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煒
王大路的右手抖得厲害,拿不住東西,也干不了活兒,這是半身不遂的前兆啊,可把他給嚇壞了。他跑到各大醫院去看,可查來查去,沒查出病因,更沒法治啊,急得他就要跳樓了。
還真應了那句老話:天無絕人之路。這天,他坐公交車時,忽然聽到兩位乘客在夸贊一位老中醫醫術如何高明。他忙問那位老中醫叫什么,住在哪里。那兩位乘客就告訴他,老中醫名叫顧金濤,在棲霞街上開了一家診所。因為年歲大,他已經很少接診了,一般都是他的弟子來接診看病。
王大路趕緊記下來。第二天一早,他就趕了去。
棲霞街上有一家顧金濤診所,有幾個年輕人正在忙碌。王大路進門就說:“請顧老先生給我看吧,別人看不了。”他把那些檢查報告往桌上一放,又抖了抖手。那幾個年輕人知道遇到了頑癥,只好請來了顧老先生。
顧老先生銀須銀發,但眼睛亮,臉色好,雖然走路慢些,但沒毛病啊,很有些仙風道骨。王大路忙上前施禮,苦著臉哀求道:“先生,求您救救我吧。也只有您,才能救我呀!”
顧老先生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又問了問他的病癥,然后就說道:“你記住啊,我只給你治一回病。你要是下回還來,我就治不了了。”王大路是個聰明人,聽顧老先生這話里的意思,他這病能治啊。他連忙答應,懇求顧老先生給他治病。
顧老先生給他開了方子,讓他回去就抓藥,堅持吃3個療程,這手基本上就不抖了。再換個工作,這毛病不再復發,那就算是徹底好了。王大路迷惑不解地問道:“大叔,怎么治病還得換工作呀?”
顧老先生笑笑說,他這抖手呀,那是職業病。因為他是廚子,給職工打飯的時候,只怕給人家打多了,那手總要抖好幾次,百十號人,他就得抖幾百次,一天得抖上千次。時間一長,這胳膊和手的筋脈都習慣于抖了,到點兒就抖,不想抖都抖,這就成了病了。顧老先生這個方子,先能治住他的手抖,換了工作,不再抖手,那就徹底好了。但如果不換工作,他到時候再一抖手,那就前功盡棄,這毛病成了病根兒,就再也治不好了。
王大路聽得瞠目結舌。他現在不得不相信了,顧老先生果然是個名醫,一下子就找到了病根兒,還想出了根治的辦法,他哪能不聽啊。
王大路回家后,就按照顧老先生的吩咐熬藥吃。每天早晚各兩次。吃了3個療程,右手果然不抖了。他找到后勤處長,堅決要求換工作,還把顧老先生的交代講了。后勤處長就笑了:“真沒想到,這也是職業病啊。可是,咱們這崗位都是技術工種,你除了會做飯,也不會別的啦。”王大路早就想好了,只要不得病,干什么都成。他就對后勤處長說:“不成就讓我去掃院子吧。”后勤處長說:“那你就掃院子吧。”
從那以后,王大路就包下了掃院子的活。
這天,王大路掃完院子,回到宿舍里,剛端起茶杯要喝茶,大美女白靈就推門而入,急火火地問道:“王叔,看到我的耳釘沒?”王大路呆住了:“沒有啊。你的耳釘,我怎么會看到?”白靈忙著說,她剛才到辦公室照鏡子,才發現耳釘少了一個,她忙著跑回去找。她今天是坐公交車來上班的,從公交車站到單位沒多遠,而且都是馬路,上面掉個東西,清清楚楚的,她一寸一寸地尋過了,沒有。她就想,是不是掉到院子里了。她也想找找,可院子已經被王大路掃過了,她也沒找到,就想問問是否被王大路撿到了。這對耳釘是她男朋友送她的,如果讓男朋友知道她給弄丟了一個,肯定不高興啊。要是王大路能幫她找到,她愿出1000塊錢獎勵。
王大路說:“那我去給你找找試試。”
他放下茶杯,就來到院子里。
從大門走到辦公樓,中間有一條百米多長的水泥路,兩旁種著花花草草,有很多落葉,王大路一早起來,就把落葉掃走了,倒進垃圾桶里。白靈沒在路上找到,那會不會丟進垃圾桶里了?王大路就翻上了垃圾桶。
王大路把垃圾桶倒出來,一點一點翻找著。翻了兩個多小時,他還真找到了那個米粒般大小的鉆石耳釘,就給白靈送去。白靈興奮得手舞足蹈,她也毫不含糊,馬上就給王大路打了1000塊錢。王大路嘴上說著不要,心里卻樂開了花。
無獨有偶。3天后,王大路又撿到一張卡,他就把卡放在辦公桌上。下午,小錢悄悄地溜過來,問他是否撿到一張卡。王大路沖那張卡一昂下巴,小錢拿過來一看,就釋然地笑了,趕緊揣進口袋里,然后又掏出幾張鈔票塞進王大路手里,笑嘻嘻地說道:“王叔,謝謝你啦。”
王大路把錢塞回給他:“跟我客氣什么。”
小錢說:“不是客氣,是真心誠意地感謝你。”說完,高高興興地走了。王大路揣起票子,心里美滋滋地想,原來掃地也能撈些外快呀。
這事情還就怕琢磨,這一琢磨,就能琢磨出許多道道兒。王大路掃了些日子的地,就逐漸琢磨出了發財的訣竅。比如說撿到東西,人家是要感謝的,多少都得意思意思。現在人出手闊綽,幾十塊錢怕是拿不出手的。還有些破爛,收集多了,也是可以賣錢的。更讓人想不到的是,就連樹上的葉子和花,那也可以拿來賣錢。銀杏和桑樹的葉子能降血糖,槐樹花可以做染料,到時候都有人來收,他只要收集起來就好。
王大路忙著,嘴巴卻樂著。
兩年后,他又病了。這回不是手抖,卻是視野向下,想抬起頭來看看前面都困難。他又跑了幾家大醫院,做了徹底的檢查,錢沒少花,卻還是查不出病因。他忽然想到了顧金濤。顧金濤老先生雖然曾經跟他說過,只給他治一回病,可這回的病跟上回不一樣啊。再說了,已經過了兩年,顧老先生是否還記得他,那都是另外一回事兒。他抱著僥幸的心理,再次來到棲霞街。
顧金濤診所的大招牌赫然在目。
王大路走進診所,卻見顧老先生正在診病,他忙坐在一旁等著。過了一個多小時,這才輪到他。他坐到顧老先生面前。顧老先生問他:“怎么不舒服啦?”王大路如實說了。顧老先生上上下下端詳了他一番,問道:“你是做清潔的吧?”王大路忙著點頭哈腰地說:“是啊,是啊。”顧老先生點了點頭,就給他開了一個方子,仍然囑咐他,回去后吃3個療程,然后找領導,換個工作。
王大路驚疑地問:“這也是職業病嗎?”
顧老先生點了點頭,說道:“也算是吧。”
王大路迷惑地說:“那么多人在做清潔,可我沒見幾個人得這病啊。不然的話,那些大醫院的醫生早就見識過啦,不會到我這兒還說沒見過。”
顧老先生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么說,依然不緊不慢地說道:“人家掃地,眼睛是看著前面的。你掃地,眼睛是盯著腳底下的。而且,人家是輕輕地看,你是瞪著眼睛看。角度不同,力度不同,也就決定了是否會得病啦。”
王大路臉上一陣炙熱,他覺得自己被顧老先生看透了似的,真是無地自容啊。他為了挽回一點兒面子,就訕笑著說:“上回您就說只給我治一次病,這回又給我治啦。”
顧老先生毫不意外,搖了搖頭,淡淡地說道:“一次沒治好,你又來了,說明我醫術不佳,就不收你的費用了。”他喊過徒弟,徒弟就把兩次的診療費全都退回給他。
王大路倒愣住了:“上回明明治好了,您怎么說沒治好呢?”
顧老先生淡淡地說道:“你得的是心病,心病引發外表的病。我雖能治好你外表的病,卻治不了你的心病啊。心病不除,外表還會得病。這樣一來,你外表的病不斷,而且全是職業病。既然無能為力,那就算是無效了。老朽無能,你也不要再來找我了。”
王大路把錢丟給顧老先生,轉身就跑。他真想找個地縫鉆下去呀,更沒臉面對顧老先生。他現在才明白,真要再得了職業病,他是沒臉再見顧老先生的,難怪顧老先生說只給他看一回。是他太笨,竟沒領會顧老先生的意思,這才跑到這里來丟人現眼的呀。他暗暗咬著嘴唇,下定決心,再也不會有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