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心璐
回中國的前一天,粘旻環佇立在美國的新宅內,這是2016年11月,房子5月剛買下,回國的決定做得堅決,仍有些猝不及防,新宅尚未裝修完,而她即將啟程。

一年前,李侃和章峰已經回國,因為李持有加拿大護照,回國工作要先辦簽證,他等了很久,簽證一到手,周五即啟程,抵達深圳已是周一凌晨,第二天,他出現在了新公司的辦公室。
2017年,陳裕也做出了歸國的決定,三四年前,他動過心思,只是憂心國內行業初創的不成熟和粗放,直到確認“中國已是全球互金發展最快的地區”,他終于下定決心加入 “國內的冒險”。
Capital One(下文簡稱CO),是四個人共同的標簽。
章峰,CO工作12年,曾任高級總監、信用卡客戶收益管理部門負責人,先后擔任拍拍貸CRO和COO;李侃,在加拿大CO多倫多分部工作7年,加入小贏科技出任CRO,總裁成少勇同樣來自CO;粘旻環,CO工作10年,曾任大數據應用與支付部門高級總監,現任量化派CRO;陳裕,CO待了11年,回國先后出任淺橙科技CRO、及貸COO。
他們只是CO歸國者的縮影,過去四五年中,超過100名華人員工,從這家美國著名的信用卡公司離職,加入中國互聯網金融的創業潮。度小滿(百度金融)、螞蟻金服、融360、拍拍貸……幾乎所有知名互金企業的背后,都有出身CO的高管,充任CEO、COO、CRO或是創始人。
“20年前就做數據驅動的消費金融公司”,CO是業內超前、技術流、傳奇的代名詞,因為這個標簽,聘請CO人的公司也“與有榮焉”:坊間傳言,若能挖到CO背景的高管,公司估值可以翻倍,會有獵頭遠赴美國總部蹲守在CO總部,試圖勸說一兩名資深員工回國。即便媒體采訪,也常收到友情提示,“××高管出自CO,可以重點關注”。
就傳說中的CO人而言,他們并沒這樣神秘,同樣曾是職場新人,遭遇過挫折和茫然,其中的多數,是第一代赴美華人,留學后就在當地求職工作、獲取身份、組建家庭。華人身份,也限制了其職業前途的可能性,“留下來,絕不可能做到CRO、CEO”,而國內蓬勃的互金市場,恰給予了他們另一種機會。在CO工作的華人員工中,估計約有四分之一回到中國,更多人依然選擇留在美國,或許如章峰所說,回歸者“更愿去冒風險、喜歡挑戰,愿意擁有一些不確定性”。
李侃記得,回國前一段時間,成少勇常給他打電話,每次都重復一句告誡:“我先告訴你,不成功的幾率很大,我不是花言巧語騙你來,你要清楚中間的利弊。”——“有什么呢,先試一試,失敗也沒什么大不了”,他想,其他人也這樣想。
偶爾,他們會有溫情的流露,因為家庭。“和家人分別,有很多不舍,”粘旻環這樣說,又笑道,“小朋友們快放暑假了,這個星期就過來”。
要成為CO人,必須敏感數字。
2002年,學計算機的章峰從弗吉尼亞理工大學畢業,趕上互聯網泡沫破滅,“我可以說我有各種人生遠大理想規劃,”他坦承,“實際情況是,當時很難找IT工作,Capital One剛好來學校招分析師,不限制專業,誤打誤撞進來了。”
說是專業不限,從結果看,CO工作的數百位華人,仍主要出身計算機、統計、計量等專業,對數字天然敏感。
2006年,應用經濟學專業的粘旻環撰寫博士論文期間,由朋友內推到CO面試。甫一開始,她就感受到這家公司的嚴謹和專業,前往總部的第二天,密集接受了六場面試,由公共部門和各業務部門的總監擔任面試官。
“每場面試都與數據相關,一天下來,直觀感受是他們對業務、數據應用非常嫻熟。”粘旻環回憶說,雙方印象都很好,當天傍晚,她在機場候機時,朋友內部打探到,她可以拿到offer。
入職后的培訓,是諸多CO人記憶中最難忘的內容之一。CO提供的培訓分為兩類,一類是以“第一資本大學”命名的方法論課程,由資深員工及管理層主講,包括數據分析、數據建模、數據決策等,課程周期為6-12個月,部分崗位強制培訓,其余則自愿參加。
陳裕最喜歡的課程,是由統計部資深總監劉志軍主講的“預測模型”,后者在加入CO前,曾在密西西比大學執教統計學10年,是個嚴謹的“學院派”。“這是金牌教程,”陳裕評價說,“我上過兩次,從數據篩選、問題引導、建模過程直到最后上線的流程,講得非常詳細,受益匪淺。”
更具特色的一類,是名為“第一資本經驗教訓”的案例培訓。很多公司會處罰犯錯員工,在CO中,允許犯錯,不允許“在同一個地方犯同樣的錯”,案例培訓的目的,即是“不貳過”。
“經驗教訓”的案例均來自CO的真實失敗經驗,在一到兩天的培訓時間內,先由負責該項目的當事人任主講,再將學員分成多個小組,分別提出想法和解決方案。“由犯錯誤的當事人主講,這一點是最棒的,”粘旻環說,“他們真正經歷過,了解案例細節和錯誤的過程。”
至今,她對一個車貸案例印象深刻。
當時,CO為推廣一款車貸產品,線上制定了精細的模型和策略,線下則由合作的汽車4S店員協助推廣,有意向的用戶可向后臺發起審核申請,由系統模型判斷是否發放貸款。為激勵店員推廣,CO發放相應的返點傭金。
目標用戶、模型構建、激勵機制,上線前的一切預設很完美,項目運作一段時間后,真正進入審核后臺的用戶,與想象的人群大相徑庭:目標人群本以中產為主,進入審核的用戶,普遍信用很差,技術團隊修正模型后再次上線,效果仍不理想。
無奈之下,業務團隊去門店查看,意外發現癥結出現在店員推廣環節。
由于返點傭金高,起初,店員會熱情推薦給認識的“優質客戶”,事實上,闊綽人群并非車貸產品的目標用戶,風控模型會將其直接判定為“不合格用戶”。由于未做線下培訓,店員對產品的客戶傾向并不知情,優質客戶頻繁被否,使他們產生了一種困惑情緒,“推薦好的客戶不行,就推薦差的吧”,走到了另一個極端。于是,只有當一個客戶被其他機構都拒絕,店員才會推薦CO的產品。
這只是一個線下培訓的小疏忽,由此導致的機會損失,高達數千萬美金。在崇尚數據說話的CO,這成為一個難忘的教訓。“我們常說要全面思考問題,培養復合型人才,在工作時,每個人仍會陷入自己的職能,片面想事情,”粘旻環總結說,“CO經驗教訓的培訓,快速幫助員工養成全面思考的能力。”
在李侃看來,作為一家成熟的500強企業,CO可貴之處在于給予新人充分的發揮空間。以分析模型為例,初級員工也可以設計審批政策,只要提出完整的分析過程,并通過模型主管、信用主管審核,即可上線運行。
“Capital One之所以很有意思,在于形成了很好的機制,給員工引導,培養、發揮他們的能力。”李侃說。
數據崇拜,是業內對CO最深刻的印象。
一位CO人評價前東家是“金融科技的鼻祖”,為人所不知的是, CO所處的數據競爭環境,比國內互聯網金融公司更為嚴苛。“美國過于政治正確,金融業又非常保守,很多有用的數據,企業都不能采集,”章峰舉例說,消費者的刷卡行為,本是CO從事信用卡業務的數據來源,比如,麥當勞在美國屬于低端食品,實際數據和分析顯示,其消費頻率和用戶信用風險相關,但是這個行為數據,出于合規風險考量,不允許在風險決策中使用。
在中國的互金市場,由于第三方數據豐富多樣,除了比拼數據建模能力,各公司可以比拼“拿數據”的能力,有資源優勢的公司起點更高,甚至無所顧忌;在美國,受限于政策法規,企業不得采集諸如種族、性別、婚姻狀況等數據,基本以美國統一的征信數據為主,CO和其他企業站在一個起跑線上。
李侃用了一個形象的描述:在中國,如果一家公司對每位用戶擁有500條數據,會花心思想拿1000條;在美國,一家企業若有500條數據,其他同行都一樣,唯一可競爭的,是數據的運用效率。
所以,CO無時無刻不在強調數據能力,這種思維貫穿了陳裕10余年的職業生涯,“數據驅動不是一句口號,理解數據,既要懂得應用,也須懂得避免數據誤區。”
他和李侃不約而同地提到了數據“相關性”和“因果性”的混淆誤區。李侃為《21CBR》記者展示了一幅漫畫:一組銷售人員正開會,展板上有一幅折線圖,其中,銷售的光頭數和銷售額呈現正比的增長關系,主管指著折線圖說,“每個銷售都要剃成光頭”。
“這個諷刺了什么?”李侃解釋說,“兩個數據貌似正相關,實際沒有任何比較意義,建模中常出現這種問題,以為某項數據提高會促進銷售額,其實毫無關聯。”
“有相關性的數據未必有因果性,數據跑出來有相關性,可能是真實相關,如果只是偶然,基于此作出的結論大概率會犯錯。”陳裕解釋說,為避免偶然性造成失誤,他會對模型總結的特征實時監控分析,將所有相關數據還原到“自然世界”中,分析其具有因果關系的可能性,“每一組相關數據,要‘可解釋,無法解釋的就不用”。
舉例來說,模型判斷收入水平與風險指標相關,這個是“可解釋”的,若是判斷“鞋子尺寸”與“風險指標”相關,就要進一步解釋,比如,鞋子尺寸是否與年齡性別相關,而后者與風險指標相關,如果因果關系不成立,可以認定“鞋子尺寸”與風險的相關只是偶然發生。
陳裕從CO學到的另一項本事,是建模前的數據挑選,“做模型,常常第一步挑數據就會錯,模型是對未來的預測,選擇的數據要基于未來的環境,從歷史角度去選,就容易造成偏差。”
這種思維也作用于他現在的工作。2017年現金貸政策落地前,量化派的主要放貸目標人群為“互金平臺使用者”,收入水平相對低、風險更高,建立風控模型時,納入考慮的數據偏向互金平臺使用記錄、還款行為以及歷史表現等;2018年后,為規避高風險,公司目標用戶轉為“類信用卡人群”,信用記錄更完整,收入也更高。“這類用戶,除了關注互金平臺使用情況,更重要的是征信、收入能力和穩定性,不能再套去年的風險判斷模型了,”陳裕說。
粘旻環從CO學到的,不止是數據思維,還有溝通能力。
數據是CO的核心,但不是全部,內部大量業務人員并非統計專家,他們與技術部門開會時,若溝通不暢,很容易產生“我知道你說得很對,但不知道你在說什么”的感覺。那段時光,粘旻環深刻意識到,如果業務部門不理解數據模型的含義,模型再精準,也不一定有理想的推廣結果。“和業務部門講KS、AUC這些統計術語,沒有意義,”她說,“應該直接講,維持4%的壞賬率,你用我構建的模型,審核通過率將從10%提高到15%,他們就聽得懂,樂于使用。”其實,車貸的失敗案例,就是對外溝通缺失的后果。
CO人熱衷將老東家的經驗,帶回到各自的公司,量化派創始人兼CEO周灝也來自CO,他和粘旻環一起組建了“量化派QG大學”,其中一項培訓內容,即為“風控、產品、營銷如何協調統一”的案例討論。
“國內的行業趨勢之一是場景化,必然涉及到線上線下融合,線下場景中,內外溝通是否成功,是一個決定性因素。”粘旻環說。
回國一段時間后,陳裕開始意識到,CO訓練的數據技能尚在其次,更重要的是,身在其中曾經歷的“危機”,以及隨之養成的風險意識。
CO華人員工歸國潮,大約從2011年開始,2015-2017年間達到巔峰。與美國業已成熟的消費金融市場相比,歸國的CO人面對的,是一個稚嫩、蓬勃、野蠻生長的新興行業,成長異常迅猛,用陳裕的話說,“戰斗力特別強,一個模型,在國外做6個月很正常,國內可能只做兩個星期。”
大部分互金公司,因為年輕,普遍感覺“危機”很遙遠,建立的每一個模型,強調的都是增長和發展,對于危機后的風險應對,尤其缺乏認知。陳裕記得,2017年上半年,參加行業論壇交流時,到處洋溢著樂觀情緒——創業者們熱衷于討論發展,交流增長、策略和預測模型,也關注人工智能與大數據的結合能力,但鮮少論及風控,偶爾提到,也僅是普通的風險預測。
“沒有經歷過危機的市場,風險只是一個概念。”陳裕總結說,而多數CO歸國者,都切身體會過“風暴”。
2006年,陳裕進入CO,兩年后,美國金融危機爆發,一夜之間,風險排山倒海襲來,“眼睜睜看著,風險指標每隔幾天就翻一倍;每兩三個星期,就有一家知名企業倒閉”。他清楚記得,2009年3月,美國銀行的股價從49美元狂跌到4美元,花旗銀行則從巔峰時的500美元跌至15美元。
陳裕記得入職時,團隊開會討論一項決策,會對多種情況提出假設:首先,未來六個月內,正常發展的盈利預期;其次,假設失業率上升一倍,該決策是盈是虧;最差的情況,一旦發生金融危機,決策的盈虧為何。
“那時感覺是一個練習,離現實很遙遠,”他回憶說,“金融危機真正降臨時,發現真的向預測的最壞情況發展了,這一刻突然明白,什么是敬畏風險。”
李侃進入CO加拿大多倫多分部時,剛巧是2008年9月,“公司制度是每月給員工配股,我第一次買,股價是49美元,很快就跌到7美元。”他記得,媒體一片唱衰,尤其一家商業模式相似的信用卡公司倒閉后,輿論一邊倒:CO的破產指日可待。
由于創始人兼CEO理查·費爾班克的遠見,早于危機兩三年前,CO即開始實施退出房貸市場、收購銀行、調整風險模型等一系列舉措,最終得以逃過一劫。李侃篤定公司不會破產,對他來說,危機中最困難的是,如何維持業務的正常運作。
2009年3月,李侃開始負責一款信用卡的前端獲客工作。這款產品在危機前就已設計完成,目標客戶是次貸人群,一直以來,CO服務他們的信用卡都以年費為主要收入,因卡片額度小、年費高而廣受詬病。李侃負責的產品,特別為次貸人群設計了“免年費”,他的任務是做大客戶量。
在次貸危機中面向次貸人群發卡,量要達標,風險要可控,工作挑戰遠大于平時。李侃的項目設置了專門團隊,IT部門對業務支持的時間節點,也從每季度一次縮短到每月一次。那段時間,李侃笑談“一邊學習著Capital One的風險管理文化,一邊切身體會著風險”,他尤其看重每月一次與IT部門的對接節點,將其形容為“和黃金一樣寶貴”,每次提前準備策略、數據,及時調整模型。
5個月后,免年費卡的推廣步入正軌,金融危機余波未平,發卡量維持了上升走勢。
很多CO歸國者,會將2017年底現金貸新政引發的行業動蕩,類比2008年的金融危機。當時,監管部門為現金貸劃出了三條紅線:綜合年利率36%以下、持牌經營和場景依托。消息一出,行業嘩然。陳裕甚至認為,監管新規對行業的沖擊程度,超過金融危機對美國的影響。
受益于在CO培養的危機意識,周灝和粘旻環在新政落地的前一個季度,就預感“山雨欲來”,捉手調整量化派的業務模型,“我們看到了很多行業亂象,知道監管層不會一直容忍,開始做預防措施。”
現金貸新政,對于年輕的互金行業,有著分水嶺的意義,之前,行業從未經歷過危機,真切體會到風險。而金融危機中的經歷,塑造了李侃在不確定環境下堅持的淡定心態,“危機來了,不能說工作就不做了,公司要有新客戶、員工有KPI,這些都會持續,行業也一定會繼續發展。”
CO工作的華人員工,組成了500人的微信大群,無論已經歸國的或留守美國的,常常在群里交流行業動態、個人職業信息,以及發布內部招聘需求。
2017年12月的一天,因為現金貸新政,微信群里開始熱烈討論起了吳曉波的《大敗局》,以期尋找互金企業的可借鑒之處,關注點最終落在“原罪”——向《21CBR》記者描述這次討論時,這是陳裕選擇的詞。
這次交流,有CO人總結了《大敗局》中的一類失敗規律:在行業爆發初期,企業借力飛速發展,也常埋下人文關懷與道德缺失的隱患,進入行業拐點后,道德隱患爆出,最終企業失敗。
“最后討論到,許多失敗源自未能及時擺脫最初的原罪階段,互金行業現在有同樣的思考。”陳裕坦承,在最開始的階段,互金行業粗放經營,有原罪“是不可避免”,關鍵要在發展中逐漸“擺脫原罪”,尤其是道德上的。
陳裕和章峰都敏感意識到,歸國前的2013-2014年間,素來“錙銖必較”的CO開始發生變化,首先提出了“Change Banking for Good”的口號,“不止Capital One,美國其它銀行,也開始強調這個口號,”陳裕舉例說,“如果一款金融產品,我不愿意推薦給我的孩子,那它就不合理。”
CO開始更強調客戶體驗,章峰親身經歷了一個逾期時間調整的案例。
CO擁有龐大的信用卡業務,一大利潤來源是信用卡逾期滯納金,過去制度規定,如果客戶未能還款日當天的17點前遞送支票,需繳納19美金的滯納金。美國東西部有3個小時的時差,精明的CO統一按東部時間計時,如果西部客戶在還款日當天14點后還款,即為逾期。
由于公司日益重視客戶價值,章峰負責的團隊決定,將還款時間延后至東部時間20點,西部用戶也可享受17點的還款時點。“我們做過測算,延后3小時,每年會損失幾千萬美金,”他回憶說,“這件事仍然值得做,公司要生存,重視客戶體驗才是長久之計。”。
粘旻環記得,有段時間,60多歲的CEO理查.費爾班常和員工進行經驗分享,有時甚至從早上8點一直忙到下午5點。這些場合,比起數據驅動,費爾班克更強調CO的經營理念和情懷,如何為客戶、為社會創造價值,“每次演講會以一個幫助客戶的故事結尾,有時候他會熱淚盈眶。”
“長期思維”正盛行于全球的消費金融行業,2016年,有一部流行于美國銀行業的公益短片,名為“Its time to change banking for good”,開頭這樣說道:你如何去定義成功?是用戶量、是利潤,還是你為這個世界做了什么積極的改變?
“中國互金行業也是一樣,”陳裕這樣感慨,“去年這么多負面新聞、今年P2P平臺頻繁暴雷,一個金融企業,只有長期事業的思維,才有社會價值、企業價值和客戶價值,只關注短期利益,很容易重蹈《大敗局》中的覆轍。”
在歸國前,陳裕一直密切觀察國內的互金環境,直到2016年,看到中國互金的態勢超過美國,他才徹底下定決心,要回國工作。如今,中國互金行業技術和規模發展,均已居于世界前列,行業脫離粗放發展,走向成熟,是這些CO歸國者的迫切期待。
而他們更期待的是,迎來一個消費者成熟的“信用社會”。
接受《21CBR》記者采訪時,多位CO人提到了“反欺詐”的例子。“反欺詐”是風控系統重點防范的一種行為,而中美反欺詐有著不同的特點:美國市場主要防范第一方欺詐和第三方欺詐,前者是用戶自己偽造身份,后者則是第三方公司在用戶不知情的情況下,盜竊其身份。
中國市場會頻繁出現“第二方欺詐”。舉例來說,甲、乙兩人相識,甲向乙支付一定費用后,即可使用乙的身份進行欺詐貸款,乙對該欺詐行為知情且同意。“國內信用成本較低,很多人認為,只要能賺錢,拿自己真實身份申請也可以,根本不在乎。”粘旻環說。
“這就是信用社會的缺失,大家意識不到信用有多重要。”陳裕告訴《21CBR》記者,整個互金行業,若能共同推進信用教育和征信體系,建立一個真正的信用社會,“這對行業、企業、消費者都是共贏的局面。”
如今,互金行業再次迎來“至暗時刻”,網貸備案延期,唐小僧、聯璧金融等100余個平臺頻繁暴雷,很多投資人風聲鶴唳,提款量激增。所有CO歸國者,都面臨著一個更為復雜的局面,但是,并沒有人后悔當初“參與冒險”的選擇。
“我們曾經親歷過Capital One的發展,見到市場發展10年、20年應該是什么樣子,”粘旻環說,“行業一定能堅持走下去,我們有這個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