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門羅筆下女性命運的選擇
——以《逃離》、《激情》、《播弄》為例

薛芳芳 徐紫薇 （南京林業大學 人文社會科學學院 210037）

一、引言

《逃離》是艾麗絲?門羅的代表作，收錄了八篇短篇小說，集中體現了門羅的文學造詣。作品從不同角度講述了一群女人關于逃離的經歷，主人公有姑娘、已婚的婦人、單身女教師、小鎮女護士等，她們在尋常生活中尋找出口，渴望通過逃離改變生活，雖然最后大多未能如愿，但那些鼓起勇氣進行的逃離還是讓生活變得更好了。

二、逃離家庭

1.卡拉逃離父母

《逃離》一文中，女主角卡拉首先逃離了父母。在十八年的成長中，父母并沒有給她足夠的關愛，卡拉對家的依賴并不強，當她偶遇克拉克并墜入愛河時，母親執意反對，繼父一臉冷漠，卡拉也無意留戀家庭，果斷跟隨神采飛揚的克拉克奔向未來，離開的時候甚至是唱著歌的，充滿欣喜。

促成卡拉逃離家庭的因素是多方面的，首先在繼父和母親組成的新家庭里，他們并沒有把足夠的關懷、愛給予女兒，在本該甜蜜幸福的家里卡拉并沒有建立起強烈的歸屬感。其次克拉克對卡拉影響很大，他喜歡漂泊，不留戀家庭，瀟灑自在，這種態度也誘惑著卡拉。最后，卡拉正值十八歲，年少沖動，父母越是反對，她便越要堅定地跟隨自己的愛人。綜上，促成了卡拉最終逃離父母。

2.格雷斯逃離舅公舅婆

《激情》中格雷斯的家庭比較特殊，母親在她三歲時去世，父親移居外地組建新家庭，她是被舅公舅婆帶大的。老夫妻盡力撫養她，然而由于年齡代溝，相互交流很少。格雷斯夏季去伯萊瀑布打工，工作時結識了莫里，并受邀參加他的家庭聚會，莫里一家人的相處模式在格雷斯看來是新奇的令人向往的。

當旅館有歇業時間可以回家時，格雷斯并沒有選擇回家。從這點可以看出格雷斯無意間想逃離舅公舅婆，雖然他們對她很好，但彼此交流很少，就連聚會也熱鬧不起來，這種環境下成長的格雷斯，精神世界是孤獨的，因此她格外喜歡學習，看書等。當她有機會離開舅公舅婆，看到新的世界，結識新的人，她會不由自主地想要待在外面的世界。

3.若冰逃離姐姐

《播弄》中若冰和姐姐相依為命，姐姐自小身體不好，父母去世后，為了照顧姐姐，若冰只能在本地找工作。然而姐妹倆的相處卻不盡人意，姐姐總是蔑視她，若冰活得很累。一次偶然的機會，若冰得到了鄰鎮劇院的戲票，自此她養成了每年夏天去看一場莎劇的習慣。借著看戲劇，緩解平凡瑣碎生活里的無奈。

血脈親情固然可貴，但有些時候，過多干涉會給人帶來很多苦惱，讓人想要逃離。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往往不是驚天動地的大事件，而是瑣碎生活里日積月累的不如意。不逃離，便只能在慣性里消耗生命。逃離姐姐去看戲劇，對若冰就是一種極大的拯救。門羅擅長運用平凡質樸的文字透視深刻雋永的生活本質，短暫的逃離是漫長生活里的點點星輝，能讓人在枯燥無望的生活中存一線希望，繼續生活。

三、逃離愛人

1.卡拉逃離丈夫克拉克

《逃離》中卡拉欣喜地跟隨男友逃離父母，為了生活，她辛苦勞作，而克拉克卻并未體諒她，甚至還對她發火。凡夫俗子的婚姻大抵如此，恩愛如初幾乎是奢望，相看兩不厭已是大幸，繁瑣苦惱才是常態。為了討好丈夫，卡拉編造了鄰居詩人賈米森先生對她的性騷擾故事來刺激克拉克。謊言一個接一個，丈夫幾乎信以為真而產生敲詐賈米森遺孀西爾維亞的念頭。卡拉越來越無法忍受這種生活，小羊弗洛拉離奇失蹤，她也想隨之逃離。

但她畢竟不夠獨立，只好求助于對她頗有好感的西爾維亞，對方慷慨解囊，為她的逃離提供幫助。然而在開往多倫多的大巴上，她明白自己無法真正離開丈夫，相處多年，夫妻倆已成為一個共同體，無法分割。她需要和丈夫心平氣和地面對矛盾，解決問題，而不是一走了之。于是她不顧一切要下車，打電話讓克拉克來接自己，重新回到她想要逃離的世界。

2.格雷斯逃離男友莫里

《激情》一文中，在旅館做女招待的格雷斯邂逅了同齡的在附近做暑假工的大學生莫里，莫里秉性溫柔善良，對格雷斯一見鐘情并邀請她看電影，成熟又有主見的格雷斯讓莫里愛得深沉。莫里愿意把格雷斯介紹給家人，而格雷斯給舅公舅婆的信中并沒有提及兩人交往。格雷斯認為戀愛以后便可以順理成章地有肉體上的親密接觸，而莫里卻不愿意草率而為，這讓雙方都有些不自在。

在莫里家的感恩節聚會中，格雷斯受邀前往，在陪小朋友玩時，腳意外受傷，莫里同父異母的哥哥醫生尼爾正好趕到，他動作嫻熟地幫她包扎傷口，隨后帶她去鎮上醫院打破傷風。雖然是第一次見到尼爾，但是他的深沉和神秘勾起了格雷斯的極大興趣，這完全不同于莫里的單純善良和循規蹈矩。她坐上尼爾的車，接住命運拋出的橄欖枝，開始了探險。

3.若冰逃離愛人丹尼爾

《播弄》中若冰在一次例行看話劇時，不小心遺失了手包，返回劇場尋找未果，失落的若冰在街道上偶遇出門遛狗的丹尼爾。對方表示愿意幫她買車票，并請她到家里吃飯。若冰跟隨丹尼爾到他的店鋪，布置簡單，但卻舒適。聽口音他不是本地人，這小小的異域世界深深地吸引著若冰。晚餐是丹尼爾親自做的，餐后兩人一起在河邊散步，自在地聊天。初見便互生情意，兩人約定互不通信，只待來年若冰來看戲時再續前緣。

一年后，若冰欣喜地赴約，未等到劇終散場她就迫不及待地趕到丹尼爾家里，卻遭到了晴天霹靂，他像是不認識她一樣，關門拒見。那扇因為不耐煩而用力關上的門讓若冰感到莫大的恥辱。沒有原因，沒有解釋，一段自己傾心期待的戀情就這樣夭折，若冰深受打擊，回到家后，她決定再也不去斯特拉特福，她要忘掉這段過往。

四、尋找出路

1.回歸婚姻生活

卡拉放棄逃離回到家，克拉克重新對她柔情蜜意，就像兩人剛在一起時一樣幸福，西爾維亞寫了封信給卡拉，表達自己希望卡拉幸福的心意。回歸后的卡拉心里仍有波動，一開始她還感覺到似乎有根針扎在心里。隨著秋天的到來，這刺痛她已經習慣了。在小羊弗洛拉消失后，卡拉抵抗著再去尋找弗洛拉的誘惑。

幸福的時光總是稍縱即逝，過后生活仍難逃枯燥單調，卡拉對此心知肚明。不過她會把這刺痛埋藏在心里，抵抗著逃離的誘惑，一天天地生活下去。畢竟只要生活著，總會遇到各種問題，無法擺脫，只能水來土掩兵來將擋。

2.格雷斯離開特拉弗斯一家

格雷斯坐在尼爾的車上，順著七號公路往西開。兩人沒有言語，但格雷斯的內心卻躁動不安，她似乎成了一名女俘，受命運引誘卻無意反駁。格雷斯和尼爾相處后發現激情不過是自己的暗流涌動，她只是尼爾分散酒癮的同伴，格雷斯果斷回到自己工作的地方，卻在第二天驚聞尼爾車禍身亡，自己此后也永遠離開特拉弗斯一家。

四十多年后重回故地的格雷斯，想要找到特拉弗斯一家的舊宅，想要回味多年前的一段時光，然而時過境遷，一切早已物非人也非了。格雷斯終究有自己的人生，就像當年順從自己的內心選擇逃離一樣，她后來的生活必定是按照自己的意愿進行的，只是人們常常會對自己沒有得到的生活耿耿于懷，不管是哪種選擇，都會有遺憾。但我們畢竟還是有權利去追悔，哪怕只是想一想，也可以從中體驗到另一種人生。

3.若冰寄情于工作

從鄰鎮回來后，若冰開始對工作有了感情。有了寄托，生活總是能進行下去的。時代變遷，世事更迭，喬安妮去世后，若冰始終一個人生活。四十年后，真相大白，原來丹尼爾有個雙生的聾啞兄弟，當年若冰遇到的不是丹尼爾而是他的弟弟。多年的心結終于解開，若冰感慨于命運的播弄，就像她常看的莎劇里因雙生子導致的悲劇一樣，自己的人生竟也如此戲劇化。

盡管受到命運無情的播弄，但畢竟還是有過機會去憧憬不同的人生。人生如戲，命運的使者想要捉弄人，有的是辦法。若把全部人生寄托于命運，結果總是難以把握，因為命運可能是一個頑皮的孩童，任性妄為。糾結抱怨之后，若冰選擇釋懷，只是為自己錯失的愛情感到惋惜，想要把故事訴于人聽，只是丹尼爾已不在人世。

五、結論

女孩的成長從來不是一件容易事，逃離的初衷是順從自己的內心，逃離后的回歸亦是自己權衡利弊后的慎重選擇，所以不論是回歸家庭，還是獨自生活，移情于工作，女人總是有內在的力量讓自己活下去。這大概是門羅想通過小說傳達給我們的生活智慧。在每個命運的關口，我們都得為自己做出選擇，并對此負責。