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果實

李職賢

盛夏時節，從早到晚，空氣中氤氳著陽光的味道，熱浪滾滾，溽熱逼人，走在烈日下，人恍若置身火爐。此時，各種時令水果如美女出浴，華麗上市，強烈地吸引著人們的味蕾，水果成為消暑解渴的不二之選，連各大酒樓食肆，也要在餐前奉上鮮果以饗食客，謂之“開胃果”。

“烏籠白籃憑揀取，麝香李子枕頭瓜。”剛入夏，桃子、三華李、西瓜、荔枝等水果相繼成熟，風吹樹動，時有早熟的果實脫離母枝的牽絆，砰然墜地，只消半天時間，地上便鋪了一層果子，俯拾皆是。

瓜田里，碩大的西瓜四下散落，在陽光下反射著誘人的光澤。路人被西瓜的魅力吸引，眼睛睜得比西瓜還圓，唇舌之間，涎水橫流。三五成群的果農們，在果園附近沿途設攤，將一個個滾圓的西瓜席地而放，任君選擇。

碩大的籮筐里，顆粒飽滿、肉質肥厚的李子黃澄澄的，摞成了金字塔，招搖而誘人，引誘人們前往選購。李子具有消食開胃之功效，但一次不能吃太多，否則會酸掉牙齒，而且吃太多對脾胃有損，易生痰濕。因此，孫思邈認為，李子“不可多食，令人虛”。

小暑前后，荔枝次第成熟，先是“桂味”，然后是“糯米糍”，最后是“槐枝”。“桂味”偏甜，吃起來爽口無比；“糯米糍”肉質肥厚；“槐枝”肉薄核大卻微酸，不太受人待見。好心的商販常會叮囑客人，最好不要空腹吃荔枝，以免上火，萬一上火了，也無需著急，將果殼洗凈煮水喝，便是極好的降火良茶。然而，人們一見到荔枝，饞涎欲滴，急欲一啖為快，哪管上火不上火？今人愛食荔枝，古人也未能免俗，常有文人墨客歌之頌之，白居易說：“嚼疑天上味，嗅異世間香。”杜甫說：“九過瀘戍摘荔枝，香楓隱映石逶迤。”范成大說：“甘露凝成一顆冰，露濃冰厚更芳馨。”蘇軾說：“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做嶺南人。”這些詩句足見古人對荔枝的喜愛。

荔枝園里，遠道而來的食客接踵而至，只為享受摘果、品果之樂，果農一邊指導客人如何攀樹摘果，一邊向客人傳授如何辨別荔枝的品種及其吃法。聞者一臉喜色，不斷頷首，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實則心無旁騖，只專注于摘果、品果。

再過幾日，火龍果成熟了，一只只果實像一團團熊熊燃燒的火焰，光彩奪目，隨便拿起一個，從中切開，分成兩半，或雪白或鮮紅的果肉赫然在目，一粒粒芝麻狀的種子，均勻地嵌入其中，細細嚼之，氣味芬芳，好像由哪個名廚的巧手灑入并調勻的配料，令人叫絕，難怪火龍果又稱芝麻果。火龍果的甜度適中，貴在爽口，入口即化。如果放進冰箱里稍為凍一下再吃，口感尤佳，無論男女老少均可食用。

接著，龍眼隆重登場了，其果實不甚大，果肉不甚多，但肉質清甜，頗有幾分嚼頭，宋人李劉對其禮贊有加：“絳衣搖曳綻冰肌，依約華清出浴時。何物鴉兒驅不去，前身恐是食酥兒。”龍眼的一串串甜美果實，搖曳在盛夏的天空下，壓軸出場，讓人們大飽口福，嘗出人生百味。

盛夏的果實，不同種類在不同時節成熟，如一出出高潮迭起的大戲，讓人憧憬，令人回味，讓人們沉醉于馥郁的果香和大自然神奇而大方的饋贈中，逍遙一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