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復四季（組詩）

王學芯

擦玻璃的人

擦玻璃的人 拎起

住宅區的所有樓梯 描繪景色

再把樓梯一層一層斜放

光又尖又細 皂水黯然失色

像飛翔的蝙蝠

用黑色的前額移動玻璃

默默地自我凝視

每扇窗盤旋在天空一角

不失分寸地點綴一點云彩

陌生房間的陌生鏡子

每天同樣的臉龐 數點著

每天不一樣的白發

坐在走廊的盡頭

天已微涼

世界的萬事萬物開始變化形狀

荒草漸漸代替自己

樹上泛黃的葉子在枝上臨時懸掛

梗邊透出的枯黑顏色

在慢慢地壓低——

下沉的時光

不值一提的灰白眉毛

我在一條走廊的盡頭坐下

鞋子和肢體脫開了聯系

偶爾聽到的心跳聲 僅是

漫長的一次耳鳴

在傍晚的過程中

彎曲小路 穿過一個傍晚

連綿的煙霧 同思緒中的灌木

連在一起

影子在面前移動

如同丟在地上的黑色樹枝

折斷了肢體

夜空中暗藍色的星星

凝視的時候 那些以往的心顫

變成加上密碼的微笑

在恍惚中緘默

煙霧飄過瞬間的骨骼

擠入心跳的間歇 像在用手

觸摸一塊鮮亮的苔蘚

小路不斷地在眼里延伸

腦袋里想過的每件事情

在糾纏 在繼續忘記

在一根煙里拖延

今夜我放下所有的事情

關燈坐上陽臺 讓夜靜靜隱沒

窗外的房屋都已入眠

路燈毫無細節 沒有人影

只有樹還年輕

精力充沛地守著方寸之地

抗拒早衰的寧靜

搖響節奏很脆的風聲

我的沉靜在向黑夜延伸

借著點煙的光 看見墻上的畫

有兩個女人在夸張地跳舞

恰如劇場里的表演

音符密集地響起一些記憶

使打開的窗

找到寂靜

我獨自一人用黑眼圈看著一切

跳躍的樹葉和女人

透徹的紅變成一個黑色的姿勢

細微一動

萬物在一根煙上熄滅

日復一日

星光變淡 天空在遠遠離去

眼前樓宅的窗

如同兌過水的一杯牛奶

浸在淺淺的生活中

窗簾拉上 眼神迷離

燈封緘不住夜晚

往事翻騰 新事落在舊事上

天花板展開羽翅

窗簾咬著縫隙里的光

這些日復一日的樓窗

星光像一枚枚鐵釘 把存在

固定在各個層面

如同褪色的畫 懸掛那里

不同的境遇

這一刻都在凝視自己的瞳孔

還有多少消亡的秋天

我們每天都在窗內的一行字中

聆聽自己 并逐漸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