙人踩的單車，載她到公園的一角，就在那片花叢里，我把她逗得神魂顛倒，之后直接把她扯進酒店。當她在我身下叫得最歡的時候，我讓她幫我把單簽了。她愣了一下，我用充滿情欲的眼神向她放電，同時也小聲地提醒她，別在我面前說要跟老公商量，不允許在我面前提哥以外的第二個男人！她有點猶豫，但是經不起我的撩撥，她的頭腦被情欲沖昏了，看著她娟秀的字體，我心花怒放。心情好，順便安慰她一番，畢竟只有她的欲望得到滿足，我的荷包才能得到充實。

七點半，我走出酒店，在停車場跟她揮手。我拒絕她送我的邀請，為了避免騷擾，哥的住處向來保密。

我沒有打車，而是瘸著兩條腿在路上蹣跚地走著。你沒看錯，是瘸著兩條腿。進酒店的時候，我還像猴子一樣敏捷，出來我就瘸了，因為她的胃口太大。

帶著一身的疲憊走路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是我卻愿意這樣。疼痛的感覺能讓我的靈魂漸漸地清醒。我開始在心里數落自己的墮落，嘲笑自己的齷齪。所有以前我看不起的鄙夷的事，現在只要跟錢有關系，只要我覺得別人給我的數字值得，我都會做，我也學會在床上簽單了。我開始有點恨燕子，是她像丟垃圾一樣丟了我，也是她把我變成像現在這樣的垃圾！

以前我樓下的發廊妹說我太單純、太純凈，不適應這個社會，現在我變壞了，我開始去適應并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環境和手段。我這是成長了還是退步了？如果是成長，我為什么會彷徨，為什么會心痛？如果是退步，我為什么會想著越來越活得像個人樣？

生活到底是怎么回事，為什么我總看不懂？

我突然把手中的保單扔到天上，紙張飄飄悠悠落地，像曇花一現。我突然悲哀地想到，即使拿了這些錢之后，又能怎么樣呢？有什么意思？燕子和她爸都貪財，我能賺錢了，可是燕子已經飛走了。我努力賺了錢之后，又該把錢花哪里去？

我坐在花壇邊抽煙。這包金裝芙蓉王，我不知道是誰給我買的。是我下面的業務員，還是哪個女人？或許是藍月？

藍月，我突然又想到藍月，想到藍月，又開始新一輪的思念燕子。我不知道是因為想藍月才想燕子，還是因為想燕子才想到藍月的。我被自己搞暈了，但是腦子里有一個意識是清醒的，就是：我不要沉淪，我渴望有人救贖我！沒人能救我，我只能自救，把燕子搶回來的想法，是我生存下去的意志和意念。

抽完煙后，我撿起地上的保單，伸手攔了一輛的士。我已經想明白，拿了錢后該往哪里花了。

回到家，看到停靠在樓梯口的單車，已經蒙上了厚厚的一層灰，突然很懷念以前踩單車滿街跑的那些日子。

我把單車推出來，蹬著它跑過附近的街道，跑到驕子酒店，跑到黃牛埔水庫，停下單車，在長堤上走了一會，走到我和藍月曾經跳舞的地方，伸展雙臂做出在空中飛翔的姿勢。我現在才明白，我對藍月是有愧疚的，但是愧疚不等于愛情，我的愛情在燕子那邊。我懷念和藍月走過的地方，那是因為，那些地方是我帶著為燕子拼搏的信念灑下汗水的路程。或者說，我只是在懷念那個爭取愛情努力上進的自己。

無聊的日子，我總在想著找點花招玩玩，后來我覺得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于是我決定搞一場聯誼活動。

我讓下面的業務員聯系準顧客，每人兩個名額，如果業務員拉得到人，費用算我的，如果拉不到人，跟我一起分攤費用，我就是要逼著他們去成才。

看著他們無奈又充滿激情地忙碌，我感到一陣快樂。我越來越發現人是好玩的東西，我開始喜歡上玩人。

來聯誼會的客人，我讓業務員對他們每人做一份關于他們個人及家庭的詳細資料，報告給我。在活動之前，我仔細地看過那些報告，并告訴他們的突破點在哪里，告訴他們活動當天該如何地抓住時機。

這次活動我們計劃請十二個人，但是來的人數超標了，居然來了十八個。有很多不知是誰的客人，像藍月的哥哥藍旭，我很意外他怎么會出現在我們團隊的聯誼會上。他告訴我是藍月讓他來的。

藍月，我已經好久沒見了，快一個月了吧。我問他：“藍月，這陣好嗎？”

他說：“你應該去看看她?！敝笪覀儧]再說話，我的注意力在業務員和客人身上。

活動做得很成功，一個星期內有四個人交了保單，我想自己的付出值得了?？墒翘菀椎氖拢矣指杏X無聊了。

我聽了藍旭的話，去看藍月。

那天開完早會，我去菜市場買了很多菜，還有茶樹菇和大骨。藍月喜歡喝茶樹菇大骨湯，這是藍旭告訴我的。真是悲哀，我的女人，居然要她哥哥告訴我她喜歡吃什么。

藍月應該沒想到我會一大早來訪，并且提著那么多菜。她開門看到是我，站在那里愣了半天。我問她：“怎么，不歡迎嗎？”

她醒悟過來，趕緊把我讓進屋說：“你怎么一大早來了？”

我說：“剛好忙完就來看一下你。”

我在廚房里把茶樹菇剪掉頭洗干凈放進沙鍋里，把大骨洗好滾過開水放在架子上滴干水分……藍月一直倚在廚房門口看著。

飯做好后，藍月說：“想不到你會做飯的！”

我很早就會做飯了，且有一手好廚藝，但是藍月從來不給我機會?？墒撬裉靺s看著我做飯，為什么呢？我打了一長串問號。

我突然看到藍月臉上很痛苦，我問她：“怎么啦？”

她說沒事，一會就好。

看她憋得臉都紅了，我問她是不是肚子痛？她還是跟我說沒事，一會就好。

我想起一件事，問她是不是例假來了？她點了點頭。

我幫她打了一小碗熱湯，告訴她先喝點熱湯會好一點。

她喝了，過一會，似乎臉色有所緩和。于是我們繼續吃飯，我也沒太在意其他。痛經，十個女人九個都有，我就曾看到燕子疼得從床上滾到地上，后面沒辦法，我把手伸過去給她咬一口。但是我沒想到藍月并不是痛經，她潛藏多年的病因擴散了，這陣子一直在做化療，化療使她很痛苦，原本孱弱的身體更像風雨中飄搖的小草。而我還該死地不知道，以為她只是情緒不好，所以才瘦下來的，竟然還道貌岸然地教育她要多吃飯。

現在想想，那會兒我真是個傻瓜，怪不得藍月要罵我傻大個！

喝了湯，我問藍月：“味道怎么樣？”

她點著頭，很驚詫很害羞的樣子。看她那副表情我就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幾乎每次跟她做完床上運動，我都會問她感覺怎么樣。我就這副德性，跟我在一起的人，我就要保證她的感受，一定要讓她快樂。

剛吃過中午飯，我不想走，一直賴著不動。后來電話響了，藍旭在那頭催得急，而藍月也說她要休息，強行把我推出門外。

走在街上，我在納悶，怎么第一次被藍月像送瘟神一樣推出來了？我急急去找藍旭，卻不知道剛才的電話其實是藍月發信息讓他打的，因為藍月剛做完化療，陪我吃一餐飯已經是硬扛著，如果我再呆下去，她鐵定穿幫，她不想讓我知道她的病情。

我和藍旭同是天涯淪落人，他也有過一段內傷。他在廣州上大學的時候，戀上他們的系花。小年輕熱情似火，火辣辣的激情投進去，愛得天翻地覆、地動山搖。后來兩人有一點小誤會，打冷戰。那個女的為了報復他，跟另一個男的在一起，他們在公園情意綿綿的時候，被藍旭逮個正著。之后，他對愛情絕望，再也不相信女人。除了妹妹藍月，他對誰都不好。

我跟他差不多，我也被燕子打擊得快絕望了。從小到大，我們二十多年的感情，她可以一轉身就成別人的未婚妻。現在你別跟我談愛情，否則我絕對跟你急。除了我姐和藍月，我也幾乎不再相信女人。

女人，都是風和云！

3

無聊的日子繼續無聊地過著，但是我有事情做了，我姐要結婚，為了給姐籌辦婚禮，我開始奔波在東莞和湖南兩地之間。我哥結婚時，我們一家正在為還債而發愁，我自己的婚姻，還不知道女主人在哪里。姐姐今年三十二歲了，我一定要她風風光光地嫁人。

回到老家，我又去找燕子，但是我沒去她家，我跨坐在摩托車上，在離她家很遠的地方，一直從黃昏坐到上燈，從上燈坐到她母親出來關門。我看到她房間的燈光滅了，再抽上兩支煙，估計她應該睡著了，然后推著摩托車過去，坐在她家大門外的臺階上默默地流淚。

藍旭一直罵我是柳下惠，我想他罵對了。看我多沒出息，這一刻，我還不能夠放下燕子！人到她家門口了，可我只敢遠遠地瞭望，淚水無聲無息地滴落在她家的臺階上。這里曾經幾乎是我家，可現在我已經沒有任何理由來這里了，望著天上的明月，我想到一句臺詞：“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綿綿無絕期！”

恨，有愛就有恨！可是我恨不起燕子，我只能恨我自己。不！我盡力了，不！燕子，不可以放棄，她只能是我的！對著燕子的窗口，我發誓，失去的我一定要奪回來，我就算豁出自己的命來寵她，都要把她留在身邊！

下半夜回家，然后爬到屋頂吹風喝酒，之后在屋頂睡著了。第二天，被姐用竹竿打醒，我在晨霧里抱著姐跳舞。姐說我是個浪漫的人，跟我在一起的女孩肯定是八輩子修來的福，但是我把這福分送到燕子身邊，她卻不要，看來再多的愛也趕不上金錢來得直接。我還是該努力賺錢！

我去了銀行，把所有銀行卡的錢轉到同一張卡里，買了個利是封封起來。

送姐出門的時候，我很舍不得。姐從小寵我到大，記得小時候去上學，沒有單車，路面很凍，姐為了怕我凍著，總是把我背在背上。每次我調皮搗蛋，父親要教訓我的時候，姐總是擋在父親的棍子前，不讓他打我。

我抱著姐姐哭著說：“姐，以后有了姐夫，你會不會就不寵我了？”

姐說：“那我一輩子不嫁陪你好不好？”

當然不好！我沒那么自私，我要姐嫁，還要她嫁得幸福。娘家是姐姐永遠的靠山，我會盡我所能，為姐的幸福生活保駕護航的。

母親把姐從我懷里扯出來說，再不出門就要誤吉時了！

我彎下腰，幫姐穿上她的紅色高跟鞋。

我把懷里的利是封掏給姐，她愣了愣，她應該是沒想到，她的嫁妝我們已經給她辦得很隆重了。辦嫁妝的時候，姐一直在想著不要買東西，把錢直接給她就好了，她想跟姐夫在外面開店，目前資金還不夠。可是我堅持一定要辦，不只因為這是娘家的面子，她不在家里住，可是公公婆婆在家里住，給點東西給老人，總是好的。

姐問我：“什么東西？”

我說：“銀行卡，密碼是你的生日，足夠你開店，祝姐幸福！”

姐很感動，不是因為錢，而是她看到我的成長。她說我真的長大了，學會保護照顧家人了。

我低下頭，為姐打開她的紅紙傘，不舍地看著她被送親的姐妹們扶著出門。

然后，我又開著摩托車來到燕子家附近，坐了好大一會才回家。今天我姐出嫁，她是知道的。我姐出嫁，我不可能不回來。我想看到地上的煙頭，她應該會知道我來過。

吃過中午飯，我急匆匆地回東莞，才進家門，藍旭就闖進來，把我嚇了一跳！

藍旭瞪著眼睛問我：“這段時間去哪里了？”我離開東莞，沒有告訴任何人，沒想到他居然會知道。

我說：“回老家了?！?/p>

他似信非信，用眼神質疑我。

我解釋說：“我姐結婚了，你說我要不要回去？”

他往我胸口擂了一拳說：“你是回去送你姐還是看燕子？”

雖然那一拳他已經是掂量著用力，但我還是感覺到很痛。他從小就練武，我可不行，相對于他的強悍，我只能算是小女生式的花拳繡腿。

他用眼神逼著我回答他的問題。

我說：“都是，我姐真的結婚了，我送她出門。我也去看燕子了，可是只到她家附近，沒勇氣進去。”

我看到他清澈的眼神里升起一道寒光，那代表著他在生氣。他的火氣越來越大，他握緊拳頭咬緊牙根，既而一巴掌又一巴掌猛地刮過來，一邊刮一邊罵著：“這一掌刮你的不爭氣，這一掌刮你的沒出息，這一掌刮你枉費藍月的一片癡情，這一掌……”他沒說，但是我知道他是刮我辜負他對我的真心呵護。當他知道我和燕子的事后，他幾乎是傾盡所有力氣，可我就是不爭氣，他做得再多都沒有用。因為我的心里，我的眼里，我的腦子里，只有燕子。

我被他刮得七暈八昏眼冒金星，就像看到滿天的螢火蟲，像老家每年夏天收割完早稻的地里，螢火蟲成群結隊地飄呀飄呀！

我受不了他的巴掌，嘴角有液體流出，用手抹了一把，血啪答啪答地滴下來。我求他停下來，可是他停不下來，他像只被激怒的雄獅，一巴掌接一巴掌如狂風暴雨般打得我東倒西歪。

發泄過后，他慢慢平息下來。

終于可以逃離苦海了。我說：“藍旭，你嚇到我了，以后別這樣。”然后他問我：“你到底愛她有多深，到什么程度？”

我說如果可以，我想傾盡所有把最好的給她。我告訴他自己想搶婚。

我以為他又會揍我，可是沒有，他猶豫了一會后問我：“怎么搶？”

怎么搶我還沒想過，我一直想著搶婚，卻一直不敢貿然行動。

他說：“像你這樣子，難道要等人家嫁了再去搶？”他還鄙視說，“我終于明白你為什么會失敗了，你是只想不行動的家伙！”

我也知道我為什么會敗了，真的怪不了燕子，是我自己太優柔寡斷，燕子曾經好幾次表示要跟我走，可我都沒帶她出來。女人的青春是有限的，她等不及了。

我和藍旭一起討論，婚禮上搶婚，那不太現實，我們丟不起那個人，現在也不是舊社會，可以武力解決問題。他為我謀劃了一長串的搶婚策略，正確地說是誘惑燕子悔婚。他好興奮哦，好像要搶婚的是他一樣的。

這時，藍月來電說很久不見我了，叫我過去。

我說：“我這段時間沒在東莞，我姐結婚了。我剛從老家回來，正累著。你好好照顧自己，我明天去看你吧。”

藍月一聽不干了，她說：“我要你馬上過來！”

我只好答應立馬趕過去。藍月是個偏激的人，我明白她的偏激，就像她明白我的憂郁。

“不好意思，你妹妹來電話了，我必須去見她！”我對藍旭下逐客令。

下樓梯時，他說：“你要的，我會幫你去做，但是我警告你，不許對我妹妹不好！”

我只好不情愿地點頭。

4

我到藍月家時，她正抱著啤酒，坐在陽臺的欄桿上，兩個腳丫掛在外面。猛一看，像要跳樓。

“如果我跳下去，你會不會跟著跳下去？”她問。

“不會?！蔽艺f。

燕子把我的愛情帶走了，現在別跟我提愛情，誰跟我提我跟誰急。

我也坐在欄桿上，從這里往下看，下面的人就像螞蟻一樣。

“螞蟻也有螞蟻的快樂，人不一定比螞蟻強。”藍月說。

我站起來，今晚的夜很深，月亮像個昏暗的銅盤懸空掛著；像個寂寞的行者，孤獨地走向石頭風化的未來。

她發現我臉上的傷痕問我怎么回事。

我怒氣沖沖地說：“拜你哥所賜！”

我想逃，但是沒經她允許，我不敢走，我害怕她真跳下去。只是我沒想到，她會因為我被打的事，居然打電話把藍旭吼了一頓。

我們喝著啤酒沒有交談，好像她叫我來就是為了這樣四目相對。蒼白的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得老長，我想到那惆悵的望夫崖，可這里不是懸崖峭壁，這里是十八樓。

我把喝空的瓶子摔下去，聽到玻璃碎裂的聲音，心里升起一種破壞的快感。

我興奮地告訴藍月，我的燕子很快就會飛過來了。

“你要干什么？”藍月的睫毛覆蓋在我鼻子上。幸好她不是我的敵人，否則我一定會一敗涂地，她跟她哥一樣能看透我的想法。

“搶婚！”我直接說。

“是我哥哥支持你這樣做嗎？你……”藍月欲言又止。

第二天起床，我看到手機里有一條信息，是藍旭發的，打開看是一條空白的信息，這家伙也會有無語的時候。

我在部門開完早會出來，帶著我的助手林蘭等幾個人直接去了廣州。我們去會一個客人，談一個團體險，這條線是我耕耘了很久才搭上的。如果談成了，今年下半年我都不用做了。為了有財力搶婚，我必須成功?，F在我不想利用藍旭了，我不想欠他的情。那個家伙，我要離開他，能閃多遠就閃多遠！

我們的財神爺是個香港人，五十五歲左右。我準備了幾個方案，不拿下誓不罷休。

我跟香港男人在咖啡廳里談了二十來分鐘，他沒什么興趣。我覺得開誠布公談，此路行不通，于是我起身去洗手間。

去洗手間后，有一靚麗美少女從我們坐的位置緩緩經過，隔著大老遠，我注意到香港男人連頭都沒抬，對女色他不感興趣。

我掏出手機給姐姐和藍月各打了一通電話。有時候我需要冷靜，姐和藍月的聲音可以讓我安心。

我一邊打電話，一邊打了個手勢，然后我的那個暗藏在角落的助手站起來，緩緩從我們的位置經過。在進咖啡廳之前，她已經化裝成一個近四十歲的女人，因為我聽說香港男人有個大陸妻子，感情很好，但是幾年前意外身故了，我的助手化裝得跟他死去的老婆有點像。利用一個死人打感情牌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但是為了保單，我也只能豁出去了。

我注意到香港男人的頭從玻璃窗上轉了回來，并且望著我助手的背影發愣。

搞定！突破口找到，他在懷念妻子。

離開得有點久了，我回到座位上向他道歉，他還沒從剛才的驚鴻一瞥中回過神來。我跟他打過招呼，留下再聯系的借口離開。

站在街邊，我的嘴角有滿意的笑容，我想他今晚肯定會睡眠不好。哈，太棒了！

我和助手們回到酒店，吃過飯后，我給他們講關于香港男人和他太太的故事。

晚上，我打電話約了一個人——顏艷，她是香港男人的秘書，當然也是我的人。我約她去廣廈。一打電話，她說已經等我好久了，立馬出來。

我到廣廈，她已經在等我。直接買觀光票去頂樓看夜景。遠處的街燈和近處色彩斑斕的霓虹燈組成繁華俗世的一幅溫暖夜景圖，高樓如多姿的舞女，物欲橫流，酒香四溢，整個城市食色生香。

我們一起吹著風，吹著吹著她整個人被吹進我懷里了。我把手放在她腰上，讓她伸展雙手，閉上眼睛，然后問她什么感覺。她說像飛起來一樣。我想她的靈魂也會飛起來。睜開眼睛后，我問她有沒有一種整個廣州城都在腳下的豪邁？她很用力地點頭。

她告訴我明天香港男人的行程路線。

從廣廈出來，她不肯走。

我告訴她自己晚上得回去策劃明天怎么釣魚，她笑了笑。我伸手攔下的士，幫她先付了車費。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我把助手林蘭叫醒，然后幫她化妝。之后讓她去東方廣場。按顏艷的說法，香港老男人早上六點鐘會出來晨練，我要林蘭穿著晨練的衣服在他晨練結束的時候跟他擦肩而過。如果他打招呼，可以回應，但不要停留過久，認識一下即可。

我買了杯豆奶，坐在北門，看著我的助手和香港男人擦肩而過。他走出很長一段路后又倒回來，跟我的助手打招呼。我大喜，耶，又贏了！

第三天還是晨練，這一次，他們攀談上了。我先關照過，不允許說與工作有關的事。助手做得很好，她跟男人半個鐘頭不到就很熟絡了。

第四天，我帶著幾個助手去爬白云山。

第五天，我帶著他們去游珠江。林蘭問我怎么不去找那個香港男人了？我告訴她：“明天，他會找你，如果他問及這兩天你怎么沒去晨練，就跟他說工作忙，順便透露個信息給他，你是做保險的。透露即可，不可說其他的，更不要表現出要他向你購保險的意圖。

我太高估林蘭的把持力了。第六天，當他們談及保險的時候，香港男人試探性地透露出有買團體險的打算，林蘭立即向他表示了自己的意愿，隔著耳機，我在這頭罵了一聲：“該死！”

郁悶！居然敢不聽話，自作主張！

林蘭聽到我罵人，知道自己做錯了，而香港男人也在猶豫當中。我知道他在考慮是不是該相信我的助手，我立即讓林蘭謙遜地對他說：“你在哪個地方買都是一樣的，你也不用那么急，可以先了解一下。”

這樣一來，就成了是在建議他，聲言在哪家買都一樣，不一定要向我們買。

第七天第八天，我們都沒聯系他。第九天晨練時，香港男人主動提出保險的事。

第十天，我們把保單簽了。

中午簽單。下午本來可以回東莞的，但是我沒有回，我把助手們都打發回去了，自己繼續在廣州逗留。

其實，在去廣州的第三天我就接到了藍月的電話，她是替藍旭來問我在哪里的，因為藍旭的電話我要么沒接，要么就匆匆掛了。我總說忙，卻不告訴他我在忙什么，藍月說藍旭正在掘地三尺要把我挖出來。

我哈哈大笑。我不在東莞，任他挖吧，掘地五百尺都不怕他。

看著保單，看著上面的數字，我快樂得想從廣廈上飛下來，但是我還是選擇坐觀光電梯下來，畢竟我沒有飛翔的能力。

我拉著顏艷去夜游珠江，買了蓮花燈去放?？粗切┻h飄的花燈，她笑得比花燈還燦爛，在她的笑容里，我真有點樂不思蜀的感覺。六月的大夏天，泛舟河上，涼風習習，舉頭望星，美女在側，錢財不愁，我不知道世界上還有什么比這更好的，我簡直就要醉生夢死在她身上。顏艷確實人如其名，無論是臉蛋還是身材，都艷得讓我拍手叫絕，看著她，我就想到有一個詞語叫傾國傾城。真想一輩子擁有這樣的美人！

但是很多事情都只能想想而已。當天亮，顏艷問我能不能帶她一起走的時候，我理智地告訴她：“乖！我會常來廣州看你的。”

她送我去車站，哭哭啼啼地扯著袖子不讓我走。最后我只能說：“你先轉身吧！等你走后，我再走?！?/p>

她轉身后，走出一段距離，又回過頭來?？此p目噙淚、梨花帶雨的樣子，我的心里頓時涌出許多的酸澀。

坐到車上，旁邊的一個女乘客說：“你真狠！她哭得那么傷心，你還能走？”我笑了，哭本來就是女人的武器，可我差點中招了。不過她剛才那一回頭還真是百媚生啊，我沉醉了！

女乘客說我這么冷血的人，是不可能懂得愛情的。我閉著眼睛假裝睡覺，或許我真不懂得愛情，所以才留不住愛情。但是不管愛情是什么樣子，生活還要繼續。回到東莞，我還要面對藍旭，還要想辦法搶回我的燕子。

顏艷只是一個驛站，不經意間在這里休息而已。如果兩個人真在一起，說不定也會合不來。有一些東西，還是讓它永遠成為遺憾好一點，這樣生活才會多一份美麗。

昨晚被顏艷折騰苦了，閉上眼沒多大一會兒倦意就襲上來，我決定小睡一回。醒來后，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問身旁的女乘客，這個世上有沒有鬼？因為我剛才夢到跳江的女子了！

女乘客被我逗笑了，大白天說什么鬼？接著，她給我講關于鬼魂之類的傳說。她還沒講完，我又睡著了。

汽車到站的時候，女乘客搖醒我。呵呵，十來天的時間過得真快！東莞，我回來了！

我去公司把保單交了，再去看藍月。

藍旭這幾天沒有打我電話，但是我知道他在等我，他在等我去找他，也吃定我會去找他，因為我還要他去幫忙搶婚！

他問我給燕子打電話了沒，我說：“沒！”

他嗖地站起來，一拳立即過來：“你是不是想等到她出嫁了再行動？”

我捂著被他打得發痛的手臂罵著：“撲街！你能不能不要老打人？你是練過的，我會被你打殘的！”

他說：“不想被打，你就長記性！”一句話說得我沒話說了。

我一邊走出藍氏，一邊硬著頭皮給燕子打電話。我問她過得怎么樣？她說幼兒園已經放暑假，好無聊！她不想在家里教書了，想出來到外邊看看，說哪怕在流水線當工人也比現在強。我接過她的話頭，以建議的口氣對她說：“既然決定跟人家過，就要多接觸了解。如果在家真沒事，就來東莞，離你未婚夫近了也好溝通，進一步增進感情。”

聽到我說那個富二代，燕子有點尷尬，但是聽我口氣那么坦然，她也就釋然了。

我坦然才有鬼，我只是要把她騙過來，騙過來再說。來了她就走不了，藍旭已經張著一張五彩紛呈的大網等著她飛蛾撲火。

一周后，燕子給我打來電話，她要來東莞了。我好開心哦，我的燕子終于要飛過來了！

我建議她第一站先到她父親那邊去。來我這里不合理，去富二代那邊，我也不愿意讓她去。并且我買定了，她一到她父親那兒，那個富二代肯定會去接她去他那邊。

我打電話告訴藍旭：“燕子要來東莞！”

藍旭很興奮，像是要玩一場很刺激的游戲一樣，躍躍欲試。

燕子到她父親那里的隔天，富二代就去接她，把她帶回家。他們一家生意忙忙碌碌的，富二代沒時間帶她出去玩，燕子跟他們一家人談話的內容也無非是開店做生意之類的。那些問題都不是燕子關心的，一天時間，燕子熬得像一年一樣漫長。

晚上六點鐘我給她打電話，故意問她都去什么地方玩了？燕子氣呼呼地說哪都沒去，就在家呆著了！聽口氣，就可以想得到她撅著嘴巴委屈的樣子。我在心里偷笑，哈哈，太好了！

我建議燕子，天黑了，該回家了。當然是回她老爸那里，她也不想在富二代那里呆著，于是就提出一定要回家。富二代沒辦法，等到晚上九點多，生意忙過高峰時段，才送她回去。

得到這消息的時候，我正和藍旭飛車在外環路上游車河。

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班藍旭就跑過來，抓著我跟他一起去飆車。我不想去，但是看到他拉著臉陰沉沉的樣子，還是答應了。

他一直沒出聲，只是專注地開著車。后來我說了一句：“燕子也喜歡飆車！”他突然一個急剎，要不是系著安全帶，我肯定已經飛出窗外了。

“你想死?。　蔽椅嬷竽X勺說。

他冷冷地問：“撞痛你了嗎？”

我在想著我沒得罪他吧？

“你為什么總是這樣，想生氣就生氣？好歹你也要有個理由??！”我厭惡地說。每次他生氣，受罪的都是我。

“你來開吧！”他命令。

我答應了，至少這樣我可以把握自己的生命。憑他現在的情緒，我真怕他會把車子撞到防護欄上。

我們沒有說話，車子在我手里平穩地奔馳在公路上，從環城路到東部快速……我載著他漫無目標地在公路上轉著，哪里的人少、哪里的路寬，就往哪里去。

我真的很想問他怎么回事，是不是二次失戀？如果是，我肯定要放鞭炮！要是真有哪個女子能讓他傷心成這樣子，我真要打著燈籠也要把她找到，趕緊促成他們的婚姻，但是想想還是忍住了。

我慶幸自己只是貧苦人家的孩子，燕子飛走了又怎么樣？我可以爭取。我窮又如何？又不會餓死。至少我可以我行我素，按自己的意愿活著。可是藍旭不行，他肩上不只扛著藍氏，扛著藍氏的幾千名員工的生存，更扛著以藍氏為首的藍氏商業聯盟的命運。

我曾經聽藍月說過藍氏家族，那個家族大到她也說不清楚。據說是他們父輩們組成的一個相當于商業聯盟的商會，各個成員都有獨立的集團企業，卻又相互控股，形成各自經營、獨立核算、相互扶持的堅強堡壘。如果外界有誰想攻擊其中的一家，除非你能同時把聯盟的企業全部拿下，這個方式是藍旭建議并付諸執行的。年僅三十歲的藍旭在商業界已經是一顆耀眼的新星，藍叔叔現在只是掛名董事長。

后來，藍旭把車子停在路邊，打著右閃趴在方向盤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他居然提醒我：“不要忘了給你家燕子打電話，確定一下她何時過來?！?/p>

不過還真多謝他提醒，不然我肯定會忘記了。我給燕子打電話，她剛看完電視準備上床休息。我說：“燕子，你明天到我這邊來玩吧！既然出來了，就到處走走。”聊了一會，她答應了。我說我等她?？蛇^了一會，燕子打來電話說她爸讓她明天吃過中午飯再過來。

我說：“好！那你早點休息，明天就吃過中午飯來。到書城打電話，我接你。”

我明白，趙叔叔為什么讓她吃過中午飯來，人都出來了，哪怕就是作為同學，不走一趟說不過去?？墒撬幌胱屟嘧痈叶啻?，他的想法是吃過午飯來，晚飯前回去。哈哈！可能嗎？我笑！

第二天下午兩點鐘，燕子打電話說她出發了。從樟木頭到黃江約半個鐘頭的車程，我一接到電話，立即跑到書城等她。

燕子一下車，我就看到她。她穿著一件無袖白色的紗布裙子，纖維料子，看樣子不會超過八十塊錢。只背了一個小包包，里面估計就一包紙巾一個錢包。她壓根沒考慮在我這里住。

我先帶她去吃東西。坐在必勝客歡樂餐廳里，她顯得有點拘謹。我確定她肯定已經被灌輸了已經是有主的人，不能再跟別人來往之類的傳統觀念，而我就是那個別人中最重點的那個人。

我刻意地跟她聊著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態度百分百的純潔，一副既然你選擇他我就尊重你、大家好聚好散、他日再見依然是朋友的大方態度。

后來她似乎對我沒那么警惕了，我們回到老同學的狀態。

我邀請她去家里看看，她有點猶豫。

我說：“我跟我姐住一起?！庇谑?，她就很放心地跟著我走。

我心里涼嗖嗖的。真是物是人非，以前親密無間的人，轉眼就對我有防備之心了，負心的女人真是比冰涼！

我們剛到家，藍旭電話就打過來，問我燕子到了沒有。我說：“到了！”于是半個鐘頭后，藍旭和藍月同時出現。

他們是來看燕子長什么樣子的。因為我一直以來所表現的癡狂，已經在他們心里注下一個肯定是傾城傾國的意念，藍旭更是把燕子想象成貌勝西施才勝虞姬、舞比飛燕膚如合德、剔透聰慧五官玲瓏。

我了解藍旭的失望心理，他這一刻的心情就跟我見到富二代情敵時沒兩樣。

遇到這樣的情況只有兩條路，要么把污染環境的不良基因移走，要么自己離開，以免受污染。藍旭和藍月知道是不可能帶走我也不可能趕走燕子的，于是他們選擇趕緊閃人，可是我不給他們閃的機會，我說：“我老家同學來了，大家一起去吃飯吧?！?/p>

我們去了潮大食府，那里的蝦仁超棒，飯后的小點精致迷人，服務更是皇室檔次的。

一頓飯，燕子吃得很開心。

藍月很單純，既然我喜歡，她就接受，她只希望我能夠開心。而藍旭很會裝，他演技一流。不知演得對燕子有多熱情，把燕子捧得飛起來，但是我從他的眼睛里看到的是憤怒和屈辱，他還生氣地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我一腳。

燕子私底下跟我說：“你那兄弟真好！”

我說：“那是！他是我在東莞最好的兄弟?！?/p>

吃完飯，藍旭和藍月一起走了。

我帶著燕子去逛街，告訴她不要急著回去，一起玩幾天。她同意了。于是我就帶她去專賣店，說是買一套衣服等會兒沖涼穿。

我們去了年前藍月帶我去的店，因為以前陪藍月經常去，所以導購員對我特別有印象，都還認識我。我靠在柜臺邊跟她們聊天，讓燕子自己去挑衣服。她挑中一套裙子，可是一看價錢，吐吐舌頭又放下。

她轉了一圈，對我說：“走了！”

我知道她并不是沒挑到喜歡的，而是覺得價格太貴了。是的，這里最低價格的一件打底衣都要二百元以上，拿二百元買件打底衣，在我們老家，是瘋子都不會做的事情。

我自己去給她挑衣服，挑了一條淺綠色的吊帶裙，外搭一件淺綠色的小披褂的兩件裝。我讓她試試，她指著價錢給我看。我微笑著說：“衣服不都是這個價嗎？”我有意這么說，言下之意是告訴她，自己之前給她買的那些在她眼里所謂不值錢的破東西的，也是這個價。

她試穿出來，證明我的眼力的確不錯。導購員也會說話，說她穿上后輕飄飄的，就像春天里的燕子一樣純潔而美麗。

我問她喜歡嗎？她沒回答，臉上的表情卻告訴我她好喜歡，只是價錢太貴了。一個男人，如果無法給女人買她所喜歡的東西，這個男人就不是標準的男人。我直接去刷卡，她扯著我說：“不要，太貴了！”

我說專賣店都是這個價。她暈了，問以前給她買的那套多少錢？我隨意地說兩千幾，忘記了。

然后，我有意問導購員記不記得？

導購說：“好像是三千塊，忘記了，反正你買的都是好的。”

燕子一聽三千塊，似乎有些不相信，對她來說，三百塊買件衣服都算很可以的啦！

導購員見她將信將疑，又說：“可以幫你查一下，電腦里面有記錄的。”

查了之后，導購員告訴燕子：“兩千八百多?！边€說了一堆拍馬屁的話，什么你男朋友對你真好、你男朋友真寵你、你真幸福等等，說得唾沫橫飛，羨慕得一副花癡相。燕子低著頭，心里美滋滋的。我順勢把她摟進懷里，物質和阿諛奉承的轟炸下，她已經忘記自己姓什么了。

買完衣服，我提醒燕子給她爸打個電話報了個平安。

回家沖完涼，我幫燕子按摩泡腳，她舒服得像神仙一樣。

晚上她磨蹭著不肯上床，我知道她在磨蹭什么，不由地心里一陣酸。

“你睡床上吧！”我說。

我抱著一床毛巾被睡到客廳的沙發上，腦袋像燒糊了一樣很疼，睡不著。半夜里爬上床，燕子條件反射般坐起來。

“將就一下，沙發真不是人睡的。”說完，我竟然倒頭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陽光照進來，把我喚醒。

臨去上班前，我讓燕子再睡會，中午飯自己去外面搞定。不想出去的話，床頭有外賣的號碼。

下午兩點鐘不到，我就趕回來了。

我猜到她壓根就不會去煮東西吃，也不會叫外賣，頂多就在冰箱里找些水果吃。真被我猜中了。

我一回來，她就問我：“你不是說晚上回來嗎？”

我說：“我回來帶你去吃飯?！?/p>

我帶燕子去吃麥當勞?？此鞓返乜兄u腿，我想如果能一直這么寵她，讓她一直這么快樂，多好！

吃完飯陪她逛街購物，從天虹逛到書城，從黃江市場逛到步行街，從嘉榮逛到南康，我又在專賣店里給她買了一個兩千多塊錢的背包。

燕子幸福地依偎在我肩膀，像午后懶洋洋的波斯貓，早把她的那個富二代忘到九霄云外。

我帶燕子熟悉附近的生活圈，哪里可以看電影，買什么東西應該上哪里。黃昏的時候，我帶她去菜市場，買了很多的菜。

曾經，我的廚藝是專門為燕子學的，所以我一定要露一手給她看，就算她根本不可能吃得了那么多，就算做出來給她看，我都要做。我要讓她知道我可以為她做些什么，而我為她做的事是別人所做不到的。

吃完飯我洗碗并搶著收拾好房間。

我把她推到客廳里，丟一袋零食給她。

陪燕子看了一集熱播劇后給她放好沖涼水，并給她洗好衣服。

晾好衣服，我也坐下來看電視，意外地發現燕子正為電視劇情掉眼淚。我有點難過，燕子為別人的愛情傷懷，但卻總看不到屬于我們自己的，就像我用自己的體溫給她取暖的時候，她只知道自己不冷了，卻沒想過我會不會冷。

5

燕子準備周末回去，在她離開前，我決定再帶她出去逛逛。

帶她去松山湖夢幻百花洲，我是有私心的。一個鮮花盛開的愛情圣地，我希望花香鳥語的浪漫能幫我留住伊人的腳步

燕子從沒見過這么多花，一進入松山湖景區，就不停地大呼小叫。抬頭是花，低頭是花，遠望是花，近觀還是花。燕子問我怎么會有這么多花？我說因為這里的名字叫：“夢幻百花洲！”

還帶燕子去看松湖煙雨追逐浪漫，去看睡蓮開花，去湖邊放風箏。我們背靠著背坐在花叢底下，她問我東莞怎么可以有這么美的地方。我告訴她：“還有更美的，可是你就要走了，不然我都可以帶你去?！?/p>

我在給她下毒，我想要她不舍。這是我留住她的辦法。

聽到“要走了”三字，她似乎心頭一陣沉重。輕風悄悄吹亂她的秀發，我趁撫順她頭發的機會吻上她的額頭、睫毛、鼻子、耳朵，我故意把溫熱氣息吹到她耳朵里，我感覺她的身子在顫抖。她開始主動地迎合我，一個含帶著花香的長吻，悠長得像天涯浪子和長衣舞女的舞蹈。

我感覺花香總能讓人意亂情迷。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其實不只牡丹花，任何花都一樣。就像現在這成片的花海，我的燕子已經控制不住她的情欲。我不能再繼續，否則我就要對不起你了——我的公主！

燕子恨恨地看著我，她不能理解為什么她大開洞府敲鑼打鼓地迎接我，我卻不愿光臨。我還是回她那句話：要的是天長地久！

晚上燕子在沖涼的時候，藍旭突然打來電話，他說了兩個字：“下來！”

我立即跑到窗口去，他正靠著保時捷站在樓下朝上仰望，朦朧的夜色里，我能感覺到他在笑，還有笑容里的陽光燦爛、風和日麗的味道。他終于出現了！我對著沖涼房門口叫道：“燕子，我出去買包煙！”就飛也似的下樓。

看到他我好興奮哦，其實不該這么興奮的。我問他失蹤這么久去哪里了？

“不想打擾你們！”他突然沉默下來。他一安靜，我感覺周圍連空氣都不流動了。我想著：他又有心事嗎？

過了一會他扯動嘴角一笑：“去吧。我就是來看藍月，順道過來看一下你?！?/p>

他分明是在撒謊！我也不揭穿。轉身沒走幾步，就聽他說：“你忘了煙呢！”

他是提醒我買煙，別讓燕子看出破綻。我立馬又想往小店去，他上前把煙塞到我手上。我接過道聲謝了，嗖地一下竄到樓上，急忙跑到窗口，看著他鉆進車里慢慢地離開。

夜里，跟我同床不同夢的燕子已經睡著了，可是我睡不著，并且越睡越清醒。

好痛苦！我起身披了件衣服，站在窗前抽煙。精裝芙蓉王，藍旭今晚給我的。我的頭一直往下望，可是我在望什么呢？我明白了，我在找保時捷?？墒且呀洓]有保時捷了，藍旭這個時候不會出現了。

周六上午，我打的把燕子送到趙叔叔那里。

燕子忙碌地飛進飛出，給他爸講述在我這邊的奇聞趣事。趙叔叔無奈地嘆氣。他為女兒未來的華衣玉食著想，但又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做對了。

燕子回他爸那里之后又去富二代那里呆了一個星期，他沒帶她逛過一次街。燕子的眼睛空洞地望著人來人往的大街，想著未來長長的幾十年就這樣過，眼淚無聲地掉下來。

燕子跟富二代說不上話，除了賺錢，他什么都不懂，不會陪她看肥皂劇，不會為她洗衣服，不會摸著她的頭說：“傻瓜，別怕，有我呢！”燕子跟所有的女孩子一樣，喜歡追星，喜歡小飾品，喜歡衣服、美食，更喜歡有情趣的帥哥。

燕子哭著給我打電話訴苦。我說燕子，要不你過來吧？等結婚之后你就沒有自由了，我想盡量多陪陪你，一分一秒我都不想浪費。你過來，我帶你去虎門看炮臺，去東莞逛女人街。

燕子破涕為笑，第二天就過來了。

我讓燕子去學插花、學化妝，隔三差五地帶她去旅游。

我忘了藍月，也忘了藍旭。

有一天夜里，我接到藍月氣若游絲的電話，手機從手中脫落，我拉起燕子奪門而出。

“師傅，快！快一分鐘，我多付你十塊錢！”我喘著氣對出租車師傅喊。師傅一聽加錢，把車子開得像發射出去的炸彈。

我用鑰匙打開門。

藍月躺在浴缸里，血混合著水漫出浴缸染紅整個浴室，我用毛巾被裹住她的身體抱著往醫院跑。

“病人失血過多需要輸血！”醫生說。

“輸我的血！”我脫口而出。

醫生說：“不用緊張，不是什么特別血型，血庫里有充足的血源。去辦手續吧！”

在醫院呆了六個多鐘頭，藍月總算醒過來。“值得嗎？”我問?？粗俱驳乃{月，我的心像被人慢慢地撕成兩瓣。我有那么好，值得她為我這樣嗎？

“我只是想知道想一個人的時候在手臂劃一道口是什么滋味。沒想到一沒把握好就……”她說。

我為這個女子備感心碎，如果我愛的是她而不是燕子多好！

藍旭接到電話后，匆忙趕到醫院。

醫生確認藍月的傷情穩定后，藍旭拍了拍我的背，示意我出去。我對燕子說：“我們出去一會，你在這里等，不要走開！”

來到停車場，藍旭打開車門的瞬間，我搶先一步擠到駕駛位置。以他現在的情緒開車，不撞墻就該有別的車主陪我們倒霉了。

開車！他坐上車命令我，可是沒說去哪里。于是車子開出醫院大門后，我就不知該往左還是往右了。我剛一停下，藍旭眼睛里就閃過一道寒光，令我不寒而栗。我只能繼續發動車子，往左邊拐順著車流走著。

我想，該面對的始終要面對，于是把方向盤打個彎往郊區開去。

在一條僻靜的公路邊，他突然叫：“停車！”我立即剎住車子。他下車，我也立即跟下來并站到他面前。

我閉上眼睛等著他的拳頭。從接到藍月電話那刻開始，我就已經知道會有這一餐了。還是那句話：藍月是寶，我能讓她開心，我就是他們家的座上賓。我讓她難過了，我就是罪人。何況她是因為我而自殺的。

“睜開眼睛！”他命令。我睜開眼。

他繼續命令：“看著我！”

我把目光轉過去，鼻子上就迎來他的一拳。我一聲慘叫捂著鼻子摔倒在地，帶著溫度的液體從手掌縫里滑過，鼻子流血了。

我捂著鼻子，勉強站起來。他又是一拳，我再一聲慘叫，再一次撲倒，又再一次爬起來，再又一拳……

我不知道他打了多少拳，我要爬起來，可是，我站不起來了。我站不起來，他跳過來，在我身上補上幾腳。

我嘴里流著血，身上是他的腳板印，在地上爬著。他在我前面，背對著我。我想爬過去，可是爬不動，然后失去了知覺……

而當我暈過去后，藍旭對燕子作了安排。他給一只金絲鳥打電話：“那個燕子在醫院，帶她去玩，劉育秀忙完會去接她?！?/p>

金絲鳥接到任務，一個電話，呼啦一大群金絲鳥飛出籠。她們帶著燕子購物、美食、K歌，燕子兩個鐘頭不到就跟人家成了姐妹。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反正我醒來的時候已是萬家燈火。藍旭正抽著煙，一臉迷惘的表情，他感覺到我醒了，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他一眼，我想我一定很狼狽，鼻青臉腫，臉上應該還有血跡，身上的衣服是狼狽不堪的腳印……

這時，他的電話響了。金絲鳥打來的，她說：“我們搞定燕子了，你們不要來接了，她人醉倒，我們直接送到劉育秀家去了?！?/p>

一個電話把我們拉回現實。我們的生活里有很多很多的責任，我們必須為責任而活，我們必須回到正軌上去。

因為放心不下藍月，我還是跟著藍旭來到醫院。但我沒有進入藍月的病房，我不能在這一刻見藍月。我一身狼狽，藍月要是知道是他哥把我打得這么慘，非跟他抄刀。

藍月出院沒幾天，我就病了，很嚴重的感冒。燕子像后知后覺一樣，給我買一盒感冒藥：白加黑。我那個高興哦，她終于知道關心我了。

燕子說：“錢是賺不完的，這幾天你就別去上班了，好好休息一下！”

看看，燕子現在變得多懂事啊！或許真是該停下來休息的時候了，好累！我給藍旭打電話，讓他幫忙照顧藍月幾天。

吃了燕子買的感冒藥，我打著感冒的旗號呼呼大睡。我不用收拾屋子，不用做飯，反正每天藍旭都安排好了。我吃了睡，睡了吃，不管天下事與非。

金絲鳥白天帶燕子去玩，午夜十二點之前會把她送回來。燕子有時會跟我說誰誰買什么東西給她，或是哪個人又帶她去干嘛干嘛的。

聽得出來，她玩得很開心，有點樂不思蜀。她已經忘記還有一個月就是她的婚期了。我就想著耗過這段時間，燕子就是我的了。一個月很短的，只要燕子繼續開心地玩下去，成功就在眼前。

我對燕子說：“她們送給你的東西，如果喜歡就拿，不喜歡就不要，你有時也要買點東西給人家，禮尚往來嘛。”

說完，我又教訓她一頓，女人只管花錢，如果一個男人連自己的女人都寵不起，那還算什么男人？該去撞墻！

在我的一翻歪理邪說下，燕子就心安理得地接過我的一張信用卡。

幾天后的一個晚上，都十二點過了，燕子還沒有回來。我正納悶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突然聽到敲門聲，以為是她忘記帶鑰匙了，便爬起來給她開門。

門打開，走進來的卻是藍旭。

我沒理會他，轉身回到床上繼續睡大頭覺。我不需要別人憐憫！我什么都缺，缺錢缺愛就不缺可憐！

他坐在電腦桌旁的椅子上抽煙，抽光他自己攜帶的煙后，又抽光我桌上的半包金裝芙蓉王?；没_去的煙圈如絲如霧，訴說著他的寂寞和無奈，還有他內心的糾結。

煙抽完了，他起身離開，似乎他來這里就是來抽煙的。

數了數煙頭，總共三十五個。他來我這里兩個鐘頭，抽了三十五支煙，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雖然我沒明白他的話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知道他在痛苦。

燕子的婚期越來越近，她開始不安。

準備走的頭一天，我帶燕子去了虎門。不是去看炮臺，而是去逛黃河時裝城。都說“虎門黃河衣行天下”，一點都不假，不愧為中國服裝之都。鞋子、帽子、內衣、包包等等，款式質量，低中高端，一應俱全。在這里你可以買到最名貴的，在這里也可以買到最便宜的，比外面地攤上便宜的都有。

我們在黃河時裝城直接無視一至三樓，那些是做批發和零售的，我不想燕子穿那么差的衣服，我們直接上了四樓的名店城和香港街。

逛完四樓，又帶她坐觀光電梯上東方索非特酒店吃自助餐，之后又去東方國際淘飾品?？粗切┧Оl夾，燕子比看到親娘還高興，于是我也就很高興地陪她一起瘋。

逛完東方國際，我們去逛永利鞋業城。

今天她可算是滿載而歸，興奮到極點。

逛完街回到黃江已經晚上十點半，我去幫她放水沖涼。

因為明天她就要走了，很不舍。她泡澡的時候，我一直在邊上看著。后來我說幫她擦背，她同意了，她把我一起拉進浴缸里了。我們情不自禁地擁抱接吻。

她靠在我懷里，淚水滴在水里。

我說：“燕子，不要走，你飛了他！我去跟你爸說?！?/p>

她用力地點頭，她居然同意了，還說要一輩子跟著我。我好開心哦，我終于可以跟燕子長相廝守了！

我不洗澡了，把她抱到床上……完事后，才發現自己并不是燕子的第一個男人，我問燕子要個解釋，她不回答。我聽到一種東西掉落到地板上破碎的聲音，那是心，是我的心碎裂了。

“滾！”我流著眼淚大吼了一聲。燕子穿好衣服落荒而逃。

接著，我打電話叫快遞員，將燕子的所有東西以及我愛她的心一起打包走了。

我和燕子就好像愛情里的兩只刺猬，離不得也愛不成……此刻，在藍月與燕子之間，我已有了正確的選擇。當一段感情走到了盡頭，或許順其自然才是最好的，許多時候，放棄遠比努力挽留更為合適。

責任編輯 子 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