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紅海行動》中看“中國主旋律”電影

匡栒儀 （湖南師范大學 410006）

2017年《湄公河行動》的成功讓中國主旋律電影達到了亞洲電影業內的高水平，導演是在香港影壇浸淫多年，擁有多部代表著香港警匪片高水準作品的林超賢。2018年春節，林超賢執導的第二部主旋律《紅海行動》正式上映，隨即引起了國內觀眾強烈反響，叫好聲不斷，一個月之內就創造了35億的票房。該片改編自真實事件“也門撤僑”事件，延續了林超賢對主旋律電影的高水準制作，其還原真實故事的方式和主旋律的突破，使影片在思想上達到了嶄新的高度，實現了藝術性和商業性的雙贏。《紅海行動》的成功更是喚起了世人對中國電影市場中主旋律電影片種的高度關注。

一、《紅海行動》的“主旋律”突破

就歷史與現實來看，主旋律電影并非我國特有，任何國家和地區都有宣傳官方意識形態的需要，就連娛樂王國好萊塢也不能例外，不可避免地拍攝反映乃至標榜、迎合美國官方政策和價值觀念的電影。1而中國電影正處在大發展、大融合的時代契機，主旋律電影從不受觀眾待見的窘迫處境走向充滿生機的未來，是順其自然的成果。政府政策上的扶持，使一大批優秀電影順勢誕生，中國主旋律電影進入商業化大片時代。而導演林超賢作為一個香港導演，相比內地導演，在拍攝《紅海行動》此類型的主旋律電影時，更愿意將這種主旋律題材作為一個商業項目來拍，不會過多的加入過多的個人自我表達。在能傳達主流價值觀的同時，這種較純粹的商業化創作心態，給主旋律電影帶來了一些突破。

其一，娛樂功能的放大。主旋律電影本應注重其教育功能，但在這個“娛樂至上”的時代，電影更多的將觀眾的觀影感受和體驗放在首位，放大了電影的娛樂功能。林超賢作為一個有想法的導演，早就意識到明星是是電影票房的保證。在《紅海行動》中，林超賢誠意邀請張譯、海清、張涵予等實力派演員和“小鮮肉”黃景瑜出演。影片前半部通過張譯扮演的蛟龍隊隊長和海清扮演的戰地記者串起兩條線索分別展開故事。多線交織的故事情節讓影片節奏更加緊湊，增加故事懸念，讓觀眾始終保持一種緊張狀態；而“實力派”與“小鮮肉”的強強結合，最大程度地發揮多位明星的演技，為影片吸引更多的影迷，制造更多的票房。在制作上，大投資、緊張刺激的情節、快速的節奏還有其逼真宏大的視覺奇觀，使《紅海行動》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真實感，猶如身臨其境。林超賢對電影娛樂功能的放大，將觀賞性大大加強，有效提升了中國主旋律電影對觀眾的吸引力。

其二，類型化敘事結構的成功移植。《紅海行動》的敘事結構借鑒了好萊塢電影的敘事風格，并在其基礎上加入很多創新、突破點，這是影片叫座又叫好的重要原因。在全球化語境下，好萊塢電影輸入世界各國，好萊塢模式也被各國電影制作者奉為圭臬。2如何在國際的敘事風格中凸顯中國民族精神，展現中國大國風范，如何將電影商業化制作的主旋律題材電影，在獲取利益的同時，做到提供符合主流的審美價值，這是中國電影業對主旋律片的銀幕期待，也是中國主旋律影片走向世界的核心點。《紅海行動》延續了主旋律電影“槍戰加情義”的一貫風格，采用“類型化敘事”取得創新，為當今的華語電影提供了主旋律題材商業化制作的新思路，是類型片嫁接到主旋律電影的一次大膽嘗試。《紅海行動》以援救被索馬里海盜挾持的中國船員為開篇，蛟龍隊一系列成熟快速大膽的援救行動，進而引出后面的改編自真實事件“也門撤僑”事件的電影主線，使整部影片結構變得愈加緊湊，也更符合現代人的欣賞習慣。

其三，真實感的加強。相較于過往的主旋律影片，我們習慣了主旋律影片片面地強調宣傳教育功能，凸顯個體英雄人物，個體生命承擔起對人格尊嚴、人類理想信念的重任，而《紅海行動》雖然同樣弘揚英雄主義，但出于對市場、對觀影群體的考慮，選擇了勇于奉獻卻鮮為人知的蛟龍隊隊員作為主人公，通過挖掘普通人身上的閃光點，來拉近與觀眾的距離。不僅電影的內容和題材取材于真實的事件，而且幾乎所有的場景導演都苛求真實。影片始終強調他們當時作為為國家和民族命運奮勇拼搏的鋼鐵軍人的身份，也即有意淡化英雄主義角色高不可攀的色彩，而拉近與當前觀影群體的距離。作為一部商業主旋律影片，《紅海行動》用逼近紀實的攝影展示了血腥、殘忍的戰斗場景，用高昂的音樂、激烈的音效和不留喘息的節奏感強制引導了觀眾的觀影過程。有人說，《紅海行動》中的激戰場面過于血腥。臨沂艦政委講述真實版“紅海行動“時這樣說道：“沒有一場戰爭不帶來傷痛、流血與犧牲，這就是戰爭本來的樣子。沒有人天生不怕死，但我們既然穿上軍裝，就要明白，有一些東西比生命更重要。現實中的英雄，不像影視作品中那樣自帶光環，靠的是日復一日的磨礪和淬煉。我們深知，只有把本領練過硬，才能在關鍵時刻沖得上、打得贏。”用畫面和聲音去傳遞法人真實力量，沒有刻意用家國情懷與民族主義去煽動觀眾的愛國情緒，而是用真實在電影中彰顯了強有力的新時代強音，奏響了“主旋律“之于當下中國的真正音色。

其四，可觀可感的人性溫度。在《紅海行動》中，過去那種完美無缺、不近人情、擁有“主角光環”的英雄已經成為過去，片中的人物具備觀眾更愿意接受、相信的真實可感的七情六欲。比如隨著電影發展通訊兵莊周和偵察兵李懂的人物成長，偵察兵李懂從開始追擊索馬里海盜時因猶豫不決導致搭檔羅星的重傷，到進入敵方大本營營救人質時傳達敵方狙擊手方位的沉著冷靜；莊周因救援過程中看到戰爭殘酷而產生恐懼心理，再到在當地人家中博上性命為隊員與基地傳遞信息。人物的成長過程，將人物還原為正常的血肉之軀，面對敵人強大的炮火威脅和隨時可能到來的死亡，都表現出了程度不同的憂懼，這其實是一種基于本能的心理反應。將英雄當作正常人來描寫、刻畫，實際上并不會削弱觀眾對英雄的崇敬與認同，反而會喚起觀眾的共鳴和同情心，讓主旋律電影更平易近人。作為一部以營救為題材的電影，雖都有弘揚紅色主旋律的因素，但《紅海行動》在劇情發展和處理上，沒有將英雄神圣化，而是將他們塑造的更加富有人性，更有軍人的氣度。有觀眾在觀影過后，戲稱片中杜江飾蛟龍突擊隊副隊長徐宏是“拆彈專家”，更調笑道其為《拆彈專家Ⅲ》的主角。徐宏作為爆破手在片中拆了三回炸彈，都是為了營救當地的百姓。在營救中國領事館華人中，戰亂分鐘用孩子威脅普通百姓，讓他們開車做人肉炸彈沖進政府軍陣地。如此復雜的情形下，徐宏冒死沖進車內在保證攜帶炸彈的百姓安全情況下拆彈，營救其生命。面對死亡威脅也無所畏懼絕不退縮，營救一個陌生生命，展現出鋼鐵般的意志，也凸顯出中國軍人的人性光輝。觀影中許多細節蛟龍隊隊友之間除了體現兄弟情誼、鐵骨硬漢心中的柔情，還加入了“石頭“張天德對隊員佟莉熾熱又羞于表達的微妙感情，“吃糖”這個細節，在一定程度上讓鐵血的戰士們有了些許的溫度，讓人物具備正常人所該有的感知和情緒體驗，讓主旋律電影更接地氣。

二、《紅海行動》“主旋律”的創作誤區

中國電影正處在大發展、大融合的時代契機，近年來人們對主旋律電影的印象不斷慢慢在改變，《紅海行動》上映至今雖得到了市場和觀眾的認可，但在其電影創作中仍然存在著許多誤區，說明中國主旋律電影雖在走向充滿生機的未來，但道路也是曲折漫長，這促使我們在今后的創作中仍然需要不斷完善和改進。

其一，思想內容觀念略顯蒼白。主旋律電影在我國的社會文化語境里，為確立、弘揚主流意識形態與精神文明建設，加強國家的凝聚力，建設和諧社會等方面，盡了它最大的職責，為社會主義電影事業做出了不可磨滅的文化貢獻：“在高揚愛國主義、社會主義的旗幟下，反映現代化建設的雄健步伐和波瀾沸騰的改革生活，反映血雨腥風的革命歷史斗爭，傳達一種健康的、積極向上的創作意識。”3《紅海行動》的導演林超賢向來在香港政治制度下的商業環境中創作，受到到意識形態干涉較少，拍純粹的商業片輕而易舉，但拍《紅海行動》此類的主旋律還是存在思想觀念蒼白的問題，為了將主旋律拍的讓觀眾喜歡，把人物的生動、場面的精彩、故事的豐富放在首位。比如《紅海行動》中，海清飾演的戰地記者夏楠的角色塑造缺乏說服力，其角色定位不像一個戰地記者更像是《戰狼Ⅱ》男主角冷鋒的女性化身，在影片前半段與助手深入敵軍內部解救部分人質，從影片劇情的邏輯來看其個人英雄主義行為更多是因為家庭破碎從而形成的內心執念，為了與最后蛟龍隊搶“黃餅“的戲聯系起來，夏楠這一角色的設置顯得過于刻意，略有失真。而且為了故事的豐富性，最后出于國際人道主義，搶“黃餅“的戲也顯得過于倉促，淡化了意識形態色彩，將整個電影的觀賞性大大降低。

其二，邏輯略顯混亂。《紅海行動》以撤出華僑為故事主線，旨在凸顯崛起的國家實力。在電影中，撤出華僑是“國家”層面的根本目的，搶“黃餅“行動卻更多的是出于“國際人道主義”。片中索馬里追擊海盜的情節與營救人質的情節，特戰隊員兩死一傷，這些都是中國人民軍隊忠誠使命的縮影，這一階段蛟龍特戰隊都本著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的絕對信念，強調團隊與集體主義，而后半段搶“黃餅”行動卻是出于“國際人道主義”，與影片一開始所傳達的價值觀念互相矛盾。電影中出現的“夏楠”這一角色，在整個電影想要突出的集體主義原則中，卻以搞冒險主義，總做出無組織、無紀律的行為來顯得其個性的人物形象呈現給觀眾。夏楠丈夫與孩子因戰亂的離世而致使其產生以一己之力救國救世的執念，為了追蹤“黃餅”線索，拉上助理，深入虎穴，最后斷送了助理的性命，最后卻才道出一句：“我誰都救不了。”生與死，是我們任何人都要面對的，而電影想將一個普通人的執念提升到救國救民的思想高度來，不僅叫我們反思這是偉大嗎？電影想煽情，卻采用了一種最通俗的措施，最沒有創意的結構。以上人物形象的設定上出現的缺陷似乎并不妨礙電影整體上樹立的英雄形象，但這種刻意而為的塑造，在影片敘事邏輯上是否真有意義呢？

三、結語

中國主旋律電影發展至今，面對電影商業化的沖擊，最終進入了中國主旋律商業大片時代。在這種局面下，《紅海行動》主旋律電影的主動突破、創新，努力放大商業電影的娛樂功能，其真實感的加強也完美地將二維世界與三維世界以藝術化的手法結合起來，雖在電影創作中仍然存在著許多誤區，但這也使我們也看到，主旋律電影得創作在新時期還將面臨著更多的問題和困難。只有解決問題，才能夠使主旋律電影的創作在不斷探索的道路上越走越堅實，越走越寬闊。

注釋：

1.宋家玲.主旋律電影的危機與活路[J].電影藝術，2006（1）：53.

2.謝海南，汪怡慧，覃芳兵.主旋律電影的敘事策略創新研究—以《湄公河行動》為例[J].新聞傳播，2017（17）：87.

3.袁智忠.主旋律電影：回顧與反思陰[J]遼寧大學學報，199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