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媛媛 房心語 (青島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 266071)
在中國電影市場陷于無盡的商業競爭之際,由第五代導演的領軍人物張藝謀指導的電影《歸來》以黑馬之勢再度沖擊了國際話語權,展示了影像世界的魅力。影片改編自嚴歌苓小說《陸犯焉識》的尾點,由鄒靜之編劇,陳道明、鞏俐等巨星助陣主演,在精湛的鏡頭語言、剪輯敘事的映襯下講述了文革時期知識分子陸焉識與妻子馮婉瑜的情感變遷故事,反映了一代中國人命運同時透露時代的殘酷黑暗,從而折射出影像內涵的深刻表達,彰顯導演的創作理念和思想價值。
一部電影的風格源自導演的創作思維,展現著影像的獨特品質并達到一種價值外延的高度。《歸來》這部電影的風格陪襯其片名略顯出質樸與簡潔,這與導演張藝謀早期作為攝影師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使其對濃烈的色彩有著偏執的愛,像電影《紅高粱》中刺眼深沉的暗紅,《大紅燈籠高高掛》中的大紅大綠,《滿城盡帶黃金甲》中的金銀璀璨無不成就著張氏電影的形式語言,于是由色彩產生強烈視覺沖擊的影像也便順理成章的演繹成“張藝謀的標簽”。
在《歸來》中導演放棄了絢麗奪目的視覺效應,轉而選擇了質樸、克制的影像風格,透視出一種返璞歸真,所以影片中人物的服飾大多采用軍綠色、墨藍色或者黑白純色,就連收音機、像章、搪瓷杯等帶有年代意味的物品也都以黯淡無光的色調安靜的作為擺設,新思維下的色彩表現著大時代下對個體的壓抑,又使影片還原年代本真的生活質感;影片最后陸焉識在白雪中陪伴妻子在車站的場景,以冷靜沉重的色彩引起觀眾深切的心靈體會,迸發出震撼人心的情感共鳴,這也嚴謹求實的窺探出“色彩”的實踐價值,它是基于對社會歷史的深刻體驗以及對電影時代的探索。導演停止延續自身對濃郁色彩的追求,轉向了樸素而又充滿張力的影像風格,實現了形式服務于內容,是當代電影的一次文化突圍,更達到了新時期導演思想性與藝術性的并存的高度。
電影深層內涵和影像意義都表現為主題的展示,它是電影的精神根脈,具有永恒的精神價值。影片《歸來》既是一部文藝愛情作品,又是一部具有濃郁悲劇意味的歷史之作,在嚴肅主題的構建與飽滿人物形象的塑造下,隱喻并審視了社會變革下的情感危機和時代烙印。
在陳道明與鞏俐演員的細膩演繹下上演了一段矢志不渝的愛戀,無論是馮婉瑜在等待丈夫回家中而養成“留門”的習慣所表現出的無言守候,因為女兒丹丹剪毀丈夫照片而態度堅決的不原諒和不愿相處;還是陸焉識扮演不同角色,用盡一切辦法只為喚醒妻子那碎片式的記憶,都淋漓呈現出愛情的忠貞,與當代文明下現代人脆弱不堪的情感形成了鮮明對比,物欲縱橫的時代使人們一味的沉溺于享樂中,而忽略了對精神心靈的塑造,這也是影片所映射出對情感的疾呼和精神渴望。
在某種程度下影片的內涵層次不僅停留在愛情的陳述,更闡述了中國20世紀六七十年代的政治背景和意識形態。與其說張藝謀利用影像講述關乎愛情、親情的精神價值,從而制造一場傷感的催淚盛宴,不如說是一部關于全民族失憶式的思想觸碰,導演同樣更新了陳舊的敘事形式,影片放棄了以往著重強調黑暗的文革浩劫對人性對思想的毀滅性打擊,而是以文革后的情感療傷為切入點,展現的是傷痛的不可修復,馮婉瑜對丈夫的失憶、陸焉識勞改時給妻子寫的信都以一種象征性符號隱喻出文革對人性、精神的壓抑,從而投射出右派的疼痛與悲涼,鋪陳出民族復興與發展的艱難路程,。電影作為一種文化形態,擁有著深刻的影像內涵并且成為記錄國家體制改革與思想驟變的影像文本,激起觀眾對時代創傷的碎片化記憶,以客觀角度審視歷史,繼而塑造了電影精英式文化的形態。
在世界影視新語境的不斷發展和強勢文化的競爭中,第五代導演在一定的意義上承載著中國電影業發展的價值與方向,進行著對影像藝術的不懈探索與轉變。張藝謀作為第五代導演的領軍人物,從2002年執導的《英雄》開始,便開啟了國產商業大片時代,其后制作的《十面埋伏》、《滿城盡帶黃金甲》、《金陵十三衩》也繼續推動了國產片票房的高歌猛進,這些電影無論是濃墨重彩的視覺沖擊效應還是大制作的產業化模式,都是張藝謀在電影全球化和商業化背景下謀求轉變的結果。而2014年一部《歸來》也是張藝謀導演由商業片轉向文藝片的一次“回歸”,是浮躁時代下的一部誠意之作更是對自身創作理念的超越。影片是導演如隔世般再次步入極簡主義的格局中,在有限的情節中高度凝練出“歸來”的意象并反復渲染,烘托強化電影的主題,冷峻的影視色彩、平淡的愛情敘事、演員細膩的表演無不透露著質樸、飽含深情的文藝之風,是導演洗盡鉛華、化繁為簡后凸顯出更為深厚的表達力量,向觀眾呈現了一次震撼心靈的藝術盛宴。
《歸來》影片中也悄然記敘著第五代導演的電影意識,他們影片中主體形象的背后,往往有一代人或整個民族的支撐,他們渴望以不同的視角探索民族發展的歷程和民族心理的構建,打破固有的思想意識,運用寓意性、象征性等強烈的影視思想觀去挖掘民族的后知后覺,重新訴諸時代與歷史的文化內涵,致力于深沉的民族反思和精神重建,重新認知民族和國家的意識形態,從而展現著第五代強烈的自我意識和責任自覺。
一部《歸來》依舊繼承著第五代導演的本質價值,卻在商業化與藝術并存的營銷形式下,以返璞歸真的浪漫文藝之風訴說著文化與精神的追尋,給予了喧囂時代下迷茫人們的心靈溫床,在沉穩優雅的影像形式下感受歷史創傷,不忘民族浩劫,成就了電影的多元性和哲思性,從而為當代導演在制作文藝片上樹立典范,有效的擴展中國電影市場,更好地應對強勢的西方現代性影視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